第178章 小僧劍下,還未斬過山神(1/2)
對於幽卷中的記載,韋幼娘從來沒有懷疑過。
人心,永遠最難琢磨。
相比較而言,反倒是受人拘馭,被施了真言符術的異類,更可靠一些。
就譬如專門負責為不良人記錄幽卷的土地。
幽卷之所以被大理寺封存於暗殿,永不現於人間,不僅因其內容大多涉及妖物鬼怪,容易驚嚇普通百姓。
更是由於,其中有些內容,或會涉及到人間術修與鬼神之間的秘事。
就比如,韋幼娘此時所看到的這篇幽卷:
「……一日,有山神廟使者造訪不良人衙署。
副帥冷由虛,屏退左右,秘會山神使者。
山神使者向冷由虛作出承諾,開春之後的三年,伏牛山一帶的精怪,都會供其驅策。
作為交換,不良人需對山神廟所行之事不予干涉。
當然,山神使者也承諾,絕不會禍及百姓。
雙方一拍即合,立下契約。
以山神廟前,被山神施術競相盛開的百花為『信物』,便宜行事。
接下來,那山神廟也不知使用了什麼法子,果真讓城西伏牛坊的百姓們趨之若鶩,狂熱供奉。
起初並無異常,可不久之後,伏牛坊的百姓中,卻多出了一些『怪人』。
有人突然變得性情暴躁動輒傷人,有人整夜哭泣極度擾民,有人開始喜吃生肉,有人背後生角,還有男子變婦人……這些『怪人』每每剛出現,就會被暗中潛伏的不良人給帶走。
關押進衙署下方的水牢,以銘文結界鎮守之。
幸而,這些人數目還不多,至今不到百數,再加上時間尚短,也才過去一個多月,因此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
……
「城西的山神廟,定是用了某種邪術蠱惑百姓!
那個姓衛的武卒也是受到邪術影響,才變成了妖怪。
難怪冷由虛那麼緊張,果真被說中了,心裡有鬼!」
韋幼娘抓起秘卷,轉身向外走了出去。
雪停時分,月光映照進衙署後院,那裡有一口生滿青苔,未曾結凍的老井。
韋幼娘飄然落下,將真氣渡入不良印,口中念念有詞,壓向井口。
轉眼後,幻陣解開。
那井赫然是連通向水牢階梯的入口。
「參見韋都尉!」
兩名正在守護水牢的不良人,對韋幼娘躬身行禮。
韋幼娘也不搭理,掠過兩人,走下石梯,尚未下到最底端,身軀猛然一震。
就見西側的一方水牢之中,有數十名百姓,赤身**,痛苦掙扎。
果然就像幽卷中記載的那樣。
一個個面目猙獰,有人在咆哮,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啃自己的手臂,有人的背後長角,也有不男不女之人。
每每當他們想要越過水牢,牆壁上的銘文都會閃出一道白光。
宛如雷霆,擊中他們。
令他們痛苦不堪,下跪求饒,不敢再僭越。
「豈能如此!豈有此理!」
韋幼娘握緊拳頭,雙目通紅,轉過頭狠狠瞪了眼那兩名負責看守的不良人。
「傳我帥令,全體不良人集合,準備前往城西……」
忽在這時,一陣溫醇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幼娘啊,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韋幼娘抬頭望去。
月光下,兩道翩躚人影,從天而降。
一人騎鹿,一人乘鶴,皆輕袍廣袖,寒暑不侵,宛如月中仙人。
韋幼娘看到了前面一人,眸中不由浮起喜色,下拜行禮。
「大伯。」
輕袍廣袖的中年男子微笑著向韋幼娘點頭:「幼娘,許久不見了。大半夜的,你在水牢做什麼?」
韋幼娘朝大伯韋業成規規矩矩行了晚輩之禮,隨後起身,迫切地說道:「大伯,我發現了冷由虛與廣元郡山神相互勾結迫害百姓的證據……」
話音未落,韋幼娘猛然止住。
她的目光穿過逼仄的水牢入口,看見了與大伯駕鶴同來的那人。
五短身材,赤紅的圓臉,頷下有須,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的模樣。
那人捏了一個法訣,在半空盤旋的白鶴縮小成一枚鶴符,被他收入袖中。
……正是冷由虛的師叔,李吉銀。
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御兵派中,專負責弟子外出歷練的護法長老。
這些年,李吉銀在御兵派中的地位日漸提高,僅次於派主和大長老,穩坐第三把交椅。
而自家大伯韋業成,雖是世間罕見的觀魂武人,韋家的頂樑柱,御兵派的客卿,可和李吉銀比起來,差距不是一般大。
聽大伯說,李吉銀不僅位高權重,修為更是直追御兵派派主。
苦修數十載,終於在年前,獲得了第一縷魂氣。
就韋幼娘所知,即便在七十二派中,能夠獲得魂氣的術修,也都屈指可數,無不是能夠驅令鬼神、言出法隨的存在。
而對於他們,私底下還有另一種高深莫測、令人神往的稱謂……封號術修。
韋幼娘的心,漸漸冰冷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了規規矩矩、躬身侍立於李吉銀身旁的冷由虛。
一瞬間,韋幼娘仿佛全都明白了。
「原來……大伯,你們早就知道?」
韋業成目光閃爍,沒有作聲。
冷由虛看了眼韋幼娘捏在手中的卷宗,低聲道:「這樣的大事,我又怎會獨斷?自然是事先上報給李師叔。至於是否答應山神的要求,也只有師叔這等神仙中人,才有資格決斷。」
李吉銀手捋鬍鬚,淡淡道:「此事,並沒什麼大不了。我輩術修,逆天搏命,與山河神祗謀,也是常有之事。有成有敗,皆為正常,不值得大驚小怪。」
韋業成微微點頭。
冷由虛更是躬身行禮:「師侄受教了。」
韋幼娘抿了抿唇,仿佛沒有看見大伯韋業成不斷擠眼的暗示,拱手問:
「那受苦的百姓,他們何罪之有?」
李吉銀低頭凝視水牢石階上的韋幼娘,語氣淡然:「你,可是在指責本座?」
韋業成趕忙笑著打圓場:「我家幼娘哪敢指責長老,定是最近忙昏頭了,李長老莫要見怪。
幼娘,還不向李長老磕頭賠罪!哼,你以為我與李長老連夜來此,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保一方百姓的平安,去解決山神廟之事。
這兩天裡,李長老已經施展神通,請高人占算出那山神的根腳。
今晚,便是來請求那位山神收手的。」
冷由虛趁機大拍馬屁:「不愧是師叔,能與山神理論,此真乃仙家風範!弟子萬分敬仰,能侍奉師叔左右,真乃三世福緣。」
李吉銀手捋鬍鬚,淡淡一笑:「與山神談判,非同小可。你小子今夜也一起來吧,開開眼界也是好的。」
女子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勸那山神收手,便可以救百姓了嗎?這次解決了,那下一次,又該怎麼辦?」
韋業成臉色陡變:「閉嘴!放肆!怎麼和長老說話的?那可是一方山神啊!李長老若能勸止對方,已是滔天功德。莫非你還指望著,能逼山神認錯不成?」
說完,他眼角瞥向李吉銀。
見李長老面無表情,並且不再說話,韋業成暗暗焦急,心道幼娘今次是怎麼了?
突然變得這麼不會說話?
這麼不會看眼色?
以李長老的權勢,韋家如今作為依附於七十二派的道緣世家,巴結還來不及,豈可開罪?
雪後清冷的不良人衙署後院,氣氛凝重,闃寂無聲。
可很快,就被來自水牢東邊的一陣沙啞的誦念聲打破。
李吉銀粗短的眉毛皺了一下,看向水牢東側。
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坐於水牢之中,面朝星月之光,雙手合十,誦念著什麼。
「何人?」李吉銀問。
冷由虛面露嫌惡,隨即躬身道:「那人叫趙平生,原本也是一名不良人,之前郡中文和縣旺財村一案的見證者。可他卻始終說,是一名路過的高僧,斬殺了作亂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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