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小僧劍下,還未斬過山神(2/2)
冷由虛面露嫌惡,隨即躬身道:「那人叫趙平生,原本也是一名不良人,之前郡中文和縣旺財村一案的見證者。可他卻始終說,是一名路過的高僧,斬殺了作亂的妖物。」
韋業成微微點頭:「我也聽說過此人。其實只要他改口,便可立即釋被放。可他卻仿佛犯了魔怔,死活就不願改口。非要堅稱,斬妖者乃是一位高僧。」
仿佛聽到了兩人的議論。
東側水牢中的那名一頭灰發的年輕人,平靜地望了眼上方,隨後繼續低頭念誦。
李吉銀微微搖頭,輕嘆口氣:「不良人中,竟還有如此愚不可及之輩?這世上,哪裡還會有真正的高僧。斬殺大妖?呵呵,更不可能。」
「有。」「有。」
同樣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李吉銀臉色終於變了。
開口說話的是水牢中的趙平生,以及……立於石階上的韋幼娘。
韋業成勃然大怒,鬚髮倒張,隔空劈出一掌,直接將韋幼娘拍落牢底。
「混帳!竟敢說這種糊塗話!你今晚就在水牢里好好反省一下!何時候想清楚了再出來!」
啪!
水牢的入口禁制重新封印。
轉眼,又變成了一口老井,孤伶伶地朝向天頭星月。
做完這一切,韋業成方才轉身,拱手嘆息:「我這侄女實在是昏了頭,竟然說出這種瘋話,還望李長老海涵。」
李吉銀淡淡一笑:「她是你侄女,更是韋家這一代的道緣獨苗。韋客卿想保她,無可厚非。可記住,並非所有人,都如本座這麼好脾氣。她越是頑固不化,你越得好好管教才行。」
韋業成唯唯諾諾,連連稱是。
李吉銀又看向冷由虛:「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且不說她的克夫命相,單是這不識時務,頑固不堪的性子,就絕非良配。你日後,可是要求大道的人。」
冷由虛臉一紅,心中雖充滿不甘,可也不敢當面忤逆。
卻聽李吉銀話音一轉:「正室雖不可,倒是可以收為小妾。如此一來,親上加親,也免得她對外亂說今日之事。」
冷由虛面露喜色:「多謝師叔。」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咬牙道:「師叔,那個會一手御兵之術的神秘人,又該怎麼對付?」
李吉銀目光閃爍:「此事自有派主定奪。我們今晚,只管去拜會山神,以免這場禍事繼續擴大了。」
兩人身後,韋業成死死握緊拳頭,低著頭滿臉屈辱。
李吉銀仿佛沒有察覺,淡淡一笑:
「韋客卿,此事就這麼說定。
沐浴更衣,隨本座去山神廟,拜謁山神大人。
那位伏牛山神,神通廣大,法力高強,據說比派主還要高出一大境界,不輸那神秘莫測的天師七子。
切記,對其當執晚輩之禮,萬萬不可有絲毫怠慢。」
「是。」「是!」
韋業成和冷由虛同時拱手應道。
臨走前,冷由虛突然想起,那幾篇記錄著御兵派與山神廟交易的幽卷,還在韋幼娘手裡,沒來得及處理。
轉念一想,反正韋幼娘行將成為自己小妾,倒也不急於一時。
……
水牢中。
韋幼娘站起身,朝向不遠處的趙平生行了一禮。
趙平生回以一禮:「韋都尉這又是何必。」
韋幼娘嘆道:「只後悔沒能早點說出實情,害你被囚這麼久。」
趙平生微微搖頭:「這便是你說實話的下場,與我一樣被囚。你向來冷靜,為何今次如此衝動?」
韋幼娘望向另一邊掙扎痛苦的被囚百姓,抿了抿唇:「或許因為……忍無可忍。」
趙平生苦笑:「沒想到韋都尉也如此看不慣當今的不良人。那你我,可都別想出去咯。」
……
城西。
伏牛坊。
雪地里,一串串腳印沿著大街小巷,向前延伸。
一襲青袍,手提酒葫蘆的小郎君,搖搖晃晃,面色酡紅。
「再喝點啊。」
「嘻嘻,難得郎君有此雅興,當喝盡興。」
「郎君,今晚奴來陪你可好?」
「郎君最喜歡的不是奴家嗎?」
「要我要我嘛。」
一名名明媚嬌艷、國色天香的美人,環繞左右,投懷送抱,極盡誘惑。
她們之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明媚嬌憨的香珠,富貴高冷的龍女,婀娜娉婷的韋幼娘,甚至還有楚夫人和崔鶯兒。
化身葉小郎的周逸哈哈大笑,左擁右抱,來者不拒。
不知不覺間,他已來到伏牛坊邊。
見這位高人絲毫沒有察覺的跡象。
坊中剩餘的魔氣,再也按耐不住,離開原本附體的百姓,一股腦地鑽入他體內。
就在這時,月光下的街角,轉出一襲雪白的僧袍,拎著布袋,笑吟吟地走向葉小郎。
「好厲害的魔,連賣茶九女鬼都能幻化。
可惜,竟然沒有山神蕭輕紅。
差評。」
周逸朝向葉小郎低喧一聲佛號。
葉小郎微微點頭,頃刻間變回一片榆錢葉子,在半空中悠悠飄蕩。
轟!
千萬縷魔氣,失去了依附,在空中纏繞翻滾。
隨後搖曳變長,化作一條條黑氣滾滾的煙蛇,圍攻向周逸。
周逸低聲誦念佛經。
一圈淡淡的金光,從僧袍下泛起,仿佛鍍上金輝的透明罩子,擋住了千萬縷魔氣。
嘶……不斷有魔氣在佛光中焚滅,消融。
魔能傷佛,佛亦克魔。
自古以來,佛魔不兩立,只看誰道行更高。
很快,它們似乎也都認出了眼前的光頭男子,是無法招惹的存在,於是做鳥獸狀散,向四方奔逃。
然而沒等它們逃遠,在這幾天裡,早已被周逸暗中布置下的葉符,紛紛飛出。
它們在半空中,化作一名名金色小僧,圍繞成陣,口喧佛號,誦念無名佛經。
萬丈佛光之中,千萬縷魔氣發出痛苦的嗚鳴,一段段地化為烏有。
不多時,潛伏於坊間長達一個多月的魔氣,終於悉數散滅。
「阿彌陀佛,善哉。」
周逸低喧佛號,欣然一笑。
連日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搬除,只覺說不出的輕鬆。
這些魔氣,一開始只是蠱惑百姓,去供奉山神廟,並製造出人心深處,所渴求的幻象。
可隨著潛伏時間漸長,日積月累,它們的本性也會逐漸暴露,將人引上邪路,墜入深淵。
就比如,引誘出衛小腸妖性,使他妖化。
「小腸,你重回玄刀衛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從此往後,再也見不到你那位藥坊姑娘了。」
月光下,周逸輕嘆。
他還剩最後一件事沒做。
魔氣雖滅,百姓獲救,可那背後的正主,至今未曾現身。
「山神蕭輕紅,你究竟是引魔入廟,還是自己入了魔?
無論哪種,小僧今晚,都要與你說道說道。
對了,小僧佛劍下,可還沒有斬過山神呢。」
冬日裡,難得星月璀璨的夜幕下。
周逸提起布袋,大步流星,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