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公主流亡,邂逅唐敖(2/2)
「不管了!先撈人要緊。」
周逸看著那隻從樓船中放下,正向自己駛來的小舟,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哭笑不得。
敢情那樓船上的人,是將自己當成了落水之人,而適才夜色中朦朧不清的佛蓮幻象則被他們誤認為是一艘畫舫。
「罷了,將錯就錯吧。」
周逸長袖一擺,榆錢葉子從中飄落,變成了一堆沉船殘骸,自己則盤坐於殘骸木片之上。
「八年了,方外殺僧令尤在,唐皇依舊推行滅佛,卻不管民生,導致天下妖患頻生。也不知世間百姓可曾懷念我佛……」
周逸眼中浮起一抹感觸,雙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於滄海之上,許下慈悲之願。
「此船百姓,所見我容,皆與其願相反。只有心懷慈悲善念的敬佛之人,才能見我真容。」
一念既成,佛心印生,養生之力幻化出佛門法義,籠罩住周逸全身。
他的相貌在月光下變得朦朧起來。
仿佛鏡中燈影,變化成不同的形象,有丑,有凶,有老,有邋遢不堪。
心懷不同念頭的人,所看到的也將是不同模樣的周逸。
不多時,那艘前來營救的小船已經頂著狂風巨浪,行駛到周逸近處。
小船上共有三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蓑衣,容貌粗獷的中年男子。
他的氣息深長,內氣外放,赫然已是一名氣感第二階段,已入開府的武人。
他看到周逸時猛然一愣,眸中泛起濃濃的失望,低聲喃喃:「怎麼會是一個乞丐和尚?」
周逸微微一笑,合掌行禮,即便不用觀魂之術他也能夠猜出,這名武人之前定是期待能夠救上一名落水的富貴之人,以獲人情。
一行黑色小字飄出:『袁騰非,出身兗州武學世家,如今是南海船行的護衛首領,負責此次出海事宜。』
在袁騰非左側船舷旁的,是一名身形頎長的,頭戴半束冠的陰柔男子。
他雖沒有開口,可眉頭卻微微皺起,顯然周逸並非他期待之中的那個人。
黑色小字顯示:『李小枝,出身於皇宮內侍監,與一眾皇宮秘衛偽裝成京城客商乘船出海,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追殺逃亡海外的大唐公主陳靈秀。』
周逸心中一怔。
陳靈秀,這個名字他如何不覺得耳熟。
不就是八年前,他客居文和縣徐府時,在顏曲府的小築中所遇到的那名女扮男裝的少女,阿秀姑娘?
也正是昔日玉清河上,將無名佛經贈送給自己的那位秀公主。
八年前,唐皇尚未正式繼位,便迫不及待地派出親信大臣——太子少保薛遠山,前往廣元郡接回了藏匿在文和縣徐府的秀公主。
足以說明唐皇並非真正冷血無情之人,至少對於自己的親生女兒心懷愧疚。
可八年後,這位秀公主為何會再度離開京城,逃亡海外?
周逸目光閃爍,於黑色小字中搜尋起來,不多時他便找到了答案。
『五年前,皇后病逝,唐皇思念心切,問道於仙術,逐漸不問朝政,大權旁落,假太子勢大,後誣陷秀公主私通嶺南節度使護國公徐芝陵,將其逐出京城。』
所以說,阿秀如今也在海外?正被這船上假太子的人追殺……
周逸正想著,耳旁響起袁騰非的呵斥聲:「兀那僧人,此處為何只有你一人?你究竟從何而來,是人是鬼?」
周逸收起心思,微笑行禮道:「小僧自然是人。此前遭遇不幸,如今剛剛逃離,不知可否借乘貴船?」
袁騰非眼裡閃過一絲厭惡,卻並沒有立即回絕,而是餘光飄向皇宮秘衛李小枝,似在做著問詢。
李小枝不動聲色地微微搖頭。
袁騰非立馬冷哼一聲,指著周逸冷笑道:「我朝限佛多年,就連黃口小兒也都知道,但凡有僧,皆是妖僧。你這邋遢和尚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顯然也是妖僧一個。休想上船。」
他剛想調轉船頭,卻被旁邊的一隻手攔了下來。
「袁兄且慢,這分明是一位大德高僧,你為何說他是邋遢妖僧?」
將袁騰非攔下的,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書生,文質彬彬,風姿綽約,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浩然正氣。
「大德高僧?唐兄你沒搞錯吧?」
袁騰非瞪大雙眼,不解地看著書生,眼中隱約有些不滿,卻壓抑著並未動怒。
一旁的李小枝則深深凝望了眼周逸,目光閃爍,依舊沒有開口。
周逸卻笑了,朝向那名唐姓書生合掌行禮:「多謝。」
書生連忙避身還禮:「不敢,能在海外遇上高僧,何其幸焉。大師放心,在下於船主面前還是能夠說上幾句話的,定會讓大師乘上此船。袁兄,你若是不帶上這位大師,我也就不走了。」
「你……」
袁騰非氣得吹鬍子瞪眼,可也不敢得罪這唐姓書生,餘光瞥向李小枝,見李小枝不動聲色,只好嘆了口氣,向周逸勾了勾手。
「上船吧!看在唐先生的面上,就搭你一程!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船上有許多貴客,不是你這個乞丐僧人能隨意亂跑的……」
他還未說完,就被唐姓書生打斷,「袁兄不必多言,這位大師上船之後,當與我同住。」
袁騰非啞口無言,載上周逸,向不遠處那艘巨大的樓船駛去。
上船之後,周逸被唐姓書生帶去他所在的船艙,艙中還有幾名女眷孩童,以及一名胖乎乎的商人,卻是唐姓書生的妻兄,見到周逸之後都十分驚訝,兩名孩童對周逸更是指指點點,口稱「大肚和尚」,嬉笑不已。
周逸倒是不以為意,摸了摸肚皮,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心知在那兩名孩童的眼裡,自己成了一個大肚滾滾的胖和尚。
唐姓書生急忙呵斥兩名小童,又引家眷對周逸恭敬行禮,方才將周逸請入隔間秘室。
進入密室後,他那一路強行偽裝的鎮定之色終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自禁的激動。
撲通!
書生直接跪倒在地,對周逸匍匐磕頭行弟子大禮。
「唐敖,拜見師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