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告解(2/2)
於是乎,星湖公爵和南岸公爵氣呼呼地擠在狹小的告誡隔間裡,在黑暗中怒目以以聽對方的鼻息。
「我沒有殺他。」
詹恩咬牙道:「我沒殺達戈里·摩斯,或者授意其他人去殺他。」
泰爾斯不屑搖頭:
「得了,到這份上了,狡辯還有什麼意」
詹恩呼吸加重:
「看在落日的份上,我以凱文迪爾的姓氏發誓!當監獄的人上報這個消息時,泰爾斯·璨星,我跟你一樣震驚!」
泰爾斯話語一滯。
只聽南岸公爵在黑暗中怒道;
「達戈里·摩斯也許是秘科的棋子,但他都已經在我的監獄裡,任我處置了,我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在監獄裡殺他滅口,再回來跟你編造藉口,自找麻煩?」
泰爾斯皺起眉頭,略加思索。
「但你的人篡改甚至瞞報了案件,從時間到現場,從嫌犯到事實,包括卡奎雷的匯報,」王子有條理地開口,「他們把一樁謀殺案做成了自殺案,壓了下去摩斯不是普通罪犯,他們不敢私自這麼做,這只能是你授意的。」
「沒錯。」
這一次,詹恩大方承認,毫無掩飾之意:
「為了維持穩定。」
「穩定?」泰爾斯諷刺一笑。
「那酒商是因我們的矛盾而進監獄的,他被謀殺,會成為輿論的中心,」詹恩忍住怒意,耐心解釋,「我們不能也沒必要讓這件事打擾爭鋒宴、打擾翡翠慶典的開始,賓客們沒必要知道。」
「騙鬼去吧!賓客們沒必要知道,但我呢?你甚至還在事後編造故事,遮掩真相,就為了蒙我?仇殺?呸!」泰爾斯呸聲道。
「那故事只是拿來」
「夠了!小花花,我受夠跟你兜圈子了,關於達戈里·摩斯的死,你到底有什麼非瞞著我整整一個晚上不可的理由?」
「你!」
泰爾斯怒而點頭:「對!」
詹恩憤然道:「不,你!」
「對,我!」
「不不不!我是說,你,是你!」
泰爾斯莫名其妙:「我怎麼了?」
詹恩一時氣結。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食指:「不我的意思是,因為你!因為我擔心是你!」
泰爾斯愕然:
「什麼?擔心什麼是我?」
詹恩連喘了好幾口氣,終於將情緒穩定下來。
「好吧,事已至此,我就直接問了。」
他在黑暗裡轉向泰爾斯,一雙眸子冷漠清幽:
「達戈里·摩斯,他是你殺的嗎,泰爾斯?」
啊?
我殺的?
泰爾斯愣了一下:
「什麼?」
詹恩冷哼一聲:
「那是你的人殺的嗎?還是你授意手下人或者宮外的人,去監獄裡把他做掉的?」
泰爾斯反應過來,憤然否認:
「你在說什麼屁當然不是!」
「那你事先知情嗎?至少在宴會上?」詹恩語氣懷疑,步步緊逼。
「不!這該是我問你的問題!」
詹恩諷刺地冷笑一聲。
「那你,或者你在秘科里的『好朋友們』,有什麼圍繞著摩斯的死來展開,來對付我的陰謀計劃嗎?」
秘科的「好朋友們」……
那個圓臉少女的形象在眼前出現,泰爾斯頓時一窒。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黑暗中,詹恩沉默了好一會兒。
「哼,想來也是,」南岸公爵寒聲開口,語帶不屑,「就你這副慫樣和蠢樣……也不像有能力幫王國秘科施行陰謀的樣子。」
「你」
泰爾斯竭盡全力,靠著獄河之罪穩定住情緒: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瞞著我,是因為你懷疑我?」
「昨夜是爭鋒宴會,萬眾矚目,」詹恩一副理所應當不容置疑的樣子,「如我所言,你父親若要動手,那是很好的機會。」
「至於我,我再怎麼多疑小心都不為過。」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呼出一口氣:
「所以你就連我也懷疑,覺得達戈里的死是我乾的?」
「廢話,那個酒商是主動去找你的,王子殿下!」
詹恩不忿至極,痛斥道:
「他還是你帶進城的!也是你來告訴我他是秘科的人!他都進了監獄你還在過問他!所以,當然,當達戈里·摩斯蹊蹺地在爭鋒宴的節骨眼兒上死於非命的時候,是的,我有一萬個理由,第一個就該懷疑你!」
泰爾斯憤怒得倒抽一口氣:
「我你他媽腦子抽了嗎?」
但詹恩毫不示弱:
「別忘了,你是個該死的璨星!誰知道是不是你乾的?或者跟你站在同一陣營的人幹的?誰知道你是不是要在爭鋒宴上就此事發難?是不是準備了什麼我措手不及的陰謀?誰知道摩斯的死是不是就是那把屠刀,而你恰好就是執刀人!」
「我?」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氣得左右四顧,卻只能看見一片黑暗。
「我昨夜就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分析我父親和王國秘科可能的陰謀!警戒警惕了一整個晚上!直到爭鋒宴結束!」
詹恩諷刺道:
「對,臥底和間諜也會這麼做,保證比你更像那麼回事兒!」
泰爾斯氣極反笑:
「而我們甚至還在一起討論翡翠城的弱點好吧,就算你有問題有懷疑好了,但你本可以直接問我的!」
「問你?問你什麼?『嘿,泰爾斯,爭鋒宴快樂,你剛剛殺了誰嗎?』」
「你至少可以試試啊!」
泰爾斯怒道:「你是啞巴嗎?連『無面科克』都至少有張嘴能用!我的啞巴手下都會比劃手語!」
「我可以試試?」
詹恩顯然也來了火氣,在小隔間裡的他不再顧及禮儀:
「對,我可以,我當然可以!但是我選擇不試因為你tm不可以!」
「啥?我不可以?」
南岸公爵恨聲甩手:
「噢,別裝蒜了,泰爾斯,我們鬥了七年,我tm太了解你了要是我在爭鋒宴上面帶笑容,輕描淡寫地告訴你這件事,告訴你摩斯死了,告訴你你的好玩具好酒商被人弄壞弄丟了……那同情心泛濫、正義感過剩,或者說,裝模作樣偽善如泰爾斯王子這樣的熱心腸大聖人,難道不是第一個懷疑我?」
「我」
「難道不是首先懷疑我監守自盜,懷疑我心狠手辣,懷疑我賊喊捉賊,懷疑我暗中滅了摩斯的口?」
「你」
「難道你不會一身正氣、滿腔憤慨地來興師問罪,質問我到底怎麼回事就像剛剛那樣,在落日神殿裡當眾摔盤子,給我臉色看?還有像現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對我一通破口大罵?」
「詹恩·凱文迪爾,」泰爾斯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一字一句恨恨咬牙,「你tm是說真的?」
「比你的身高還真!」
「沃日你」
「而昨夜可是爭鋒宴,是翡翠慶典的開場!凱文迪爾的百年傳統!」
詹恩憤怒不已:
「誰知道像你這樣人人皆知的麻煩精,出了名的大災星,會不會毀了我的宴會,我祖祖輩輩都沒出過岔子的宴會!
「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突然腦子一抽精神失常,像在王室宴會上那樣當眾丟出一把劍『是你帶來的嗎』?或者像在復興宮和御前會議那樣,為了一個無關痛癢的綁架勒索犯闖宮造反?甚至當著所有爭鋒宴賓客的面,鬧出誰都難以收拾難以想像的大場面大亂子『不,翡翠城的大家來評評理啊,詹恩好壞壞,是不是你弄壞了我床上可愛又可憐的小小酒商男寵!』?」
詹恩捏著嗓子學著泰爾斯,效果既滑稽又可笑,但可惜星湖公爵本人不在能欣賞的觀眾之列。
「我不是開什麼玩笑!」
泰爾斯怒捶門板:
「你知道我不會那麼做,更不會那麼說,不會毀掉你的宴會!」
「不,我不知道!」
詹恩大力反駁:
「但就算我知道好了,我也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
「其他人?」
「對!我不知道其他人,比如你父親有沒有後手!我不知道王國秘科會不會從中作梗,拿你的脾氣和性格做文章,在連你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挑撥算計趁機發難誰敢說一定不會這樣?你敢說嗎?你知道嗎?你能保證嗎?」
泰爾斯依舊怒氣難消:
「但如果你來找我,跟我說實話,我至少能保」
「你tm只是個無權無勢無根無基還被爸爸厭棄,屁股比腦袋還大的窮鬼王子,你能保證個屁!」
「你對,我窮!但是我有籌碼,我有屬下的支持,有他們維持場面,至少能保證……」
「噢,你的屬下?那個每天都來主廳里無恥地蹭免費泰倫邦的高價清泉飲,再去跟紈絝子弟們嘻嘻哈哈吃喝玩樂,還每次都要賒帳再回來找阿什福德報帳的丹尼·多伊爾嗎?」
「你他,D.D他只是……別光盯著他一個人啊!」
泰爾斯和詹恩吵完這一輪,話題有些偏,吼得也有些累,再加上告解隔間裡空氣沉悶,兩人都氣喘吁吁,不由默契地停戰一輪。
好幾秒後,詹恩總算順過了氣。
「所以,事關整個翡翠城的傳統和凱文迪爾的顏面,還有鳶尾花的安全與統治。」
他生硬地道:
「我在爭鋒宴上,當時所能想到的,最穩妥最可靠的方法,就是把摩斯之死壓下去,變成一樁普通的畏罪自殺案當大家都不知道,也就沒人關心,更沒人能拿來做文章,包括我們的敵人。」
泰爾斯不由冷笑:
「你是說包括我?」
「我說了,這是為了大局,為了穩定!事實也證明這是成功的,當晚一切正常!」
詹恩一再重申,咬牙切齒:
「我本打算在事後再告訴你的,以一種更穩妥更理性的方式,而不是你擅自……」
「噢,當然,在事後讓卡奎雷來告訴我,摩斯只是被幾個欠債的小混混尋仇幹掉了?而我不用再操心了,回房間睡大覺就行這還真是穩妥又理性呢!」
泰爾斯再度呸聲:
「要不是我這人死心眼,執著不放往下追查,你是不是就準備把我當傻子,一直蒙在鼓裡虛與委蛇,等到大禍臨頭了再把我推出去擋刀?」
詹恩聞言,不屑地哼笑一聲,擺手道:
「果然,我的猜測應驗了,瞧瞧你這被人搶了棒棒糖的小孩脾氣你指望我怎麼相信你?」
「原話奉還!」
泰爾斯恨恨道:
「你既然把我當傻子,那就最好做好被小孩脾氣煩到死的準備!友情提醒,上一個吃到這小孩脾氣的人叫查曼·倫」
砰!
一聲巨響,告解室的隔間門被打開了。
下一秒,一個臉上長著濕潤紅色肉須的怪物撲上門邊,向震驚的兩人張開帶著黏液的巨口,發出噁心的吸溜聲:
「窸窸窣窣~」
千鈞一髮之際,詹恩怒吼著一把抓住怪物的臉,一把將它的皮扯落:
「滾!!!」
咚!
一聲悶響,詹恩把手上的怪物皮狠狠扔到腳下,怒視著眼前一臉迷糊的圓臉雀斑少女。
時間仿佛靜止了。
好幾秒後,希萊·凱文迪爾眨了眨眼睛,無所謂地低下頭,撿起濕乎乎的皮套:
「好吧,這是吮吸魔,據說是很久以前一位……」
「滾蛋!聽不懂嗎!」詹恩怒氣未消,大喝著打斷她。
希萊聳了聳肩,有些無奈。
「好好好,這麼凶幹嘛,唉,好不容易才帶進來的。」
她抓起吮吸魔的皮套,揉成一團塞進裙子底下,轉身離開:「唉,碰到不懂欣賞也無心配合的無趣觀眾,那也是沒有辦法……」
臨走時,希萊不舍地望了一眼泰爾斯:
「算了,演出也總不能次次都成功吧。」
眼見希萊搖晃著走出房間,鳶尾花公爵這才怒哼一聲,把告解隔間的門關上。
「缺管教的野丫頭!」
詹恩恨恨地詛咒著,轉過頭:
「總之,我們現在你,你縮在角落幹什麼?」
在南岸公爵的古怪目光下,泰爾斯緩緩地直起腰抬起頭,抹了抹臉上的汗水,面無表情:
「繫鞋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