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過客(1/2)
翡翠城,落日神殿,祭壇。
在莊嚴肅穆的落日女神像下,泰爾斯背著雙手站在祭壇前,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地上的一具遺體。
「這就是刺客本人。」
蹲在地上的驗屍官戰戰兢兢地拉開屍體臉上的白布,露出一張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孔。
「我們在現場勘查後推測,他應是行刺後眼見無法逃脫,於是畏罪自裁……我們正在確認刺客的身份,全力追查有無同夥……」
泰爾斯不言不語,只是默默觀察。
神殿裡,隨王子而來的星湖衛士和翡翠軍士們自動自覺地把守要道,靠牆站崗,人人表情嚴肅,眼神可怕,令氣氛更加凝重肅殺。
連專司查案、來回忙碌的警戒官們都不敢大口呼吸。
「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封遺書,不敢擅自拆看,只等殿下決斷,」女神區的警戒廳長親自到場,他在助手們的提醒下滿頭大汗地奉上一紙書信,盡力表現得不卑不亢,訓練有素,「但我們有理由推斷,此犯應是籌謀已久,有備而來,而且目標明確……」
懷亞想要上前,但泰爾斯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刺客遺書,展信閱讀,越讀越是皺眉。
「……經我們初步研判,這刺客應是門外漢,經驗不足,沒有徹底打破告解室的隔間木板,只是……」
大腹便便的警戒廳長停頓了一句,待另一位督辦此案的警戒官在身邊耳語幾句,這才續上前言:
「只是他依舊刺傷了那位祭司……不幸的是,那把匕首應是有毒……我們正在全力追查該毒藥的種類和可能來源……」
毒藥。
泰爾斯聽著警戒廳長的匯報,看著手上的這封遺書,時不時瞥向地上的刺客:
對方中年禿頂,滿面滄桑,表情悲苦絕望,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正空洞無神地回望泰爾斯。
又一個死者。
又一次挑戰。
泰爾斯默默地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面對死亡和鮮血,面對痛苦和絕望,已經如此淡定自然。
仿佛他理當如此。
仿佛這天經地義。
仿佛他作為統治者,早已習慣人世荒謬,是以能氣度自若,遊刃有餘,絲毫不覺有異。
什麼?
泰爾斯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扭頭撇開視線,避開那張因死後微微變形而稍顯猙獰可怖的死人遺容。
旁邊的驗屍官知機地蓋上白布,遮擋屍體。
「現在我們正在有條不紊地追查各項線索,但外頭想必謠言紛紛,如果殿下您能從那封遺書里找到什麼有助破案的……」
「你看過這遺書了吧?」
「當然沒有,殿下,」警戒廳長果斷否認,對答如流,「刺殺發生在神聖的落日神殿,而正信無小事。在像殿下這樣夠份量的人到來之前,卑職和屬下們絕不敢擅自拆看……」
「正因為你看了,」泰爾斯的話讓廳長神情一顫,「所以你們才不敢看。」
警戒廳長沒有辯解也沒有道歉,更不敢反駁,只是把頭壓得更低。
泰爾斯看著「遺書」上包括「凱文迪爾家族」在內的幾個字眼,輕哼一聲。
他覺得,他開始了解這幫心思透亮卻偏要彎彎繞繞的南岸人了。
就像他了解那些打打殺殺的北地人。
「查德維呢?」泰爾斯輕聲問道。
「誰?哦,您是說遇刺的祭司大人——」警戒廳長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但他很快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謝謝您盡忠職守,澤洛特廳長,」馬略斯帶著懷亞從身後走來,向那位小心翼翼的警戒廳長微笑點頭,「事關神殿,正信無小事,公爵放心不下,才親自來了解情況。當然,請你們繼續辦案,不要在意我們。」
澤洛特廳長聞言如逢大赦,他抹著汗連聲告罪,趁機帶著手下們退到遠處。
在兩邊衛士們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廳長和警戒官們裝作星湖公爵不在殿內的樣子,繼續嚴肅地現場召開『XXX重大兇殺案』專案組會議,甚至「忘了」問泰爾斯要回那封刺客遺書,也「忘了」抬走刺客的遺體。
泰爾斯皺眉看向馬略斯。
「祭司和治療者們動用了神術和瀝晶神恩台,正全力搶救查德維。」
馬略斯解答泰爾斯的疑惑:
「我只遠遠看了一眼,但從他們透漏出的口風看,毒性猛烈,情況不樂觀,即便能救活,完全康復的希望也不大。」
全力搶救……
希望不大……
泰爾斯想起那位儀態不修守戒不嚴,偏偏又在看不見的地下角落裡助人無數的胖祭司,不由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
「還有,因為這場刺殺,神殿一方對我們頗有微詞,」馬略斯看著遠處的澤洛特廳長強硬地大聲拍板發誓,高調地逼愁眉苦臉的屬下們「限期破案」的幹練英姿,「殿下,您可能得做好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
泰爾斯睜開眼睛。
準備把某個膽敢在這時出頭挑事,毀壞大好局勢的混蛋從角落裡搜捕出來,用長矛從下往上串成人干,晾到空明宮頂上當旗幟嗎?
「案件的具體細節還未披露,但神殿混入刺客的消息已經傳開,整個翡翠城還在震驚之中,等他們反應過來……」
「就會把目光投向我,」泰爾斯揉了揉額側,「你怎麼看,懷亞?」
懷亞頓了一下,有些驚訝泰爾斯居然先問自己而不是馬略斯。
「從目前的信息來看,殿下,此次刺殺是有組織的,連目標和場地也是精心選擇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上的筆記本,小心翼翼,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試探著問出口,「我聽哥洛佛先鋒官說,似乎這位遇刺的祭司和希萊小姐素來交好,關係匪淺?」
查德維,和希萊。
泰爾斯想起屍鬼坑道里的那些可憐人,想起他們對查德維祭司的恭敬和愛戴,不由神情一冷。
「但願是我多想了,」懷亞觀察著泰爾斯的神情,憂心忡忡,「但如果此事危及殿下您和凱文迪爾小姐的關係,進而影響您對兩位凱文迪爾的震懾力,對各方勢力的影響力,乃至對翡翠城局勢的掌控……」
「他們怎麼敢。」泰爾斯冷冷打斷他。
他轉身面向寬闊空曠的神殿,看著遠處的警戒官來來往往,扼守的衛兵們嚴陣以待。
馬略斯和懷亞對視一眼。
只聽泰爾斯寒聲道: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說,他們是真的不知道不在乎,或者是壓根不怕我的怒火和報復?」
更不在乎克服萬難才走出混亂的翡翠城,是否會重回老路,在權力鬥爭的磨盤間,粉身碎骨?
難道真如米蘭達所說,是他長久以來表現得太仁慈太禮貌了,不夠強硬兇狠,缺少殺雞儆猴的雷霆果斷?
泰爾斯這麼想著,心底里的聲音越發強硬。
「他們?」懷亞懷疑道。
「或者他們其實知道,」馬略斯看著地上的刺客屍體,適時插話,「他們知道您將有怎樣的反應,而那就是他們的目的。」
泰爾斯眼神一動。
「就像卡索侍從官提及的,」馬略斯輕聲道,「舍難求易,往往是暴政的起源。」
懷亞受寵若驚,連忙向馬略斯欠身行禮。
暴政。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竭力壓下怒火和衝動。
所以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逼自己在一氣之下暴虐行事,自毀長城?
或者還有其他更卑劣的目的?
「一會兒讓孔穆托和奧斯卡爾森給本地的警戒廳帶個話——私下裡。」
泰爾斯皺眉看著遠處唾沫星子飛濺,正在汗涔涔的屬下們面前雷厲風行地表態的澤洛特廳長:
(「動用所有人手,集結一切資源!我把話撂在這裡,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啥子手段,哪怕把全南岸都翻過來,把整座城的地磚都撬咯,三天之內也必須破案!丟佢樓謀,誰敢讓我——咳咳,誰敢讓翡翠城不好過,我tm就讓誰不好過!要讓所有市民看到,我們警戒官隊伍就是翡翠城最穩固的人類最後防線,是南岸領最堅實的三十八哨望地,滄海橫流,我自擔當……」)
「把這當成正常案件追查就行,不要過分擴大,別搞什麼大索全城的無用功,免得人心惶惶。」
「殿下英明。」馬略斯欣然領命,懷亞也放下心來。
泰爾斯猶豫了一秒:
「還有,查德維的事,屍鬼坑道那裡……」
「已經吩咐了,」馬略斯不等泰爾斯說完就立刻回答,「案件的細節,包括受害者的身份都嚴格保密。以亞倫德為首,坑道里的人手會封鎖消息,不讓希萊小姐知道,以免影響辦案。」
泰爾斯有些訝異地看了馬略斯一眼,後者泰然自若,毫無異狀。
「哦,是麼,」泰爾斯心情複雜,最後還是點點頭,「幹得好,托爾。」
馬略斯面無表情。
「但是傳言沸沸揚揚,恐怕瞞不住太久。」
一邊的懷亞忍不住插嘴:
「而且,如果希萊小姐知道您刻意隱瞞她此事……」
懷亞是對的。
泰爾斯握緊拳頭。
但他不需要太久。
但願不需要太久。
「你把他們帶來了嗎?」
泰爾斯打斷懷亞的話,刻意忽略對方的擔憂。
懷亞頓了一下,看了馬略斯一眼,點頭應是:
「是的,殿下。但如果真是其中一位做的……」
「所以我要把他們帶來,」泰爾斯冷冷道,「兩個都帶來。」
看看到底是誰,或者誰的手下勢力,膽敢在這個關鍵時刻出頭搞事,動手拆星湖公爵的台。
拆整座翡翠城的台。
懷亞憂心忡忡,領命轉身。
「你並不擔心是他們做的,對吧?」馬略斯突然道。
泰爾斯看了他一眼。
「你擔心的是,此事可能並非他們做的,」馬略斯有深意地道,「而這讓你心煩意亂。」
泰爾斯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抬頭,卻對上頭頂,落日女神石像那雙既有溫柔悲憫,卻也冷酷無情的雙眸。
只見她淡定自然地垂望著泰爾斯,垂望著凡間發生的這一幕慘劇。
仿佛她理當如此。
仿佛這天經地義。
仿佛她作為神靈,早已習慣人世荒謬,是以能超然物外,遺世獨立,絲毫不覺有異。
這讓泰爾斯皺眉更深。
馬略斯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我就知道!」
失去權位的南岸守護公爵,詹恩·凱文迪爾的聲音隨著他毫不掩飾的腳步聲從泰爾斯身後傳來,冷酷又不屑:
「有人就是不會甘心,泰爾斯,哪怕我和你已經讓步至此。『有人』就是捨不得手裡的籌碼,總覺得不甘心,總覺得還能贏更多。」
另一側,早已內定的拱海城榮譽子爵,費德里科·凱文迪爾的聲音與他謹慎的步伐同步響起,話中有話:
「那我猜,殿下,這種事會發生,就是『某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世人:沒了某人,翡翠城就會亂;沒了某人,連太陽都不轉。」
詹恩和費德冷冷對視一眼,針鋒相對,毫不相讓。
聽聽,又是「有人」,又是「某人」的。
「感謝你們見地非凡又助益良多的建言,尊貴睿智的凱文迪爾先生們。」
泰爾斯把視線從頭頂的女神像移走,重新轉向人間俗世。
費德恭謹地向泰爾斯行禮,詹恩卻冷哼扭頭,毫不客氣。
王子隨意擺擺手,向地上蓋著白布的刺客遺體示意:
「喏,認得這個倒霉蛋嗎?死的可慘了。」
詹恩看著遺體和白布上的血跡,皺起眉頭,微不可察地緊了緊鼻子。
費德里科看了看堂兄,不屑地輕哼一聲,倒是毫不在乎地上前,一把掀開白布,露出死者那絕望猙獰的遺容。
那個瞬間,兩位凱文迪爾的臉上,顯現幾乎如出一轍的困惑。
「這就是死者?」
詹恩掩著鼻子疑惑道:
「刺客呢?怎麼殺的他?」
「他是誰?來禱告的信徒?」費德毫不忌諱地靠近觀察,緊皺眉頭。
泰爾斯也不回答,只是抱起手臂,面沉如水,任由兩位凱文迪爾相繼問出問題:
「他什麼身份?為什麼殺他?」這是詹恩。
「動手的還是洛桑二世嗎?他從希萊手裡逃出來了?」這是費德。
「現場有留下什麼線索嗎?」
「外面是不是又謠言紛紛了?殿下怎麼處理的?」
「城裡的各家都有什麼動靜?逼著你找兇手?」
「這傢伙到底是誰?」
泰爾斯仔仔細細地看著兩人的反應,咀嚼著他們的話語,努力想要看透這兩人在看到屍體後,腦子裡關乎權力與利益的複雜活動。
「這傢伙的身份還在調查中,」泰爾斯點頭道,「但初步判斷,這種程度的刺殺,不太可能是單槍匹馬的獨狼,這是有組織的。」
兩位凱文迪爾毫不意外,只是平靜地對視一眼。
「那問題就來了,」泰爾斯嘆了口氣,「在我殫精竭慮,軟硬兼施,好不容易才跟你們兩個定下協定,把翡翠城穩住之後……到底還有誰不滿意,非要做這樣的事,攪亂一切?」
泰爾斯頓了一下,看看費德,又看看詹恩,語氣加重:
「又是誰,只要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就乾脆掀了棋盤,期盼著翡翠城就此沉淪毀滅,大家一拍兩散?」
兩位凱文迪爾都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那他一定不了解你,」詹恩率先開口,略帶不屑,「至少不了解你那頑固的道德潔癖。」
費德里科則不動聲色:
「或者他正想藉此為籌碼脅迫殿下您,乃至脅迫我們所有人,去做出某些有利於他的妥協——就像某人曾做過的那樣。」
詹恩冷笑一聲,毫不示弱:
「是的,我做過了,所以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但是某個習慣了搞暗地刺殺,又是半途被我們脅迫著,才不情不願加入協定的人嘛,那可就不好說了。」
「眾所周知,任何在此時打破平衡,攪亂局勢,引發騷亂和恐懼的舉動,都不利於殿下的統治和風評,」費德照例面無表情,言語卻寸步不讓,「最糟糕的是,這不免會讓人懷念起,殿下攝政之前的翡翠城。」
詹恩和費德里科交換了一個充滿敵意的眼神,
「你們還記得嗎?」
泰爾斯開口了,這對堂兄弟齊齊望向他。
「我們上次開會時說的:在禮讚宴之前,在我宣布仲裁、塵埃落定之前,你們倆之中,應該不會有人想要搞小動作,幹掉另一個人的吧?」
兩位凱文迪爾齊齊一凜。
泰爾斯壓低聲音,語含威脅:
「不會吧?」
他分別看向兩人:
「是嫌到手的東西不夠?」
費德里科聞言立刻低頭,恭敬順服。
「還是恨失去的東西太多?」
詹恩也扭頭避讓,緊皺眉頭。
在落日女神像的注視下,三位翡翠城內舉足輕重的人物默默相對。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你們幹的,」泰爾斯俯視地上的屍體,輕聲開口,「但你們都恨不得這是對方乾的,對吧?」
泰爾斯左顧右盼:
「最好還能借我的手,幹掉對方?」
兩位堂兄弟面色不改,不言不語。
盡得鳶尾花家族豪門氣度的精髓。
泰爾斯細細端詳他們兩人,最後才輕哼一聲。
「算了,案件細節還在追查,真相遲早會水落石出的。」
泰爾斯看著地上的遺體: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翡翠城該怎麼辦?」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不由皺眉道:
「問你們呢。」
此言一出,兩位凱文迪爾這才像雕像甦醒般回過神來。
「封鎖消息,把故事圓上,就說是孤立事件,是兇手和死者的私人恩怨,」詹恩冷冷道,「從神殿開始,我們三人共同出面,安撫各家勢力,向他們保證翡翠城一切如故,直到一切過去。」
「故技重施,」費德里科冷哼反駁,「但這毫無意義。」
兩位凱文迪爾對視一眼。
「這是人來人往的神殿,越是隱瞞封鎖,影響後果便越不可控,」費德開口道,「幕後之人不會坐視我們封鎖消息的,他們會把事情越搞越大,想盡辦法讓全世界看見,讓人們懷疑我們的『保證』只是空話。那時候我們只會更被動。」
「聽著真耳熟呢,」詹恩冷笑道,「他們不會再找個吸血鬼殺手,再去某個宴會或比武會上,曝光某個陳年積案吧?」
費德里科無視對方的諷刺,沉聲繼續:
「所以我們需要正視現實。殿下,請明告全城,降下雷霆。一方面,警告震懾各家有嫌疑的勢力人物,另一方面,逼他們全力配合我們,直到找到幕後之人,斬草除根,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那無異於告訴全世界,星湖公爵治下的翡翠城又失控了,而他無力掌控局面,只能胡亂揮劍,」詹恩不屑道,「萬一在追查途中,有誰家遭了重受了損,越發不滿,鬱結仇怨……那翡翠城好不容易才恢復的局面……」
「恰恰相反,翡翠城承平日久,紙醉金迷,習慣了自私自利,」費德搖搖頭:「正需要一掃沉疴,以便將來重歸殿下王統時,能少些陣痛。」
「從而更加倚仗你這個『王室特派子爵』?」
「非要倚仗堂兄你也行:『大家請放心,翡翠城一切如故,什麼都沒有變,就跟詹恩公爵統治時一樣』。」
眼見對話又要向陰陽怪氣和彼此攻訐的方向靠攏,泰爾斯咳嗽一聲,打斷他們。
「話說了這麼多,你們就真不在乎死者是誰嗎?」
星湖公爵冷冷看向地上的遺體:
「或者說,不認得他是誰?」
還是對他們而言,死的是誰,這根本就不重要?
凱文迪爾堂兄弟反應過來,雙雙返身望向死者。
「我們該認識他嗎?或者至少知道他?」詹恩謹慎地道,重新端詳死者略顯扭曲的面孔。
「是哪家的貴族?巨商?繼承人?或有名望的神職人員?」費德瞥向詹恩,「是他遇刺的影響深遠,牽連太廣,導致殿下您將不得不倚重詹恩來安撫各方,從而給他更大的權力?」
「是翡翠城的當年舊人?與我父親當年舊案有關?身後留下了線索?」詹恩不屑地回望費德里科,「從而倒逼泰爾斯你,在禮讚宴時按照某些人的意思重開仲裁,重定真相?」
「是,但也不是。」
泰爾斯輕哼一聲,摩挲著口袋裡刺客留下的遺書:
「事實上,這人是……」
但他還未說完,就被新人進來的腳步聲打斷了。
三人齊齊扭頭,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兩側衛士們的古怪眼神下,在馬略斯和翡翠軍團的塞席爾騎士一左一右的陪同乃至「護送」下,來到他們面前。
「卡西恩?」
詹恩最先反應過來,驚疑不定:
「你怎麼在這裡?」
一旁的費德里科皺起眉頭。
泰爾斯同樣疑惑,他看向馬略斯,後者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本該在屍鬼坑道里看守洛桑二世的邋遢騎士,卡西恩微微鞠躬,皺眉看向祭壇前的那具遺體。
「是的,我有某個……朋友,他本該來赴約,但卻失約了,我就受託去看看,」卡西恩死死盯著那具遺體,「然後我走在街上,就聽到人們在說……這裡出事了。」
朋友。
失約。
受託。
聽見這些字眼,承受著卡西恩那明顯想要搜尋真相的眼神,泰爾斯眉心一跳。
不妙。
相當不妙。
是希萊聽見了什麼風嗎?
「你的女主人呢?希萊在哪裡?是她派你出來的?為什麼?」費德里科目現精光,問出關鍵:「洛桑二世呢?」
「你不該來這兒的。」詹恩想到了什麼,滿臉嚴肅。
「翡翠軍團正在戒嚴外圍,結果他來了,非要進來。」塞席爾騎士站在卡西恩身側,冷冷道。
「卡西恩騎士比較……堅持。」馬略斯用更禮貌的字眼補充道。
卡西恩沒有理會他們,他只是一味盯著地上的死者,神情迷惑。
「如有需要,我們可以立刻逮捕他,逼問那個殺手……逼問他這些天的經歷,殿……」
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兩位凱文迪爾,原本準備向泰爾斯報告的塞席爾上尉有些猶豫。
他習慣性地要單獨向詹恩行禮,半途卻生生忍下,最後猶豫再三,還是籠統地向三人鞠躬,選擇了複數稱謂:
「……大人們。」
糟糕。
泰爾斯看著顯然是希萊派來的卡西恩,只覺頭疼不已。
是查德維遇刺的細節被泄露了?她發現了?還是懷疑了?
他是該趕走他,還是作戲隱瞞?
念及此處,泰爾斯神色不改:「好吧,托爾,塞席爾上尉,你們請他到一旁等待。我先處理完……」
「我可能認得他。」
卡西恩盯著死者,突然開口。
周圍的人齊齊一驚,跟隨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遺體。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