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流淚的騎士(2/2)
洛桑二世眯起眼睛打量著他,若有所思。
「來啊,別手軟,拿出你最恐怖的本事啊。」
憋著氣,表情彆扭地看著殺手。
「而我會向你證明,我能戰勝它,」多伊爾漸漸習慣了周圍的惡臭,但依舊咬牙切齒,「作為一個騎士。」
是麼?
是為了證明自己?
為了騎士的名譽?
倒也挺符合華金學生的身份。
一個比一個軸。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會兒。
「其他的守衛呢?」
「給他們整了頓好吃的,正在外邊享受福利呢。」
聳聳肩,晃晃佩劍,一臉挑釁:
「來啊,異能呢?你還在等什麼?是怕了?慫了?縮了?哭唧唧了?」
多伊爾嘖聲搖頭,露出一個多伊爾家的招牌式可恨笑容:
「哦喲喲,我知道,是不是吃老鼠沒吃飽?餓了?」
下一秒,甚至從不知何處掏出一隻死老鼠,拈著它的尾巴,在洛桑二世面前晃來晃去,賤兮兮的笑容在不滅燈前來回。
但重傷難起的洛桑二世不為所動。
他只是靜靜凝望著多伊爾的眼睛。
「你哭了。」
嗯?
多伊爾一愣:「什麼?」
一驚之下扔掉死老鼠,掏出哥洛佛的手帕擦乾淨手,然後低頭抹臉,可入手卻一片乾燥,臉上什麼也沒有。
媽的,被耍了。
於是他抬頭時惱羞成怒:
「草你——」
「那天,我們交手的時候,」洛桑二世幽幽道,「別人也許沒注意到,但我看見了。」
雖然身陷囹圄又身受重傷,但此時此刻,洛桑二世目光銳利,直指人心:
「你是流著淚,揮的劍。」
那個瞬間,生生一顫。
「你說什麼胡話……」
「有人以為,我的異能是製造幻覺,」但洛桑二世不顧他的打斷,兀自繼續,語氣低沉,「但事實上,人們在『邪祟呢喃』里看到的,都是在他們身上,真實發生過的過往,是曾經的人生。」
多伊爾的辯駁戛然而止。
「告訴我,華金的學生,你又是為了什麼,才想要再看一遍……」
只見洛桑二世眼神一動,目光直射。
「你的過往?」
嘩啦!
猛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血族殺手,驚惶又憤怒,卻怎麼也止不住手上的顫抖:
「你,你……」
「用劍交談的人,更能了解對方。」血族殺手輕聲道。
多伊爾沉默了。
洛桑二世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等待。
但下一秒,就見多伊爾咬緊牙關,他起身揮臂,長劍出鞘!
唰!
「草你!」
隨著的失態咒罵,劍刃停留在洛桑二世的鼻前一寸。
劍尖平穩。
寒光四溢。
殺機凜然。
但洛桑二世紋絲不動,除了一截頭髮被劍風帶動外,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他那雙沉重晦暗的眸子,在不滅燈的光芒下,對上那對滿布血絲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噗!」
長劍先是一顫,隨即垂落。
再也憋不住,彎下腰失聲大笑。
「哈哈哈,被嚇到了吧?」
地牢里,多伊爾擠出扭曲的笑容,對俘虜抖了抖劍尖:
「嘿,我就知道你嚇到了!哈哈,配上不滅燈的光影效果,我這招自創的軍團十一式,就叫『不滅跳嚇』!哈哈哈!就問你怕不怕!」
洛桑二世依舊錶情欠奉。
扶著腰腹,垂下了長劍。
「哎呀太好笑了……把老子眼淚都笑出來了……你這都不用異能……真的是嚇怕了啊……」
只見他笑得極度誇張,前仰後合不能自已,還伸手搓了搓眼睛。
「在騎士的世界裡,眼淚,常被視為軟弱的象徵。」
在那不同尋常的笑聲,洛桑二世的聲音幽幽傳來:
「但是有人對我說過:倒也未必。」
興許是笑多了笑累了,多伊爾的笑聲漸漸弱了。
只見洛桑二世恍惚開口:
「眼淚,尤其是為他人而流的眼淚里,往往才蘊藏著一個人內心深處,最偉大的力量。」
無力動彈的血族殺手望向維持著僵硬笑容,時不時還發出笑聲,可眼中殊無笑意的丹尼·多伊爾。
「一個還能流淚,還會流淚,還知道自己為何而流淚的騎士……」
多伊爾手中長劍微微一抖,映襯得不滅燈的光芒也隨之震顫。
「要比一個不怕流血,不惜流血,不在乎自己為何而流血的騎士……」
洛桑二世輕嘆道:
「……更加難能可貴。」
的笑聲終於徹底消失。
過了好一陣,地牢里只聽得見多伊爾的呼吸聲。
「哼。」
終於,冷哼開口:
「會對你說這話的人,自己就是個小哭包吧。」
洛桑二世先是一怔,旋即低聲承認:
「是的。」
「哈,我就知道,」多伊爾低著頭,撫摸著手中劍柄,心不在焉,「哭哭哭,就知道哭,運氣都被哭沒了……」
「確實,他會為了最微不足道的人真誠悲憫,流下眼淚,」洛桑二世回憶著往昔,「因此,那些最微不足道的人……才會為了他,更為了他那些曾真誠流下的眼淚……」
那一刻,殺手的感情無比複雜,既有惋惜,也有痛恨:
「流盡鮮血。」
多伊爾神情微變。
兩人又沉默了一陣。
「為什麼。」
洛桑二世毫不在意:「不知道,也許這就是人吧。」
猛地抬頭。
「不,我問的是你。」
他冷冷質問:
「洛桑二世,你既然還記著華金的教導,為什麼就非要為非作歹,壞事做盡?怎麼就不能去做個好人呢?」
洛桑二世微微蹙眉。
多伊爾不解道:
「命運對你再不公也罷……為了復仇,為了爭口氣,為了……為了鬼知道什麼,真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把自己變成這個鬼樣子嗎?」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會兒,笑了:
「誰說這是華金的教導?」
頓時一愣。
啊……不是嗎?
這話難道不是那個酒鬼糟老頭說出來的嗎?
額……那還能是誰?
正當多伊爾準備說些什麼來緩解尷尬的時候,洛桑二世又發話了。
「我試過的,試過做一個好人。」
血族殺手幽幽道:
「而信不信都好,這世上的大部分人,其實也都是好人……至少試過做好人,各種意義上的好人。」
洛桑二世眼神飄忽:
「而有些人……有些人甚至比好人還好,會讓許多人——像我說的,甘願為之而死。」
比好人還好……
皺起眉頭。
所以很值得為之而死嗎?
所以才值得為之而死嗎?
所以就值得為之而死嗎?
他把疑問藏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洛桑二世輕哼一聲:
「但是不管他們有多好……」
「他們都會變壞?」多伊爾輕聲打斷他。
洛桑二世頓了一下。
他望著多伊爾的樣子,笑了。
「不是他們,」血族殺手否認道,「變壞的,根本不需要是他們。」
多伊爾又聽不懂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死老鼠,嘆了口氣。
「胡言亂語,」多伊爾甩甩手,沒了攀談的興趣,索然無味地轉身離開,打算換個場合再練『不滅跳嚇』,「沒膽子用異能就算了,本少爺才沒空聽你嘰嘰歪歪……」
那一秒,洛桑二世瞬間皺眉!
「別。」
「嗯?」
百無聊賴地對著劍鞘口,準備收劍回鞘。
「別收劍。」
「啊?為啥?」
「因為你要靠它救命。」
「救命?」
救啥命?啥亂七八糟——嗯?
但僅僅下個瞬間,多伊爾就感應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怖寒意,如浪潮席捲,從他的背脊直襲上後腦。
這讓他渾身顫抖,汗毛炸開!
這是什麼——不等驚呆了的他多加思索,多伊爾的終結之力就不請自來,它們匯聚出一隻猙獰惡蛛,在意識中攀上他的大腦,蛛腳直刺他的靈魂!
【不行,丹尼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痛得表情扭曲!
隨著惡蛛收緊蛛腳,他的身體和精神像是突然沸騰的開水,在多伊爾意識到發生什麼之前,就自行動彈,逼他就地扔下劍鞘,前撲翻滾,又在背脊著地時雙手握劍,回手一揮!
只覺劍刃一震。
鐺!
多伊爾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電光石火,他堪堪防住這追魂奪命的一擊。
發生什麼了?
金屬的鏗鏘和手腕的震顫回饋到大腦里的惡蛛,後者熟練地伸縮八肢,令他順勢起身,再用顫抖的手腕舉起長劍,面對敵手,擺出防守架式。
在劇痛中回過神來,呼吸急促。
有人,有人偷襲?
跟上次不同,這一次,他終於能在那隻惡蛛之外,感覺到自己的些許意識。
而他剛剛……活下來了?
驚魂未定,在蜘蛛的命令下,他強迫自己看向偷襲的敵人——咦?
多伊爾驚奇地瞪大眼睛:
他的眼前,除了仍舊被束縛住的洛桑二世之外,被不滅燈照亮的地牢……
空無一人。
敵,敵人呢?
看著空空如也的地牢,多伊爾驚呆了。
還有……外面放哨的大家呢?
敵人是怎麼進來的?
但僅僅下一秒,洛桑二世的高聲暴喝就讓他渾身一顫:
「左邊!!!」
那一霎,多伊爾大腦中的惡蛛瞬間動彈,逼著他以最完美的姿態扭胯、轉身、起架,拼盡全力守御左側!
但就在轉過身的剎那,他才心寒地意識到:
來不及。
他的防禦架式還未成型。
而敵人的刀鋒早已抹上他的脖頸。
多伊爾驚詫地感受近在眼前的刀光。
鮮血暈出。
而他就是……來不及。
【不行,丹尼爾。】
臨死前的一瞬,眼前一花。
【你是少爺……叫人看見了,要羞死我的。】
淚眼模糊的瞬間,多伊爾既來不及後悔,也沒有多餘的情緒。
他只能勉強看清:
奪走他性命的,是一把形制古怪的單刀。
刀身狹長。
刀光凌冽。
而偏偏刀鋒……
反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