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流淚的騎士(1/2)
眼見王子不再盯著他們,凱文迪爾堂兄弟齊齊扭頭,看向彼此。
詹恩死死盯著費德里科:
「操你。」
費德不甘示弱,冷哼回敬:
「操你!」
「要不你們還是打一架?」泰爾斯不耐煩地回頭,言出粗鄙,「或者乾脆操一場?」
詹恩和費德里科這才錯開視線。
「我們能走了嗎?」
卡西恩看著糾纏不休的三位貴人,語氣裡帶著自己也覺察不到的嘲諷和不屑:
「看樣子,在諸位大人把這裡變成黑拳擂台之前,我們是找不到幕後黑手了。」
祭壇上安靜下來。
泰爾斯深深望了一眼兩位鳶尾花,搖了搖頭,不無失望地舉步離去,與他們擦肩而過。
「等等。」
一直盯著地面的詹恩突然發聲了:
「那封遺書。」
泰爾斯腳步一頓。
眾人回過頭來,只見詹恩深吸一口氣,堅定道:
「它太假了,滿是漏洞,破綻百出。」
泰爾斯眯起眼:
「怎麼說?」
瞧瞧,詹恩公爵這不是會說話嘛?
可不是只會哭天搶地打假拳。
費德里科望著打破沉默的詹恩,皺起眉頭。
「且不提它為什麼這麼工整漂亮……」
詹恩盯著懷亞手上的那封遺書:
「若真如遺書所寫,這位小博特是為了傷害希萊以報復我,那他就不該殺查德維——他最好的選擇,是糾集人手,趁那祭司在小巷裡落單時俘虜他,嚴刑逼問他希萊的下落,再做下一步打算。」
「也許他是抓捕查德維的時候出了意外,為了自保,不得不動手殺人?」懷亞懷疑道。
「即便要殺,也不該選在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一出手就沒有退路的神殿裡,冒險行刺。」馬略斯幽幽道。
詹恩憂慮地點點頭:
「而如果這刺客真的恨透了我,為了復仇能豁出一切,那該是無所畏懼……那他又為什麼要在刺殺查德維失敗後,畏罪自殺?」
南岸公爵轉向泰爾斯:
「他為什麼不堅持活到你面前,親口指認我的罪狀,親眼目睹我的痛苦?難道這不比留遺書更直接、更有說服力、更加解氣?」
嗯,不無道理。
泰爾斯回望著詹恩,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因為他就不是那樣的人。」
出乎意料,發聲的人居然是費德里科。
眾人齊齊轉頭。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們說的小博特,但是一個帶著血海深仇逃亡多年,為復仇無所畏懼的人?」費德里科看著那具蓋著白布的遺體,略略出神,拍了拍自己單薄瘦削的身軀,「無論身體心境,都不可能有那副安樂富態的體貌——看看我就知道了。」
這次,輪到詹恩用複雜微妙的眼神看著他的堂弟了。
泰爾斯的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游移。
「而我之前看過了他的手,說實話,那也不像是隱姓埋名,落魄流亡,幹過任何重活髒活的樣子。」費德里科搖搖頭。
可泰爾斯卻眯起眼睛,望著費德里科的雙手:
「而你流亡在夜之國時,夜幕女王也沒讓你去搬磚運貨吧?」
費德里科欠了欠身,正待回答,但有人比他更快。
「他姓凱文迪爾,」詹恩幽幽道,「政治價值自然不一樣——至少跟這個只混過事務官的毒販兒子不一樣。」
眼見堂兄發聲支持,費德里科有些意外,兩位鳶尾花對視一眼,眼中情緒難辨。
祭壇上安靜了一會兒,一時只能聽見懷亞記筆記的沙沙聲。
「很好,這就累積了不少線索。」
泰爾斯輕輕頷首,眼神略過詹恩和費德里科,一語雙關:
「現在看來,你們倆還是有點用的嘛。」
詹恩和費德聽見此話,頗有默契地錯開視線。
「此人不是自殺,是被別人滅口的,」馬略斯突兀地道,「作為替罪羊。」
泰爾斯立刻轉身:
「托爾?」
只見「恐怖利刃」看著地上的小博特,雙目有神:
「我檢查過他的頸部致命傷,跟塞在他手裡的短刀匹配,但如果是自殺,刀口不會是這樣的角度和長度。而且那一刀手法熟練,偏偏這傢伙手上沒有練刀的繭子。」
懷亞聞言連忙湊上前去,掀開白布,重新檢查遺體,邊看邊記。
「具體的還要等警戒官和驗屍官的調查,但是……」
馬略斯看向眾人,給出他的結論:
「這刺客是被人殺害的——被一個強壯有力、擅長用刀的傢伙,從背後割喉殺害的。」
眾人看著小博特臨終前那難以置信的怨恨表情,齊齊一凜。
泰爾斯皺起眉頭:
「你剛才怎麼不說?」
馬略斯微微一笑:
「氣氛沒到。」
泰爾斯挑挑眉毛,嘲諷道:
「謝謝。」
馬略斯恭謹鞠躬。
費德里科看著小博特的遺體,搖搖頭:
「我猜,這所謂的『刺客』也是蒙在鼓裡,被別的理由騙來乃至被綁來神殿的。他被滅口之後,就被丟在那祭司的遇刺現場,懷裡再塞封陳情喊冤的遺書。」
懷亞疑惑道:
「為了什麼?」
「為了希萊,」詹恩艱難地道,「為了把她、她的朋友,以及我,扯在一起。」
卡西恩神情微變。
「為了威脅,」費德里科適時地接過話頭,「拿詹恩的家人,他的弱點,來威脅他。」
「為了刻意讓我們看見這一幕,並自己查出線索,想通關竅。」馬略斯補充道。
「這不是復仇書,」詹恩目光凝固,看向懷亞手裡的刺客遺書,「而是一封沒有明言的勒索信。」
泰爾斯神情凝重。
費德里科深吸一口氣,看向自己的堂兄:
「這是為了告訴他……或者告訴我們:他們盯上了希萊,正一步一步地靠近她,而他們的每一步都是一個警告,直到……」
費德里科沒有說下去。
「直到我低頭讓步,束手就範。」
話音落下,詹恩痛苦按頭,他身形一晃,被旁邊的塞席爾扶住才不至於摔倒。
「就範?」
懷亞謹慎地道:「就什麼范?」
沒有人說話。
直到詹恩擺脫塞席爾的攙扶,吃吃地笑出聲來。
「我現在相信了,堂弟,這大概不是你做的,」詹恩對上費德里科的視線,表情釋然,「你雖然可恨又該死,但不是你——那封遺書指向我的意圖過於明顯,以至於所有人都會覺得是你在對付我。」
費德里科沒有回應他,只是幽幽回望堂兄。
「你還沒有那麼蠢……」
詹恩冷笑一聲,指了指泰爾斯:
「否則一旦被發現,這傢伙不會讓你好過的。」
但費德里科卻沒有半分洗脫嫌疑的釋然。
相反,他的臉上滿是猶疑和警惕。
「當然,反過來,我也一樣,也一樣……」
詹恩喃喃自語道:
「這不是我們在場的任何人幹的……」
「那是誰幹的?都刺殺到神殿裡來了,誰還有這樣的膽量本事?」懷亞忍不住問道。
但那一刻,王子侍從官突然注意到:
無論是泰爾斯、詹恩還是費德里科,三人的表情都無比凝重。
塞席爾眯起眼睛,卡西恩紋絲不動,馬略斯則抱臂沉思。
大家都沉默了。
詹恩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給自己鼓足勇氣。
「告訴我,堂弟,來,望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他走近有些失神的費德里科,伸手按住對方的肩頭,嚴肅凝重,「以鳶尾花之名,你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向他們,出賣我們家族嗎?」
面對堂兄的質問,費德里科怔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掙脫詹恩的手臂,偏過頭,不無艱難地道:
「我,我沒有。」
泰爾斯眼神一動:
「出賣什麼?希萊?」
但詹恩不肯放棄,他緊扣對方的肩膀,強迫對方看向自己:
「即便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
「我……我……我……」費德里科呼吸急促。
「在你自己也無法意識到的情況下?」
費德緩緩抬頭,似乎想要否認,可到了最後,還是無力搖頭:
「我……我不知道。」
詹恩怔怔望著他,嘆了口氣,搖頭放開對方,低頭撫額。
「當然,我到底在問什麼,你當然不知道了……」
費德里科低著頭,不言不語,表情似乎有些羞愧,又有些惱怒。
「詹恩!」
泰爾斯不得不出聲提醒他。
詹恩回過神來,不無惶惑地看向泰爾斯。
「泰爾斯,」他艱難地道,「是他,他來了。」
泰爾斯心中一沉。
「也許是對你的進度不滿,也許是對我們三人的妥協不爽,甚至是對整座翡翠城的現狀……」
詹恩艱難吐字:
「但他真的來了,親自下場了。」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盡力不去感受內兜里的骨戒廓爾塔克薩。
「不,冷靜,詹恩,」他試圖安慰對方,分析局勢,「他不可能事必躬親,頂多,頂多是下面的人在操作具體的……」
「那也夠我們喝一壺了!」
詹恩稍顯急躁,他在女神像下來回踱步,狠抓頭髮,兼之方才鬥毆留下的狼狽形狀,全無南岸公爵的昔日英姿。
「而翡翠城經你們這麼一攪,財政、經貿、軍事、人手、盟友……不行,我的布置全荒廢了……只憑藉僅剩的手段工具,我擋不住他,也沒有足夠籌碼讓他忌憚……總不能把他兒子綁了……」
眾人不無心驚地看著這個樣子的鳶尾花公爵,惟有泰爾斯對此似曾相識:
爭鋒宴夜,那個在空明宮望台上孤獨抽水煙的詹恩,有著同樣的眼神。
「詹恩!」
泰爾斯大聲打斷他。
「即便真是他,我也不會讓他得逞的,無論是翡翠城,還是希萊,」王子堅定地看著神色惶惑的詹恩,「我發誓。」
「也許沒有那麼糟,」臉色難看的費德里科也在幫腔,「我們還需要更多情報,以做確認。」
詹恩先是一怔,旋即冷笑一聲,似乎不怎麼相信他們。
「你,費德,你就是一顆棋子,什麼都做不了……至於你,泰爾斯,你連希萊都勸不——」
但話到嘴邊,詹恩卻戛然而止,臉色大變!!
「詹恩?」泰爾斯皺起眉頭。
詹恩咬緊牙關,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去找她,泰爾斯,派你最好的人手……不,不不不,不能帶任何人,就你自己,只能是你,你一個人,立刻去找希萊!」
啊?
泰爾斯下意識瞥了瞥左右。
「我剛剛說了,我已經布置好了,希萊……」
「不夠!」
詹恩嚴厲凝重的眼神讓泰爾斯不由緊張起來:
「如果真是他們……我有預感,這不是他們唯一的一步,而他們還有更多底牌,還會有更多行動……」
「聽著,希萊不會有事的,他們傷害不了她,也不敢傷害……」
「不!你不明白!」
詹恩打斷了他,公爵無比焦急,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
「我擔心的不是她,」詹恩看了看其他人,尤其是費德里科,但他一陣猶豫,但還是咬牙開口,「不止是……她。」
泰爾斯眉心一動。
不止是她?
那還有誰?
泰爾斯想起某個為人開心扉的名字,以及它變成的那截嬰屍,頓感一陣不適。
「而如果,如果做下這一切的人,真的是他們……」
詹恩深吸一口氣,臉色冷了下去。
「你不知道……你是他們名義上的主人,你不曾與他們為敵……所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們都能做出些什麼事……」
他幽幽道:
「……會用出些什麼手段。」
費德里科神色微變。
泰爾斯則疑惑不已。
「但我知道。」
只見詹恩鬆開王子,頹然坐倒在神像之下,表情呆怔,嗓音嘶啞:
「我……我知道。」
————
屍鬼坑道。
「他們沒告訴你嗎,」洛桑二世的聲音在黑暗的地牢中傳來,「我的異能很危險,而你的距離……太近了。」
幾步之外,一臉嫌惡的捏著鼻子,正踮著腳提著燈,專心致志避開地上的骯髒積水,沒空回答。
只聽血族殺手冷笑道:
「你就不怕再次中招?」
多伊爾終於找到一個相對乾燥整潔的立足之地,他盤腿坐下,把不滅燈向前推去,照亮滿身鎖鏈的洛桑二世。
「那就試試看啊。」
取下佩劍,不屑地對俘虜勾勾手指:
「來啊,再對我用一次異能。」
多伊爾拍拍劍鞘,深吸一口氣,幾乎要被下水道里的惡臭熏暈:
「這一次,我會克服它,無視它。」
這要求倒是罕見。
洛桑二世眯起眼睛打量著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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