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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三角之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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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計師被嚇得向後一縮。

但里克看了一眼沉默如故的費梭,雖然雙腿顫抖,但還是勇敢地挺起胸膛,繼續道:

「一來,泰爾斯王子鐵腕治下,空明宮的政爭才告一段落,各方勢力無論大小內外,剛剛才達成共識安定下來,這是他的政績和顏面……這時候要有誰掀起亂子,誰就是眾矢之的,哪怕貴如詹恩公爵,怕是也挨不住那位殿下毀天滅地的王者之怒……」

紅蝮蛇瞪大了眼睛。

「二來,我猜,正因空明宮裡三方勢力妥協,不方便再清算彼此,所以才需要『翰布爾奸細』這樣的替罪羊,給這些天的混亂背鍋……而凱薩琳剛剛把話放出去,聲稱要『揪出翰布爾奸細』的時候,涅克拉老大你們就著急忙慌把她宰了,或者至少被人懷疑是你們幹的……」

里克搖搖頭:

「即便道上的兄弟們不信,可空明宮剛換了新主子,底下的青皮們為表忠心,急於立功,也會很樂意把你們打成『奸細』逮起來的……至少比真去找什麼翰布爾間諜容易多了……

涅克拉身軀一晃。

里克弱弱地道:

「而哪怕是血瓶幫內,您最信任的兄弟夥計們,面對這樣的情形,也少不得開始猶豫:為了保命,該不該把你們交出去?」

話音落下,涅克拉渾身僵硬,內心苦澀不已。

「小紅啊。」

最⊥新⊥小⊥說⊥在⊥⊥⊥首⊥發!

頭狼緩緩抬頭,看向涅克拉。

「現在你明白,我剛剛為什麼要讓你的兄弟們先出去了吧。」

費梭的話語比里克要來得輕,來得慢,卻像是具有魔力,每一個字,都讓紅蝮蛇體內的異能激素急速分泌,來回激盪。

而涅克拉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換言之,那場內訌之後,刀婊子,她能借勢借兵,對他們窮追猛打。

他們卻處處掣肘,不能對她有任何反擊,否則就大禍臨頭?

要麼聽話妥協,坐下來談判。

要麼放手跑路,這一趟白來?

白宰了那麼多老大?

白死了那麼多人手?

紅蝮蛇呆呆地看著自己腰間的短刀。

空明宮裡,那個新來的王子。

他到底有什麼毛病?

跟他又有什麼深仇大恨?

為什麼他坐上攝政之位,所帶來的每一件事,都把他逼得走投無路?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氣氛詭異。

里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只聽那位看似普通焰火攤販的大毒梟輕笑一聲。

「你們知道,小刀子的外號為什麼叫『幻刃』嗎?」

里克趕忙恭敬回答:

「略有耳聞。聽說她的一雙手臂變幻莫測,讓她的刀鋒捉摸不定,如幻影般——」

「不。」

里克話語一頓,但他隨即注意到:打斷他的人是涅克拉。

只見紅蝮蛇憤憤抬頭:

「幻刃——這是特恩布爾在過去給她的稱呼。他說,那婊子……凱薩琳的每一刀……」

涅克拉苦澀不已,不甘又憤恨:

「都砍向敵人看不見,也防不住的地方。」

似幻而真。

是為幻刃。

里克聞言一凜。

費梭卻嘆了口氣。

「小紅啊,你以為,當她多年前以下犯上,宰掉她的老大『狗牙』博特,自己坐上位的時候,為什麼老博特的所有手下都既不意外也無異議,乃至鼓掌歡迎,齊聲支持?」

涅克拉眼神一動。

「因為她能宰掉博特,靠的既不是宴會上的那致命一刀,也不是老博特耽於美色而嗑錯的藥。」

費梭的語氣里湧起懷念:

「而是在數不清的日常里,小刀子從利益到感情,從忠心到依賴,逐級逐步一下一下,把老博特與他部下之間的關係和聯結,悄無聲息地砍斷的……每一刀。」

每一刀。

涅克拉渾身一顫!

里克雙眼發亮。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即便血瓶幫的所有人都知道,博特之死必有蹊蹺。

即便大家都知道,凱薩琳並不無辜。

也沒有人會質疑反對。

遑論站出來阻止。

里克想起那位有一面之緣,聲稱自己因戒過毒而沒法打麻藥的血瓶幫女老大,突然新生感慨:

看來,她當年戒過的毒……

確是「陽光」無疑。

嘩啦!

涅克拉猛地站起身來!

「我這就去找老弗格。」

他咬牙切齒,渾身發抖。

「他是地頭蛇,經營已久,一定不會坐視……」

但費梭哈哈大笑。

「你又笑什麼?」涅克拉惱火地看向對方。

王國的大毒梟搖了搖手:

「你就對弗格這麼有信心?」

紅蝮蛇面色一變。

他聽出了對方的意思。

「凱薩琳的手,是我和他一起砍的,洛桑二世也是我們一起找的,」涅克拉冷冷道,「那個養魚的想現在反悔,帶我的人頭去求和?晚了!」

「真的?你和他『一起』?什麼時候開始的『一起』?」

紅蝮蛇心裡咯噔一聲。

「什麼意思?」

費梭眼神平靜,笑意神秘,讓他心生惶恐。

「告訴我,小紅,」只聽費梭輕聲道,「從一開始,弗格為什麼要跟著你干?反水凱薩琳,他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嗎?」

涅克拉突然有些慌張。

「當然,老弗格他,他對刀婊子積怨已久,不滿一個女人壓在自己頭上,不滿幫內的本地高層們對他陽奉陰違……」

「弗格是東海領來的——特恩布爾崛起時,幾乎把血瓶幫的東海勢力趕盡殺絕,可唯獨弗格安然無恙,哪怕他事後被嘲諷作『流浪者』」費梭打斷他,「相信我,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忘記積怨,消解不滿了。」

忘記積怨,消解不滿……

「你,你什麼意思?」涅克拉眉毛聳動,嗓音發顫。

「意思就是,弗格會上你的賊船,跟著你去踩陷坑,小紅,」費梭冷冷道,「原因只有一個。」

他身體前傾,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自古至今都只有一個。」

看著對方略帶憐憫和遺憾的眼神,涅克拉明白了什麼,遍體生寒。

「不。」紅蝮蛇下意識道。

「弗格他,他從一開始就敢不要命地押注,拼著得罪凱文迪爾家族,也要跟你和洛桑二世去拼命,對凱薩琳動手,對同伴動刀,在翡翠城的雞飛狗跳里添一份力,不是因為別的……」

拉贊奇·費梭輕輕頷首:

「而是因為他早在一切開始前,就得到了授意,拿到了保證——強而有力的保證。」

保證。

不知為何,涅克拉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旁聽的里克也同樣一驚。

費梭靜靜看著紅蝮蛇:

沒錯,弗格敢這麼做,是因為他一早被保證:就算他做了出格的事情,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大人物,他也會有後路、退路、生路,罪不至死。

當然,或許還有反過來的『保證』:如果弗格膽敢不答應這麼做,那他的下場……

「告訴我,當弗格跟你在那個破倉庫里,丟掉江湖道義,對凱薩琳和她的部下們背刺捅刀時,你覺得他是期盼已久樂在其中,還是推三阻四不情不願?」

涅克拉的表情變了。

「他,弗格他……」

他想起那個倉庫火併,血肉橫飛的下午,想起跟那個腿功了得的對手的糟糕對決。

費梭眯眼向前:

「猜猜看,是誰給了他這樣的保證?」

誰又能給他這樣的保證?

里克想到了什麼,聞言一驚。

涅克拉則呆滯不動。

「你當然可以去找弗格,低聲下氣請他跟你一起對抗小刀子,但是別忘了……」

費梭嘆了口氣:

「那傢伙在缸里養的,可是食人魚。」

啪嗒。

那一秒,涅克拉雙眼無神,神情恍惚地按住座椅扶手。

他不該來的……

從始至終,他就不該來翡翠城……

不該蹚這趟渾水……

「小紅啊,就跟我們頭頂的某位大人物一樣:你以為你坐上了三角凳,把控了局勢,穩妥得很。」

費梭慢條斯理,可謂苦口婆心:

「殊不知,屁股底下早就變成了蹺蹺板——就在你挑落仇敵志得意滿,整個人都翹到天上去的時候。」

可惜,重心卻不在你這兒。

紅蝮蛇徹徹底底地恍惚了。

「現在,空明宮變天,翡翠城大亂持續到現在,各方勢力都已經現身,局勢也已經大體明朗。」費梭開口道。

最強的一方借勢接過權柄,施展手腕,勾兌各方,收服了兩個最大的敵手,鎮壓全場。

倖存下來的棋子,則大多有著自己的去處歸屬,或至少是保命出路……

「但很可惜,唯獨你,小紅,我的朋友。」

洛桑二世,凱薩琳,老弗格,血瓶幫,兄弟會,青皮,綠帽子,乃至高不可攀的凱文迪爾家族和那位姓璨星的攝政殿下……

「你參與的每一步棋,所做的每一件事,涉及的每一方勢力,都存著你的取死之道,讓小刀子有理由置你於死地。」

只聽費梭輕聲結論:

「你一頭扎進了死局。」

無路可走。

生機斷絕。

涅克拉沒有回答。

他一動不動,仿佛雕像。

站在一邊的里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他眼看著手無寸鐵的費梭,三言兩語就把凶神惡煞的紅蝮蛇說得魂不附體,渾渾噩噩,只覺得越發心驚膽戰。

費梭輕輕伸手,覆蓋住菸嘴,任由已經燒得所剩無幾的菸斗緩緩熄滅。

但紅蝮蛇神情恍惚,已經顧不上對方手裡還有沒有火種了。

就像費梭也不再需要它來保證安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淒涼的笑聲響起。

只見涅克拉後仰著靠上後背,悲笑著抽出短刀。

在里克緊張的目光下,他瞥了一眼鋒利的刀刃,將它一把扎進桌面:

咚。

「別裝了,假藥販子,你來都來了,不會只說這麼一點,」紅蝮蛇疲憊又憋屈,他鬆開刀柄,強裝猙獰,「給老子指條明路吧。」

費梭笑了。

「剛剛里克先生不是指給你了嗎?」

里克剛剛松出一口氣,聞言又緊張起來。

「逃出翡翠城,逃離星辰王國,躲開小刀子的陷阱,」費梭無所謂地道,「你自然就活了。」

然後一敗塗地,永世埋名,直到客死他鄉?

涅克拉看了一眼裡克。

那個瞬間,里克一陣顫慄。

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了。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條路。」紅蝮蛇寒聲道。

費梭沉默了。

「那就很難辦了啊。」

他貌似頭疼地嘆了口氣。

但涅克拉眼神未動,只是死死盯著對方。

「要知道,從洛桑二世殺人到鳶尾花家醜,從血瓶幫內訌到翡翠城內亂,從底層庶民到空明宮貴人,」費梭緩聲道,「一環扣一環,你被小刀子借著勢擺上了案板,稍一不慎,就要被不知情的各方,合力碾碎。」

涅克拉沒有說話。

「而大局已定,現狀如此。」

涅克拉目光一動。

費梭嘆息道:

「偏偏目前這現狀,又正是他最需要的,更是他借著雷霆之勢,縱橫捭闔壓服各方,把翡翠城牢牢捏在掌心裡所創造的。」

「他?」紅蝮蛇陰惻惻地重複。

費梭頷首道:

「對,他——凱薩琳借了他的名義,青皮們向他表了忠心,官僚貴族們因他戰戰兢兢,紅與黑兩位凱文迪爾都對他順順服服,而圍繞著翡翠城的各方勢力,則要麼為他所用,要麼被他所懾,對他帶來的治下現狀只有敬畏和滿意,莫敢有所微詞。」

他。

里克心中一凜。

「所以,只要翡翠城的現狀還穩定維持一天……」

費梭幽幽道。

只要他,只要那位空明宮的新攝政還在位一日,還得勢一天。

只要他以滔天權勢,斡旋縱橫,逼得兩位仇深似海的凱文迪爾,不得不盡棄前嫌把酒言歡的恐怖平衡,還維持一刻。

只要翡翠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希望他高抬貴手,祈求他手下留情,盼著他和平交接,因此不惜為他立功表忠,歌功頌德的聲音還在。

那就沒有人敢得罪他,沒有人敢對著幹,沒有人敢冒著被他治下的翡翠城各方清算的風險,去插手越發明朗的局勢,渾水摸魚。

「而若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冒著得罪那位大人物,得罪就此滿足的各方勢力的風險,去改變現狀,去破壞平衡,去打破局勢……」

去重新點燃,好不容易才撲滅的戰火。

「……紅蝮蛇,你就無路可逃了。」毒梟幽幽結論。

畢竟,那可是九芒星。

沒有任何一方勢力敢……

「但如果有人呢?」

涅克拉的眼神先是一閃,旋即越發陰冷:

「如果有人不滿目前的局勢,有人就是一心想要打破現狀,有人就是討厭他帶來的恐怖平衡呢?」

里克聽明白了什麼,不由哆哆嗦嗦,戰戰兢兢。

費梭勾起嘴角。

「那就不好說咯。」

紅蝮蛇冷哼一聲。

「你少說了一件事。」

涅克拉冷笑一聲:「在那位王子治下,現在的翡翠城達成了平衡,也就是說所有勢力都被看牢被盯死,一有風吹草動的異狀就會被發現,再被那位王子順藤摸瓜找上,死死摁住,扒皮抽筋。」

紅蝮蛇眯起眼睛:

「所以如果有人,有人想要方便地、快捷地、不受限制地打破現狀,他就需要一把刀。」

一把原本不在翡翠城版圖內,不在王子的視線內,最好也跟南岸領利益無牽無掛,從而不好追蹤、難以控制的刀。

比如……從別地兒來的刀?

費梭笑得越發愉快:

「好像,有點道理?」

蹭!

紅蝮蛇猛地將桌上的短刀拔出,嚇了里克一跳。

「在你自己不敢幹,只拿老子當刀使之前……」

「告訴我,拉贊奇·費梭,」涅克拉面無表情地耍了個刀花,把短刀插回腰間,「你背後的主子,究竟是誰?」

費梭笑了。

但一邊的里克卻想得更深,更遠。

究竟是誰,究竟是哪一方勢力,對翡翠城目前的妥協局面,對南岸領的天下太平,對凱文迪爾家族內部媾和的局勢……不滿?

他微微發抖。

更重要的是……

究竟是哪一方勢力,對那位北極星,對他在翡翠城所達成的政績,對他這趟出使所積累的名望,甚至對他日後加冕登基,成為泰爾斯一世的未來……不滿?

那一刻,里克卻只覺寒從腳起,驚悚戰慄。

費梭沒有馬上答話。

只見王國最大的地下毒梟緩緩站了起來,將涼透了的菸斗裝起,這才幽幽望向紅蝮蛇:

「告訴我,紅蝮蛇,你相信落日女神嗎?」

里克怔住了。

什麼?

「當然。」

涅克拉的回答倒是毫不猶豫。

只要能給他出路……

別說女神了。

男神他都信。

費梭滿意地點點頭:

「那麼,小紅,你可曾去過落日神殿,找祭司們做過告解嗎?」

涅克拉登時一愣。

————

「殿下!」

傳令官托萊多不顧禮儀,一把推開房門,上氣不接下氣,顯然事態緊急:

「落日神殿出事了!」

泰爾斯猛地抬頭。

神殿?

馬略斯皺眉看向托萊多:「冷靜,揀重要的說。」

「是刺客!」

托萊多深呼吸幾口,邊行禮邊開口:

「有刺客混進了信徒們排隊告解的隊伍里,進殿行兇……」

刺客?

這個時候?

明明城中最厲害的殺手,已經被他關進屍鬼坑道了不是麼?

泰爾斯緊蹙眉頭,起身就往門外走。

「是誰遇刺了?傷亡呢?刺客抓到沒有?」

馬略斯緊跟身後,一路上值守的星湖衛士不斷加入隊伍。

「遇刺的是一位祭司,」托萊多急忙跟上,調勻氣息,「幸好他沒啥背景,風評也一般,不至於影響太壞,唯一要顧忌的是他的老師……至於刺客,刺客沒跑掉,當場自殺……到場的警戒官和綠帽子們已經封鎖了現場,不許任何人接近……但神殿是公眾場所,眼多口雜,消息恐怕已經傳開……」

我就知道。

終究還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泰爾斯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止步!

「那個遇刺的祭司。」

王子急急回頭,一把扣住托萊多的肩膀:

「告訴我,他名叫什麼?」

托萊多嚇了一大跳,他看著神情凝重的泰爾斯,咽了咽喉嚨:

「是……他,他叫……」

在托萊多的視野里,隨著他的回答,第二王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叫——查德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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