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貴人(1/2)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好幾秒。
「你?生意繼承人?就你?」
涅克拉頓了一會兒,旋即噗嗤一笑,不屑低頭,看向里克被尿濕的褲子。
周圍的大漢們齊齊笑了。
里克臉上一紅,下意識地彎起腿想要擋住尿漬,但旋即顫抖著放下,露出心虛的笑容。
「正是!我若不膽小,不謹慎,不惜命如金,不……能屈能伸,」他艱難地道,「又怎麼有資格做,做『頭狼』的繼承人?」
紅蝮蛇冷哼一聲,指了指周圍,尤其是地上的幾具屍體。
「你要是他的繼承人,這地兒tm能空成這樣?連像樣的保鑣都沒幾個,讓人這麼輕易闖進來?」
紅蝮蛇聞言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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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麼意思,大名鼎鼎的紅蝮蛇,你都沒必要成為別人的刀——那樣沒意思。」
「來早了啊……外邊兒咋沒人啊……」
倒是先前誤會他了,紅蝮蛇,這位雷厲風行,不拘小節的好漢,人還怪好的咧。
「但是,如果我在這裡被滅口了,失蹤了……」
拉贊奇·費梭?紅蝮蛇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老農,望著差點認不出來的故人:「補……補貨?」
離開南岸領。
「不必再找?」涅克拉疑惑道。
你個天殺的老畢登。
里克心中的理性之聲提醒他:
這算什麼鬼?
而費梭對他說過:那剃頭匠就像活繩子,軟綿輕便,彎直隨意。
是內鬼。
里克抖了一下,但他心知此刻不能退縮,只能硬著頭皮頂回去:「我說了我不知道!!」
不是靠運氣!紅蝮蛇笑了笑,向屬下們搖了搖頭:「我們不殺他。」
涅克拉猛地睜眼!「我tm在問你!」
但他卻逍遙法外這麼久……王國的法律是幹什麼吃的?青皮——警戒官叔叔呢?紅蝮蛇死死地盯著里克,似乎想要從他眼睛裡挖出點什麼。
總不可能是……
「告訴你的手下們,不用再找洛桑二世了,」里克耐著性子解釋道,「你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大概是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在北門橋附近,俺賣焰火的攤車喲,居然被一群貴不可言的貴人們整車買走……推到橋底,全點沒了……」
會計師的口吻讓紅蝮蛇不禁也緊張起來:「事發之後,他們沒有來找過我們。」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下,只見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矮小,穿著普通裝藥工服飾的老師傅,肩上架著行李,顫巍巍地推開門,睡眼迷濛:
紅蝮蛇頓了一下。
里克瘋狂掙扎,盡一切手段向老頭示意,卻被身後的人牢牢控制。
他沒有直接回答紅蝮蛇的問題。
這算什麼?難道不該是「一旦安全了就送你回家」或者更糟糕的「一旦出變故就取你小命」嗎?
看著對方的反應,里克簡直比見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兒子學會走路的那一刻還要開心。
他看著被嚇到的手下,又深呼吸一口,平復心情:
里克深吸一口氣,回到當下。
「很好,里克。」
門口的老頭對地上的屍體和眼前的亡命徒們視若無睹,他步伐輕快走進辦公室,自顧自放下肩上的行李。
「我若不是繼承人,涅克拉先生,你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能空成這樣,能這麼容易就闖進來?」
只見涅克拉站在原地,呆怔地望著門邊,望著那位矮小瘦削的蘇萊曼老師傅。
盤踞在翡翠城的陰暗之手……
可是他……
好一會兒後,涅克拉才咽了咽口水。
里克眼神一震。
里克點點頭:「你得讓大人物放過你,忘記你的舉動,求得空明宮的寬恕甚至是投誠的機會——所以你才想找到洛桑二世,用他的下落,甚至是頭顱來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啪嗒!
「直到他,直到他去了選將會……操!」
里克繼續道:「偏偏現在,空明宮裡的三方就此和解了,皆大歡喜了。」
里克肅顏正色:
這傢伙,紅蝮蛇真的一如傳聞,精神不穩定,性格有毛病!這種人就該關進白骨之牢里!
大漢疑惑回望。
里克冷冷道:「如你所說,北門橋外是兄弟會的地盤,那裡發生的一切風吹草動都逃不出我們的視線,都跟我們有關。換言之,如果洛桑二世在北門橋眾目睽睽下失蹤,那我們黑街兄弟會就是最大的嫌疑犯,至少是幫凶,或者線索線人。」
不止。
「我開始知道,為什麼費梭才見了你兩面,就提拔你了。」
他狐疑地問道。
他咬牙切齒:「但他,洛桑二世,那個被黑劍殺破膽子的廢物什麼都沒告訴我,tm什麼凱文迪爾家的舊事,什麼空明宮政變的事情,一概沒有。」
紅蝮蛇皺起眉頭:「所以?」
老頭擠出一個蒼老的笑容,喊出陌生的稱謂:
「你能給我什麼?」
里克冷笑道:「他們,那些借凱薩琳的手,讓我們配合行事抓捕洛桑二世的大人物們,他們甚至沒想過要來處罰我們,問罪兄弟會,拷打整個北門橋的一草一木,逼供刑求,抓人審訊,窮盡搜索……」
一隻假手算什麼,出幾次貨就回來了。
紅蝮蛇也被嚇了一跳,他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地彎腰,撿拾短刀。
但里克不能這麼回答。
里克正要反駁,紅蝮蛇卻不容反抗地將他從地上一把拽起來,拍拍他的胸口,陰惻惻地笑道:「放心,一旦中途出了變故……」
「我們離開翡翠城,現在。」
「老夥計,費,費梭?」
賺了。
究竟是翡翠城裡,兄弟會內,同在拉贊奇老大麾下的哪個人渣,哪位同系黑綢的、親愛的「兄弟姐妹」?哪個活該下地獄的混球兒,狗雜種,無恥惡徒?哪個想要他的命?哪個最想看他死?
回頭找人整死你——
媽的。
那就是,據說權勢能量僅次於黑劍和琴察,神秘可怕卻猶有過之的……
非常想。
紅蝮蛇正在焦頭爛額,里克卻在心裡歡呼雀躍。
那時候的上司和同僚們,從莫里斯到貝利西亞,到瘋狂危險的奎德,哪怕是一貫看不起他的靜謐殺手萊約克,包括琴察那堆殺氣騰騰的打手和隔壁屋蘭瑟那群神秘兮兮的「不眠者」,乃至是那群可愛淘氣,把他當作親人的乞兒們……
里克沉默了一會兒。
不,他現在也不信。
謝天謝地謝落日。
此言一出,涅克拉眉毛一跳。
領頭的血瓶幫大漢環顧左右,一咬牙,抽出利刃就要上前:「喂,老頭,你過來——」
紅蝮蛇難以置信地道。
「你……」
他還能去哪兒?
「今天,我的人剛剛傳來的消息,說是泰爾斯王子和兩位凱文迪爾閣下在空明宮裡共進午餐,那個詞兒怎麼說——談笑風生?」
草尼瑪!他頓時火冒三丈。
沒錯!
里克的眼中露出一瞬間狠色。
「抓住洛桑二世麼,他們是別想了。」
不能往內陸逃,那就只能……
嘩啦!
很想。
「四年,」里克嚇得魂不附體,但下意識反駁,「是四年。」
大貴人。
「那麼,你有多想知道?」
連帶著里克的心情也往下沉。
里克見狀只能安慰他。
涅克拉冷冷盯著他,眼中儘是令人心悸的猙獰血絲。
里克只覺心情一重。
但總得有人要信。
涅克拉咬牙道,同時把另一隻手背到身後,打著手勢讓屬下們準備突圍。
那一瞬間,紅蝮蛇猛地伸手,一把扣住里克的肩膀!
「你……什麼意思?」
自那位王子攝政官在北門橋功虧一簣,卻依舊——無論是愛情層面還是王國安全層面——越傳越神的緝兇行動之後,無論是照常運作(甚至愈發勤奮)的官署,還是加強巡邏的翡翠軍團、日見繁忙的港口、逐步穩定的物價、熱鬧起來的生意以及漸次恢復的商旅客流……這些跡象無一不在表明:
哪怕為了社團。
他手上的刀從未放下。
里克冷笑道:「而這些人,當他們陷入跟你一樣的困境時,會不會跟你想的一樣,要拿點禮物,比如拿某人的頭顱,去未來國王面前示好輸誠,去自證清白,求得諒解呢?」
可惡。
「所以他們才想借您之手殺了我,或者廢了我——以此來逃脫費梭老大的追責。」
「你走吧。」
是長舌的珞珈佤,是這個只會拍費梭馬屁的紅土奴婦?還是專營上層路線,在富人中頗有人脈的雜種小帕拉西奧?還是以上全部?
「那麼,如果我放過你的話……」
紅蝮蛇突然起立,里克猝不及防。
「但是抓住兇徒的同謀者,去邀功請罪麼……」
翡翠城正在恢復元氣。
紅蝮蛇喘了口氣,揣起自己的短刀。
里克嚇了一跳:不知不覺,涅克拉的短刀落到了地上。
是誰把這裡泄露出去的?
費梭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你也許沒有,王子乃至兩位凱文迪爾,甚至也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名字。」
什麼?他說什麼?費梭?
他的手下一愣:「去哪兒?」
「無論是誰給你漏的風……精明如費梭老大,都是絕對不會選出賣兄弟的二五仔,來繼承生意的。」
「去北門橋外,『第十屋糖果鋪』,找一個叫卡拉克的,讓他嗚唔嗚——」
「空明宮的大人物們既已達成妥協,為符合所有人的利益,這位為凱文迪爾掀開遮羞布的恐怖殺手,就完成了他的使命,是時候消失,永不見天日了。」里克凝重道。
血瓶幫的手下們一片驚疑,唯獨里克笑了。
雖然看上去是便宜貨,那可是他專門讓人做舊做糙的,要知道這可是矮人的工藝,可不便宜……
賺大發了。
里克笑了。
里克把剩下的話咽在嗓子裡:
不!不不不!里克奮力掙扎,又驚又怒!他還有理想,還有目標……
他忍著不去看辦公室前方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雖然他挺討厭這個抄寫員的,總是重複他的命令。
眾人倏然一驚!啪嗒,啪嗒……
里克一頓。
眾人的目光越發不妥。
里克咽了咽口水,笑容更勝從前。
里克停頓了一下,看對方精神還算穩定,繼續道:「但是現在,洛桑二世關係了這麼大的事情,已經被坐實是逆賊、反賊、重罪兇犯,他和他做的那些事,甚至是王子執政時最大的……污點。」
費梭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看上去跟一個終日趕著集市、奔波餬口的老鄉民沒什麼區別。
「您找來找去找不到也就罷了,但若真讓你找到他,還大張旗鼓帶出來了……」
紅蝮蛇手腕一顫,放開了他。
眼見老師傅就要血濺當場,紅蝮蛇卻突兀伸手,死死拉住了屬下。
他們知曉他的身份,能或多或少辨認他話中真偽。
「尤其在這種時期,王子才剛剛把翡翠城穩定下來,正是萬民稱頌的時候,」里克熱情細心地解釋道,「想必他最討厭的,就是影響治安,影響他攝政形象和執政成果的惡劣兇殺案。」
里克看著對方的反應,心中一沉。
「但你放心,我算是捯飭明白了,血瓶幫在翡翠城的事兒也結束了,你我從今往後兩不……」
他的手下們也不遑多讓,甚至連里克都被放開了。
頭狼。
里克看向門口,堅定道:
不愧是能從黑劍手上倖存的大佬——
「我,我一開始也很驚訝。」
嘩!紅蝮蛇猛地起身。
他在翡翠城的事業才剛剛步上正軌……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刀。
里克冷笑一聲:「顯然,那位殿下是有意而為,他就要讓人心惶惶的翡翠城看見這一幕,並且把消息傳開:三方妥協已經達成,無論王子欽定的仲裁結果怎樣,都不會損害任何人或任何勢力的利益。」
紅蝮蛇似有所悟,卻又問道:
直到他的屬下們小心提醒,他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拉起來,讓他坐下。」
當然,也不能太過,不能讓對方感受到威脅——紅蝮蛇需要的是幫手,是盟友,而非對手。
偏生這麼多年過去,那傢伙變了,身手強得嚇人,脾氣又差得嚇人,習慣也怪得嚇人,他不方便直接問……
凱薩琳,刀婊子……
里克立刻微笑:
紅蝮蛇沒有馬上說話。
「說來也巧。」
「我們帶他一起走。」
「走?」涅克拉重複著。
那位王子的高超手腕,可見一斑。
力大如牛的他一把揪住里克,狠狠搖晃,怒吼道:「接下來會怎樣!」
話音落下,這次輪到紅蝮蛇沉默了。
媽的,翡翠城這都是什麼風氣!黑綢的榮譽,黑街的規矩,都特麼讓這些無恥的二五仔和雙面人敗光了。
「不,也許他們恨的也不是我,」里克嘆了口氣,有意加碼的他感慨道,「他們恨的是自己不夠強,恨自己總被人壓過一頭。」
這答案太簡單太平庸,任誰都能看見,任何一個多喝了幾杯假酒,自我感覺良好的中年油膩男,都能在一臉假笑的陪酒姑娘們面前志得意滿、滔滔不絕地廢話個一二三四。
此事過後,都不用擔心被清算了。
「那這裡怎麼辦,老大?」一位大漢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趕緊走就好。
而且是一旦教不好,學生就要拿刀上講台殺了你的那種。
涅克拉打量起他來,若有所思。
究竟是紅頭巾都是文盲,還是他們擅長話裡有話?「不不不涅克拉老大你等會兒——」
因為我們是翡翠城的守法臣民。
「對,不能再在星辰王國待下去了,」里克忐忑地點點頭,「你知道,王子再年少,也遲早要加冕,成為國王的。」
「黑綢一系,皆為兄弟。」
「結束?」
紅蝮蛇皺起眉頭,並不答話。
很好!
「我就送你回家。」
「剛剛你說對了一件事,涅克拉老大,」里克靠上椅背,解脫般搖頭苦笑,「一個殺手,在那麼多想要圍剿他的大人物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到現在都抓不住,這麼大的事……」
「他們……不用編證據。」
「可這三角凳啊,畢竟跟天平不一樣……」
紅蝮蛇下意識地抽出短刀,體內的異能激素飛快運轉!該死!
好吧,至少他們不會在背後捅他刀子。
「既然你腦子這麼好使,那就跟我走,負責給我出出主意吧,」涅克拉的語氣淡然無波,「這樣,兄弟會的內鬼就害不了你了。」
這一次,涅克拉沉思了足足有十幾秒。
「你恰恰說對了。」
里克猛地扭頭:
對不住就對了。
「就……要麼嘛,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些泥腿子啥也不是,要麼……」
「不不不不——我說了一旦我失蹤……」
里克話鋒一轉,令人不安:
他竭力辨認著眼前人的容貌,似乎在肯認,可又想否認:
「里克先生啊,俺家訂的焰火……到貨了嗎?」
他第一次細細打量起眼前肢體殘缺的會計師,目光在後者的眼罩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你,不,你是,你真是……」
涅克拉皺起眉頭。
「沒時間收拾行李,那隻假手就不要了。回頭寬裕了,我找人給你打個金的,哈,瀝晶合金也行。」
出乎意料,紅蝮蛇沒有直呼他的名字,而是叫了他的姓氏,這讓里克有些欣慰。
真不幸。
誰tm要金的……
操!里克生生一抖。
里克一驚之下,悚然抬頭:
甚至是羅達和他的軍火打手……
「費梭,老夥計,聽我說,今天的事是我衝動了,我道歉!我的錯!」
蘇萊曼老師傅也疑惑回望著他。
里克松出一口氣。
里克怔住了。
「吩咐下去,別找了。」
「那你想怎樣,老夥計,劃個道兒?」
粗鄙的鄉巴佬!
「俺每月都來,要補貨的喲,」門口的老頭毫不驚訝,只是嘿嘿一笑,「不信你問他——里克先生?」
也遲早有人得信。
里克沒有說下去,他只是揚了揚手,作為回答。
那個瞬間,紅蝮蛇生生一抖,嚇得退後一步!「老大?」周圍的手下們驚疑地看著涅克拉。
所以,是誰?
里克呵呵一笑,紅蝮蛇則微微一顫。
「唯獨您,涅克拉先生,血瓶幫的紅蝮蛇,整個翡翠城,唯獨您卻還在大張旗鼓大肆搜尋,一副不搜盡每個角落都不罷休的架勢,甚至還用殺一敬百毫不掩飾的方式來找他,找那個會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的吸血鬼殺手。」
坐在他這個位子,還是有點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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