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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古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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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的腳步聲中,馬略斯突然開口:

「對了,服用源血並不能壯陽!」

他抬起頭,笑眯眯道:

「還會有血肉崩潰的風險。」

眾人一愣,竊竊私語為之一停。

「他怎麼知道的?」人群中的涅希低聲疑惑道,「難道說他……」

「怎麼?」

園丁聞言猛地回頭,目光陰沉:

「小子,你也想知道?」

不用這位有權執鞭的刑罰翼長官更多提醒,包括被孔穆托扯著耳朵提溜走的涅希在內,大部分星湖衛士們一溜小跑,爭先恐後消失在門口,庫斯塔還不忘把削好的蘋果留在D.D床頭。

「哼,馬略斯,就是你授意托萊多放軟話,放這些混蛋來探病的吧?」次席刑罰官帕特森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來到馬略斯跟前,不屑搖頭。

「噢,是麼?」守望人如夢初醒,一拍腦袋。

「這時候還搞這套,簡直是浪費時間和人手,」園丁表情難看,「我們此刻的壓力大得很——反彎刀要是再來一次,這堆臭魚爛蝦們未必能防得住。」

嗯,光有臭魚爛蝦們,可能真不行。

馬略斯點點頭,笑了,但答話的人卻是史陀。

「園丁說得對,我們壓力大得很,」老史陀嘆息道,「防禦被人無聲無息捅了個對穿,丟了好不容易抓住的關鍵俘虜,還差點沒保住凱文迪爾小姐,連寒堡繼承人都幾乎折在底下。」

最災難的是,以上這些事迭加在一起的後果,可能連累王子好不容易理順的全盤算計,就此崩塌。

在場的幾位長官都面色凝重。

「所以,此刻D.D能安然無事,從極境刺客手底下倖存,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史陀話鋒一轉,放出笑容:

「而我們正需要一點振奮人心的消息,或者輕鬆愉快的氛圍,緩解一下壓力,提振低落的士氣——後勤工作也很重要的嘛。」

園丁看看史陀,再看看馬略斯,甚至瞥了一眼身後一臉無所謂的掌旗官雨果,皺起眉頭,但最終沒說什麼。

「至於你,D.D,」馬略斯來到D.D床前,看著他一臉走神的樣子,「好好休整,明早回崗。」

但D.D只是愣愣地捂著脖頸上的傷疤,毫無反應。

馬略斯不以為忤,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轉身就走。

「多伊爾現在不適合出外勤:這傢伙究竟怎麼活下來的,裡頭還有疑問。」

園丁來到馬略斯身後,低聲道:

「還有哥洛佛和那個啞巴,包括亞倫德家的姑娘,他們也不適合——如果你明白我在說什麼。」

馬略斯表情一動。

他點點頭,拍了拍自己那吊在胸前、纏著厚厚繃帶的傷臂。

「我也不適合出勤,傷沒好,連武器都拿不動,但我這不是也在這兒了?」

守望人淡淡道:

「而一個極境刺客……我是說,總不能每次遇到強敵,都讓我上去跟敵人五五開吧?」

帕特森眼神一冷:

「那不是你自找的嗎?」

「那下次你們上?」馬略斯揚揚眉毛。

後勤官史陀舉起雙手,表情誇張,煞有介事地後退一步。

「又來這套……」

園丁不屑哼聲,轉過身找尋支持:

「雨果……掌旗翼怎麼說……」

但帕特森旋即一怔:本該在他背後的掌旗官雨果早已不見人影。

只有史陀露出白牙,朝他微笑。

「每次需要他的時候……該死的鬼魂。」

園丁喃喃道。

「看來掌旗翼沒有意見,」馬略斯嘆息道,「那麼,刑罰翼怎麼說?」

園丁瞥了馬略斯一眼,再看看另一邊神情恍惚的D.D。

「罷了,你說行就行吧。」

馬略斯笑了。

「只是別忘了,」帕特森似是隨意地道,「上一批王室衛隊,我們的前輩們,是怎麼個下場。」

那一瞬間,在場的三位長官都沉默了。

「格雷,」幾秒後,守望人恢復了原先的微笑,「謝謝你。」

他認真地看著園丁:

「相信我,現在,我們已經遇過一次反彎刀了。參考洛桑二世,情報收集完備,預案也已做好。」

「下次,她再敢沖我們來,」馬略斯堅定地道,「就是最後一次。」

帕特森沉默了幾秒。

「最後一次……」園丁幽幽道,「你這話聽上去,咋就這麼不吉利呢?」

馬略斯笑容一僵。

旁邊的史陀聞言挑眉。

但園丁也不多做解釋,只是輕哼一聲,扭頭就走。

「你知道,這是他老毛病了,」史陀跟上園丁,回頭露出尷尬的笑容,「不會說話嘛。」

要是會做人……那不早就回家繼承爵位了?

也多虧他不會做人……否則陛下怎麼放心提拔他做次席刑罰官?

馬略斯目送兩人離開,但就在此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頭兒。」

馬略斯回過頭,只見D.D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你說,在那個地牢里,我是真的……真的死過一次了嗎?」

死。

死過一次……

馬略斯目光微動,想起洛桑二世用血寫在牆上的遺言。

【一天之內,別讓他再死。】

「看上去沒有。」

馬略斯沉聲道:

「但是,對,有別人替你死了。」

D.D眼神一變。

別人。

「我想不通。」

多伊爾情緒低沉,呼吸慢慢加速:

「為什麼……他本不必那麼做的,我甚至根本就不認識他……即便他這麼做了,我也不會……華金老頭都死了那麼久了……為什麼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犧牲性命……為什麼……」

D.D把臉埋在手裡,微微顫抖。

「丹尼·多伊爾。」

D.D茫然抬頭。

只見守望人停在門口,背對著他,表情不明:

「為什麼你要呼吸?」

呼吸?

D.D一愣:

「什麼?呼吸?為什麼?」

馬略斯回過頭,眼神犀利,深深地望了錯愕的D.D一眼。

「沒錯,」馬略斯輕聲道,「就是這樣。」

沒錯?什麼沒錯?

呼吸又跟這有什麼關——

愕然不解的多伊爾正待追問,但馬略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只留下D.D一人,愣愣地看著門口發呆。

直到羅爾夫一瘸一拐地出現在他面前,扔給他一樣東西。

「什麼——噢,我的小熊,謝謝。」

多伊爾下意識地接過那個被血跡染紅的小布偶熊,頓時一怔。

【王子給你的,別再丟了。】羅爾夫隨意比劃著名手語。

「我,我還以為在坑道里落下了……找不回來了……」D.D出神地摩挲著小布偶熊。

聽見「坑道」一詞,羅爾夫臉色一沉,手勢不停:

【坑道……大塊頭和我,沒看住門…………對不起。】

「找不回來了……」D.D神情恍惚,頭也不抬。

羅爾夫心有不悅,但他看著對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搖了搖頭:

【算了,你歇著吧。】

風鬼自嘲地搖搖頭,扭頭離開。

「啞巴,你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羅爾夫腳步一頓。

「一個哭啼啼流眼淚的騎士,真的會比一個,一個一往無前的騎士……」

D.D閉上眼睛,仿佛回到那個地牢里,面對那個渾身枷鎖、落魄淒涼的殺手:

「更加強大嗎?」

啥?

羅爾夫頓了好一會兒,連連皺眉,比出幾個疑惑的手勢:

【哭?騎士?什麼?】

但D.D自顧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也覺得很扯,簡直胡說八道,」多伊爾低下頭,摸著脖頸間的刀疤,把玩著手裡的小熊,顫抖著笑了,「哭鼻子明明很丟人,很沒出息的……還要為別人哭……哭哭哭,哭怎麼可能強大呢?」

這公子哥兒……莫不是被刺客那一刀給砍傻了?

羅爾夫莫名其妙,他不耐煩地搖頭離開,臨走還不忘比出一個中指:

【煞筆。】

「是啊,古往今來,只有那些堅毅如鐵,永不動搖,用流血代替流淚的騎士們,才配稱強大,對吧?」

空蕩蕩的營房裡,D.D顫抖著,把笑容連同眼睛,一起埋進染血的小布偶熊懷裡,哽咽道:

「煞筆?」

————

「殿下,我認為,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古怪。」

離開衛隊營房不久,懷亞就站到了翡翠城之巔——空明宮寬闊的露天望台上,拿著他的筆記本,憂心忡忡地向王子殿下匯報。

「我總結出了三點……」

古怪。

當然古怪。

泰爾斯背對著懷亞,扶著欄杆,望著一覽無遺的熱鬧城景,心情複雜。

本來他已經和兩位凱文迪爾達成了協議,翡翠城的天平也已回歸平衡,事情卻偏偏在這齣了岔子。

這哪裡不古怪?

「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

泰爾斯緩緩開口,嗓音之嘶啞疲憊,令他本人都覺得驚訝。

「是。首先,是反彎刀的行事風格。」

懷亞不無擔憂地望了一眼王子,繼續道:

「毫無疑問,他——抱歉,她是當之無愧的極境刺客,技藝卓絕,能無聲無息地摸進地牢……要不是萬中無一的幸運,那多伊爾護衛官恐怕性命難保……」

是啊,萬中無一的幸運。

泰爾斯表情不變,卻忍不住回想地牢里,D.D一動不動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幕。

往好處想,至少他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犧牲的。

他內心裡的聲音諷刺道:

而不是在波詭雲譎,你卻無能為力的宴會上。

這不是第一次,當然也不是最後一次。

但是你,泰爾斯,你到底還要多少次,才能明白其中道理?

「……而根據亞倫德女士的敘述,她也差點死在對方刀下,可見反彎刀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懷亞的匯報將泰爾斯拉回現實:

「可她卻偏偏對殭屍和啞巴,還有守在外圍的佐內維德跟法蘭祖克手下留情,僅僅擊昏了事——明明抹個脖子不過順手的事兒,還能防止他們中途醒轉。」

忙活一天,又失眠一夜的泰爾斯強打精神,抬起頭來:

「你是說,她一路上遇到我們六個人,對其中四個手下留情,卻對另外兩個趕盡殺絕?D.D和米拉?」

怎麼,是D.D格外招人煩,還是米蘭達看著太危險?

懷亞頷首:

「是的,這裡前後矛盾,令人費解。於是我趁著他們記憶猶新,連夜反覆詢問了所有當事人,勉強還原了當時情境,確認了一點。」

趁著、連夜、反覆、所有……

聽著這些詞彙,泰爾斯忍不住看向懷亞的黑眼圈。

好吧,王子殿下不是唯一一個心力交瘁的人。

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人想要力挽狂瀾的。

泰爾斯多少感到些安慰。

對了,馬略斯哪去了?正是壓力山大的關頭,他這一大早就又不見了?

「哥洛佛先鋒官、羅爾夫、佐內維德先鋒官還有法蘭祖克護衛官,他們四人遇襲時都毫無察覺,別說當反彎刀的面了,根本連她的影子都沒見過,醒過來才知道自己被放倒過。」

懷亞繼續道:

「但多伊爾護衛官,他提前發現了反彎刀的蹤跡,並且防下了遇襲的第一擊。」

「D.D?」

泰爾斯蹙眉:

「哦,別誤會,我很高興他活下來了。但我懷疑的是——D.D真有這本事?」

懷亞點點頭:

「我也有此疑問,所以剛剛又確認了一遍:確切地說,多伊爾是在洛桑二世的提醒下,被動地發現了反彎刀,近乎本能地扛下第一擊,然後……」

「然後他就死了。」泰爾斯補充道。

嗯,這話最好不要當D.D面說,有點太傷他了。

「是……是的。」

懷亞有些尷尬,他下意識左右張望,幸好,衛士們都在剛好能看見,但聽不見他們話的距離上。

「至於亞倫德女士,她更是早早發現不妥,甚至憑藉經驗和直覺,一度將反彎刀逼出藏身處,不得不與她正面接戰,這才拖到殿下和卡西恩騎士往援。」

泰爾斯沉思了一會兒,眯起眼睛。

「你是說,反彎刀被D.D和米拉發現了行蹤,受到阻礙,於是才狠下殺手,」泰爾斯推測道,「而對於那些未曾發現她,也就無法阻礙她的人,她就手下留情?」

倒是,挺符合老闆的性格的。

可是……

懷亞頷首道:「沒錯,因此我大膽猜測:如果多伊爾和亞倫德沒有發現反彎刀行蹤的話……」

泰爾斯接話道:「那他們都不會有事,頂多是被放倒睡一覺?」

「是的,那反彎刀就能不殺一人,做到來去無蹤。」懷亞肯定道。

不殺一人。

來去無蹤。

泰爾斯若有所思。

「問題是,為什麼?」

懷亞頓了一秒,進一步解釋道:

「不殺一人,在我們的角度上當然很好,但在刺客的角度上卻是不智之舉:首先,擊昏比擊殺的難度更高,手下留情比痛下殺手更加耗費精力。其次,萬一被擊昏的哨崗半途醒來,拉響警報怎麼辦?」

泰爾斯咀嚼著他的話,緩緩頷首:

「是啊,總不能是為了完美潛行?為了不殺一人的獎盃和成就?」

懷亞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早就習慣了王子時常脫口而出的生造詞彙:

「從D.D被一刀封喉和亞倫德胸腹重傷的情況來看,我大膽假設:這位反彎刀本身就心狠手辣,殺伐果斷早成習慣。要是布置得當,她完全能輕輕鬆鬆,把以上六人乃至更多的人一個接一個全宰掉。」

泰爾斯點點頭。

非如此,不足稱極境刺客。

「然而她並沒有這麼做:我猜,她此次潛入坑道的要求,是在過程中克制出手,非必要,不殺傷。」

「非必要,不殺傷……真要拿獎盃啊……」泰爾斯喃喃道。

懷亞凝重道:

「確切地說,這可能不是她的要求,而是她背後僱主的要求。」

泰爾斯眼神微動。

懷亞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的假設是對的……我猜,無論幕後主使是誰,他們一定很忌憚殿下您,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得罪您,以免跟我們、跟星湖堡結下難解血仇,」懷亞猶豫一會兒,「又或者,他們的身份立場,並不方便得罪您。」

泰爾斯紋絲不動,表情不變。

微風吹過望台,力道不大,卻在宮頂山巔的高度加持下呼嘯出聲,悽厲刺耳,令人心寒。

「這就帶出了問題。」泰爾斯輕聲道,像是自言自語。

「是的。」

懷亞不無擔憂地望了王子一眼,鼓起勇氣開口:

「在這場眼見已經你死我活,損傷無數的翡翠城之戰里……究竟得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特殊的人,才會不方便傷害王子和您的手下人?」

泰爾斯沒有說話。

「於是我又想起,之前在神殿裡,詹恩公爵請求您親自去找他妹妹的時候,」懷亞頓了一下,猶豫躊躇,「他說,他說只有您本人到場露面,才會讓對手有所忌憚。」

泰爾斯依舊沉默。

「所以我在想,如果只有這樣,只有一國王子親身出馬,才能令他們有所收斂的話……那這樣,他們的身份,他們的位置,他們能做的事……」

看著毫無反應的泰爾斯,懷亞咬了咬牙:

「殿下,鴉籠已經備好……如果您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寫信回王都,就以探問我父親為名,留下暗號,請他,請他去,去……」

就在此時,泰爾斯突然舉起手,止住了懷亞的話。

「可以了,懷亞。」

王子話語親近,態度溫和。

溫和得令懷亞不寒而慄。

「殿下,也許這時候我們應該……」懷亞硬著頭皮想要繼續,卻被泰爾斯再度打斷。

「你剛才說,你發現事情有三點古怪,」泰爾斯語氣平緩,像是根本沒聽見懷亞的暗示,「第二點是什麼?」

面對第二王子無波無瀾的反應,懷亞有些訝異,但他很快低下頭,收拾情緒,翻開筆記。

「是,是,抱歉……對,第二點古怪,或者說疑點。」

懷亞沉聲道:

「刺客——反彎刀這時候出現,究竟來做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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