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王國血脈 > 第274章 平易近人

第274章 平易近人(2/2)

目錄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誰了。

「但是她真的強到,能以一己之力扛住極境刺客,不落下風,撐到殿下來援的地步嗎?」

懷亞凝重蹙眉:

「如果真的那麼強,那她之前對陣洛桑二世的表現,又怎麼解釋?」

懷亞忍不住開始搓手:

「還有,她說,她說她差點被反彎刀殺死,但是……我問過醫生了,她身上的一些擦傷和劃傷,看著是很嚇人,但是基本上沒有致命傷。腹部的繃帶拆開之後……上面的傷早就結疤好久了。而希萊小姐又在昏迷,沒法佐證她的話……」

侍從官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守望人的回應。

「嗯……」

馬略斯眯起眼睛:

「說下去。」

得到鼓勵,懷亞調整好呼吸:

「星湖衛隊裡的大部分人,我們都知根知底,但唯有亞倫德女士,她是在……是在陛下來過星湖堡之後,才留下來,加入隊伍的。」

那一瞬間,馬略斯雙眸寒光一閃!

「誰說的?」

「這不是明擺著……」

馬略斯寒聲開口,肅穆嚴厲:

「不,誰告訴的你:國王陛下曾來過星湖堡?」

懷亞登時一頓。

他愣愣地看著馬略斯。

守望人則冷冷回望他。

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即刻動手。

過了好一會兒,懷亞才呼出一口氣,頹然把筆記往前翻:

「好吧……要塞之花來訪星湖堡的那天,泰爾斯殿下設宴招待,卻中途離席,很久之後才回來。」

懷亞一遍翻頁,一邊搖頭:

「那時殿下面上若無其事,可是眼神里……宴會之後,總衛隊長和他的人就回了王都……唯獨泰爾斯殿下心事重重。接著沒過幾天,王令就從復興宮下達了:要殿下前往翡翠城。」

馬略斯一頁頁看著他的筆記,眉頭縮緊:「所以你就斷定是陛下親臨?」

懷亞搖了搖頭。

「我把那天記下的,來訪隊伍里所有人的體貌特徵……」

「你記下了……什麼?」縱然鎮定如馬略斯,聞言也不由一怔。

「……跟王室衛隊和星輝衛隊的名單一一對照……」

懷亞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往下說:

「結果發現,那天有個不曾卸盔的人,貼身隨侍艾德里安衛隊長,寸步不離,卻跟名單對不上號。

「D.D見他面生,本想照例搭訕套近乎,卻被他那些護衛翼的舊同僚們推了回來,不留情面。

「殭屍他告訴我,那天護衛翼的陣型顯得過份嚴密,且不是為了護送索尼婭勳爵,而更像是在緊密圍護著艾德里安勳爵——或者在他身邊的什麼人。

「而最關鍵的是,維塔諾先生——星湖堡的老看守人,一直都渾渾噩噩,瘋瘋癲癲,但偏偏在那天,他居然花了半天時間灑掃了待客廳堂,比我們掃的認真多了。

「所以,我雖然不敢相信,但是也不能不相信……那天,陛下親臨,來見泰爾斯王子了。」

馬略斯接過他的筆記,看懷亞的眼神越發驚異。

「而偏偏也是……陛下來星湖堡的那天,米蘭達·亞倫德也來了,而且一來就不走了,還要跟我們一同去翡翠城。」

懷亞抬起頭,猶豫片刻:

「勳爵,你說,亞倫德女士,她究竟為何要加入殿下的隊伍,向他效忠?」

馬略斯無法回答他。

「她,她真的只是因為念舊情、報舊恩、救父親,以及在王國的未來尋找一席之地嗎?」

懷亞憂心忡忡:

「而為了做到這些……她又願意付出什麼?犧牲什麼?踏過什麼?」

馬略斯看完他的筆記,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些話,你方才,為什麼不跟王子匯報?」

聽見「王子」,懷亞頓了一下。

「您也看到了,殿下現在一大堆煩心事。宮裡有三個凱文迪爾,一個比一個難搞,宮外又有一堆人要找他麻煩。」

侍從官無奈又心酸地搖搖頭,自嘲一笑:

「而很久以前,亞倫德女士又與殿下有著同生共死之誼,我不便……嗯咳,不方便過於…過於介入……」

「按照慣例,米蘭達·亞倫德將是第二位王子侍從官,而且是他欽點的侍從官,」馬略斯未曾猶豫地開口,直來直往,毫無掩飾,「你不想讓他覺得你是心有不甘,在嫉賢妒能。」

懷亞渾身一震,面色窘然,矢口否認:

「不!我……我其實沒有想過……我沒有嫉妒……我是說,不同的侍從官們該是合作者,不是競爭關係……我們,我們共同為殿下服務……即便不是亞倫德,也有其他人……比如保羅……我是說,殿下總得給他個名分,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跟著……」

「懷亞·卡索!」

馬略斯合上懷亞的筆記,一把拍上語無倫次的侍從官的胸口。

守望人死死盯著他:

「你認為,王子殿下身邊,有哪些人真正值得他信任?」

有那麼一瞬間,懷亞被馬略斯的那雙眼睛刺痛,竟然下意識想要扭頭退後。

「星湖衛隊都是從王室衛隊中遴選的精兵強將,忠誠不……」

但馬略斯冷冷一瞥,把他的禮貌辭令噎在嘴裡。

懷亞不得不咽了咽口水,認真回答:

「值得信任……好吧,讓我想想,嗯,啞巴跟隨殿下最早,又沒有其他人際關係的負累,理應沒有問題……殿下對D.D有救命之恩,跟哥洛佛關係也不錯……當然,還有我,我自認對殿下忠心耿耿……至於別的人,殿下畢竟是王國繼承人,哪怕看在未來,為了自己的利益……」

「不。」馬略斯淡淡地否定他。

懷亞登時一窒。

「記住了,懷亞:整個星湖堡上下,除了那頭追鳥的傻狗,沒有任何人乃至活物,值得信任。」

只見馬略斯以一種懷亞從未遇過的嚴肅腔調,緩緩開口:

「無論是所謂忠心耿耿的帝之禁衛,還是很久以前就開始跟著小屁孩的老兵舊臣,皆不可信……就連城堡上下的貓和老鼠,乃至那匹偷夜料的壞馬,都陰險狡詐,極盡算計之能事。」

什麼?

懷亞愣住了。

整個星湖堡上下……

沒有任何人乃至活物……

「豈,豈有此理……」

懷亞難以置信:

「那殿下,殿下他豈不是活在……」

就在此時,馬略斯卻一把扣住王子侍從官的肩膀,嚇了後者一跳。

「可你說……」

下一秒,馬略斯話音一轉。

「復興宮裡,為國王陛下操勞國事的御前大臣們,王國上下,誓言效忠王事的忠勇良將們,」守望人眯著眼,看向下方的翡翠城,「又有幾人,堪托信任?」

什麼?

懷亞欲言又止:「可是——」

「就連你父親,大名鼎鼎的狡狐,為星辰與龍帶來和平的名臣,基爾伯特·卡索,你說,他值不值得託付信任?」

那一瞬間,懷亞的表情凍結住了。

「我……他……」

馬略斯冷臉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鬆開懷亞的肩膀。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話說起來簡單。」

守望人輕聲道:

「可在現實里,疑人不用,往往便無人可用。」

「至於用人不疑嘛……」馬略斯沒有解釋,只是嘲諷般輕笑一聲,表達態度。

懷亞怔怔地站在原地。

馬略斯拍拍他的肩膀,掠過他身邊。

「但是,做得好,不愧是真懷亞,確實與其他『懷亞』不一樣。」

懷亞聞言一震。

「繼續懷疑,保持懷疑,然後接受現實吧,」馬略斯感慨道,「因為這就是世界運作的原則。」

懷亞反應過來,連忙轉身:

「等等,勳爵,那亞倫德她……」

馬略斯輕哼一聲:

「帕特森,富比,史陀——刑罰翼、掌旗翼、後勤翼的三大長官,這些平時都支使手下幹活兒,自己懶得動一動的主,現在都在忙前忙後,你覺得是為什麼?」

「那……那當然是因為,因為衛隊出了重大事故,還差點減員,而多伊爾護衛官又傷得很重……」

等等。

說到一半,懷亞愣住了。

「所以他們,他們忙起來,其實是去……」

馬略斯笑了笑。

「你懷疑的問題,他們早就在懷疑,也早就在處理了。」

懷亞頓時一驚。

當然,至於能不能處理乾淨,或者說能處理得多乾淨,該不該處理乾淨嘛……

馬略斯搖了搖頭。

再說了,他們能處理你懷亞的問題。

可又有誰,能來處理他馬略斯的問題?

馬略斯大步向前,不再管身後的懷亞。

「但是勳爵,您沒有回答我最早的問題。」懷亞突然出聲。

馬略斯停下腳步。

只見懷亞看向他,無比嚴肅。

「托蒙德·馬略斯,」侍從官冷冷道,「我能相信你嗎?」

反應不錯。

還挺有直覺。

馬略斯笑了。

「你的話,當然能,」馬略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是星湖衛隊的頭兒,你是王子的侍從官,若連我也不信,你還開展什麼工作?」

懷亞死死盯著對方,半晌之後,才緩緩點頭:

「很好。」

但是王子不行。

馬略斯在心裡默默道。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即便是他自己。

懷亞咽了咽喉嚨:「但我還是想說,今天的事,包括您方才的話,我會,我會尋機跟殿下匯報的。」

馬略斯挑了挑眉:

「很好——即便是你眼紅亞倫德,心裡不平衡的部分。」

懷亞頓時僵硬。

但侍從官沒有多說什麼,他不自然地欠欠身:「那麼,恕我失陪了,我要回去找第四個疑點了,如果有的話。」

馬略斯點點頭,跟侍從官朝著兩個方向離開。

可懷亞走沒兩步就停了下來。

「什麼奪走了你的信任?」

「嗯?」馬略斯疑惑道。

只見懷亞站定道:

「是什麼,馬略斯勳爵,是什麼奪走了您對他人,乃至對這個世界的信任?」

馬略斯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懷亞和馬略斯背對著彼此,情緒各異。

「我知道你無家無親,孑然一身……但我是說,如果照你這樣懷疑一切,連基本的信任都欠奉,」懷亞皺眉道,「那我們該怎麼活下去,面對這個世界?」

【而你,小托,你以為這就完了?】

馬略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你會付出代價的,小托。】

等到守望人再睜眼的時候,眼底只有一片深寒。

【遠比你想像得更多。】

「那又是什麼奪走了你的信任?」

馬略斯毫無感情地道:

「尤其是對你父親的信任?」

懷亞的眼睛倏然睜大。

「又是什麼,讓你想要把這種信任寄托在王子身上?」

守望人冷漠地開口,字句猶如虎豹爪牙,撕裂心肺:

「是因為……你在嫉妒,嫉妒你父親待他,比待你更像兒子嗎?」

那個瞬間,在馬略斯的終結之力感知里,身後的年輕侍從官瞬間變成了一把利刃。

寒光凜凜。

刀刃向外。

生人勿近。

過了好久,懷亞·卡索才抬起頭,面無表情。

「你知道……」

王子侍從官緩緩開口,平淡無波,像是沒有感情的念白:

「亞倫德首席說您擅使短刃,因此才有了『恐怖利刃』的名頭。」

馬略斯側過頭,緊緊蹙眉:

「你……確定?」

「但我有種感覺,」懷亞緩聲道,「您的名頭裡,最關鍵、最貼切的,其實不是『利刃』的部分。」

不是利刃的部分。

那還能是什麼部分?

但懷亞沒再說什麼,揚長而去。

馬略斯回頭看著懷亞遠去的背影,半晌後輕嗤一聲。

胡說八道。

他馬略斯啊,明明最平易近人了。

色彩繽紛熱鬧的翡翠城裡,守望人站在空明宮巔,看著視野里灰暗淒蒙,黑白雙色的世界,勾起嘴角。

近得都快變成人了。(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