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王國血脈 > 第633章 要塞之狼

第633章 要塞之狼(2/2)

目錄

索尼婭搖了搖頭:

「也不曉得『男人更理智』的結論是哪兒來的。」

「從男人那兒來的,」泰爾斯突然發聲,「你知道,越是缺啥,越要吹啥。」

索尼婭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等等,你聽著不生氣嗎?」

要塞之花收起笑聲。

「大部男人聽到這兒,就要惱羞成怒矢口否認憤而跳腳,至少假正經地來一句『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泰爾斯聳聳肩:

「那豈不是正中你下懷,『男人不理智』?」

「哦,糟糕,你反應還真快,」索尼婭皺起眉,「以後我再想提這個,一定有人反駁『你看,泰爾斯殿下也是男人,他就很理智』。」

「大可不必。」

泰爾斯禮貌地擺手後仰:「我可沒有共享幾把的打算。」

索尼婭再度發出爽朗的大笑。

她仰著頭,望著被群星環繞的皓月,語含感慨:

「總之,揚長補短,我是我,我要做我的事情,而不是按照他們的標準,去做他們想讓我做的事情,毫無意義地向他們證明『我能成為男人』。」

泰爾斯突然覺得,前襟里的骨戒似乎不那麼重了。

「衛兵的考核,你通過了?」

那個瞬間,索尼婭的笑容淡了下去。

「當我等待著下一次機會,嘗試顛覆規則的時候,考核出乎意料,提前到來了。」

要塞之花站起身來,深深吸了一口煙。

「有群賊匪進了王家狩林落腳,星湖衛隊帶著新兵去剿匪,但情報出錯了,那不是普通賊匪,而是刀鋒領叛軍的先行斥候。」

她的話語有些落寞。

「我們被拖在林子裡整整一個月,損失慘重,信途斷絕,進退不得。」

索尼婭緩緩頷首:

「就是那場戰役,我通過了考核。」

泰爾斯聽著她輕描淡寫波瀾不驚的話語,突然意識到,這背後隱藏著多麼驚心動魄的故事。

「但我也明白了一點:在真正的戰場上,當兩邊的人都像野獸一樣撲向彼此,當你的敵人只想把刀子連同他的手一起戳進你的肚子,當你戰友的腸子和血水混在一塊兒往外漏的時候……」

要塞之花面色一冷,舉起所剩無幾的菸捲:

「沒人鳥你是男是女。」

對方的話讓泰爾斯想起了自己經歷過的無數血腥,他不由面色一黯,同樣站起身來:

「我很抱歉。」

索尼婭搖搖頭,並不在意:

「就這樣,我發現了我的另一項優勢:頭腦。無論任何環境,我都能咬牙冷靜下來,忍人所不能忍,逼著自己去思慮,去總結,去考量戰場局勢如何,我們各小隊的位置在哪,每個人分別在什麼狀態,敵人下一步可能會怎麼做,我們下一步又該怎麼做,去做出更有利更理性的決策……」

泰爾斯表情古怪:「但我記得,你之前才說過,你在斷龍要塞,就是瞎幾把打?」

索尼婭嘿嘿一笑,拍響大腿:

「所以我沒有幾把嘛!」

泰爾斯一怔,一時無言以對。

「還有個例子,血色之年,我們跟埃克斯特人在牧河沿岸陷入拉鋸戰。」

血色之年。

泰爾斯聽見這個名詞,笑容為之一收。

「阿拉卡和他的怒火衛隊是先鋒,戰不惜命悍不畏死,敢與埃克斯特的軍隊野戰對沖,折在他手裡的北地勇士不知凡幾。『王國之怒』一時名傳西陸,據說連努恩王每天起床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阿拉卡·穆死了沒有』。」

要塞之花搖了搖手指,撇撇嘴:

「而就在阿拉卡名頭越來越大,星辰人也越死越多,越發絕望,越發狂熱,你父親甚至要徵發少年兵入伍,跟北地人玉石俱焚的時候,我冷靜下來了。我想,我們不能這樣,然後,然後我去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索尼婭深吸一口氣:

「在阿拉卡的一換一瘋狗打法,讓他和他的部下死光之前,我繞開主戰場,深入敵後,突兀埃克斯特人占領的北境……」

「奪回了寒堡。」

她說這句話的口吻同樣輕描淡寫,仿佛無關緊要。

血色之年,奪回寒堡……

但泰爾斯連通起記憶,想通之後頓時色變:

「什麼?」

「怎麼,不相信?」索尼婭挑起眉毛。

泰爾斯使勁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憶自己的歷史知識:

「不是……等等,據我所知,兩百年前,『征北者』艾麗嘉可是調動全國之兵,布下了三面口袋,其間計策無數拼殺不止,還多虧了運氣,這才奪下北境最大最豐饒的寒堡,把埃克斯特人逼退到北方平原和黑沙山……」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要塞之花:

「可是血色之年,你孤軍北上,無援無應,又要面對十萬大軍的威脅,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我壓根沒聽過這事兒?」

但索尼婭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據梭鐸老頭說,努恩王願意談判的前提條件之一,就是不公開寒堡丟失的真相堂堂十萬北地健兒,勇不可當所向無敵,卻被一個娘們兒捅了菊花。」

泰爾斯想起努恩王的音容笑貌,頓時面色古怪。

「你在懷疑?」索尼婭對他的態度很不滿,「喂,你覺得,瓦爾·亞倫德那個眼高於頂的傢伙,為什麼在這十幾年裡對我畢恭畢敬,補給供應從不缺斤短兩了?而他女兒,米蘭達為什麼心甘情願到我手下服役?因為我才是那個把老迪倫公爵的頭顱從寒堡城門上解下來,交還給亞倫德家族的人!」

「而反過來,你爸爸又為什麼讓我去守要塞,而非名頭更大,更能嚇住北地人的阿拉卡·穆?」

索尼婭叼著煙抱起手臂:

「難不成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泰爾斯思索著,點點頭:「你確實很好看。」

那個瞬間,索尼婭表情一僵,菸捲從嘴裡掉到了地上。

泰爾斯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

「我是說,那個,你戰鬥的時候,就很好看你煙掉了。」

索尼婭似乎很不習慣這樣的回答,俯身拾煙的同時,驚訝,懷疑,竊喜,自省,否認,她的表情不斷變幻表情,持續了好幾秒。

「切,好看,你是說包括這些?」

她輕哼著直起身子,撩起衣服,露出肋骨上的皮膚,再扒開領口,露出肩膀和鎖骨:

「還有這些?」

泰爾斯倏然一驚。

那是……傷疤。

天啊。

只見索尼婭的衣服之下,從側腹到後背,從肩頭到脖頸,到處坑坑窪窪,滿是交錯縱橫的刀疤、箭疤與燒疤,包括曬痕,新舊肌膚糾纏一塊,深淺不一。

這就是,從農戶之女蛻變成要塞之花的代價?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對方身上的傷疤,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什麼,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

「是的,包括它們,你也很好看在別的標準上。」

要塞之花皺起眉頭,她紮起衣服,重新打量起泰爾斯:

「奇怪,你好像不是在客氣地打圓場,比如『你長得很英氣』或者『很有特點』這樣的婉轉話。」

她撓了撓頭。

「自打我父母過世,就沒人誇過我漂亮了,而嬤嬤甚至還勸我『別在意外貌』該死,被人夸漂亮的感覺真奇怪,這就是威廉士在西荒的日常生活嗎?」

泰爾斯表情一黑。

不,他敢保證,在西荒,沒人敢夸傳說之翼漂亮。

至少不敢當面夸。

泰爾斯咳嗽一聲:「你,那個,其實,說句謝謝就行了。」

但他想起了什麼。

「難怪。」

泰爾斯嘆了口氣:

「難怪血色之年裡,努恩王那個固執老頭會願意坐下來跟星辰談判,不是因為基爾伯特舌燦蓮花,也不是因為王國之怒恐怖懾人,更不是因為我父親的少年兵。」

「而是因為你,」泰爾斯凝望著對方,「因為寒堡,努恩王才下了最後的決斷,最終帶來了《要塞和約》。」

「星辰王國的無數人,都欠了你莫大的恩情。」

但索尼婭只是輕輕一笑,揚手一揮:「約翰說過,名聲就像東陸的大便咳咳,好吧,嗯,偶爾被人誇誇還是挺爽的。」

她撓著下巴,享受最後的幾口煙。

看著對方這副樣子,泰爾斯不禁心生感慨。

相比之下,他七年前出使埃克斯特,阻止戰火……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我有個問題,」泰爾斯皺起眉頭,「同為在血色之年裡加官進爵,為王室統率常備軍的將領,為什麼,為什麼王國之怒和傳說之翼就封了男爵,而你,立下不世之功的索尼婭·薩瑟雷,只是個女勳爵?」

「是啊,我也很好奇,」要塞之花的臉上是滿滿的諷刺,「不止如此,我還在所謂的三名帥里排在老末。」

說起這個,她似乎滿腹牢騷:

「還有要塞之花他媽的,哪個打仗的喜歡被人叫『花』?是等著被施肥,被修剪,被採摘,被拿去送人表白,還是等著開花然後凋謝?」

「怎麼不見他們叫阿拉卡『王國之花』,叫羅曼『傳說之花』?真的,如果你見過那個小白臉就會明白,這才是他該有的外號好嗎?」

她對威廉士的評價聽得泰爾斯連連點頭:

「那你想被人叫作什麼?」

這倒真難倒了索尼婭。

「嗯,我想想,額,要塞之狼?」

泰爾斯撲哧一聲笑了。

「很好,」要塞之花望了他好一會兒,突然開顏一笑,「這下你讓我覺得,你還是那個初到要塞就救下了一個逃兵,被我架在肩膀上,因恐高而哇哇大哭的小孩。」

泰爾斯笑容一僵,表情一窘。

「我以前那麼多威風事兒,你就非得提這茬兒。」

索尼婭搖搖頭,意有所指:

「對我來說,這茬兒比起你舉劍逼宮那破事兒,可要威風得多了。」

泰爾斯沉默了下來,若有所思。

索尼婭則繼續抽著她的煙,同樣表情深邃。

幾秒後,泰爾斯突兀開口:

「能給我一口嗎?」

索尼婭先是一怔,但她明白了什麼,邪惡一笑:「哦?『小孩子不能吸菸』去哪了?」

「帝國習俗,男人十四歲就成年了。」泰爾斯毫無愧色。

索尼婭與他相視一笑,前者向他伸出夾著煙的手:「悠著點,龍吻地來的走私貨,老貴了。」

那我還供你白吃白住呢。

「放心,共享煙而已,又不是要跟你共享幾把……對了,我還記得你剛剛給我那記耳光呢,操你。」

「嘿,你要操回來的話,隨時恭候。」

「算了,我可不敢操要塞之狼。」

泰爾斯毫不客氣地接過要塞之花的煙,放進嘴裡,深深一吸。

「咳!咳!咳咳咳!」

僅僅第一口,泰爾斯就被那股奇妙的辛辣嗆得咳嗽連連,在自己吐出的雲霧裡瑟瑟發抖,他趕忙把煙遞迴去,誓死不嘗第二口。

「喲,我看走眼了,你當兵不行,」索尼婭拿回她的煙,幸災樂禍,「當個菸鬼還是可以的嘛。」

泰爾斯忙於咳嗽,不得已伸出一根中指回應。

「這是啥?我好像看見那個啞巴對米蘭達做過。」

「這是北地嗯,南方星辰人打招呼的通用友好手勢。」

索尼婭微微一笑,吸掉最後一口煙,對他原樣豎起中指:

「你好啊,你個小雜種!」

「總之,謝謝,」王子好不容易緩解過來,他轉過身,面對著星湖堡遠方的山林,「我想通了很多,也好受多了。」

「真的?」

「真的。」

那個瞬間,「廓爾塔克薩」的重量不再如芒在背。

泰爾斯抬起頭,迎向溫柔的月光,感嘆道:

「我突然意識到,跟你所面對的、曾面對的以及正在面對的比起來,我要走進的那個戰場,似乎還沒那麼難,也沒那麼糟。」

而作為遊戲的新來者與挑戰者,他不能裝上假幾把,裝成他們的樣子,照他們的規則來。

永遠不能。

有點累,應該有不少語病,明天再回看修改。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