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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謀反(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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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興宮,巴拉德室。

夕陽透過石窗上,在議事桌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如一柄柄金黑相間的劍刃。

「還有這麼好的事」

星辰王國的商貿大臣,康尼子爵放下剛剛送到會議室的翡翠城替役請願書,一臉懷疑。

「那位鳶尾花的主人。」

康尼看向御前會議的同儕們

「凱文迪爾公爵居然主動請求繳稅替役,削減翡翠城的徵召兵員額,甚至支持王室擴編常備軍,填補徵召兵留下的國防要務」

御前會議的大臣們面面相覷。

唯有王國秘科那個去而復返,還帶回這封請願書的刀疤男子沉靜地侍立一旁,不言不語。

「拋開立場不談,難道他就不知道這麼做的風險」

康尼子爵眯著眼睛,表情微妙

「若翡翠城真的踐行信上所言,挑戰傳統,撼動利益哈,當每級封地的每個被徵召者都以此為由,拒絕為封君勞作服役的時候,凱文迪爾會成為屬下封臣,不,是整個王國貴族體系的眾矢之的。」

「不是整個體系,」軍事顧問梭鐸雷德神采奕奕,為這封信的到來而興奮

「只有那些因循守舊,古板落後,死守著徵召民兵不放,不願接受以稅替役的貴族領主們。」

康尼子爵放下信件,狡黠地道

「那差不多就是除擁王黨之外的所有人」

此言一出,御前會議傳來一片笑聲。

「這封信來得正好,替我們發聲出頭,轉移了壓力,」梭鐸面帶笑意

「無論是璨星私兵的削減,還是常備軍的擴編,我們得到了有力的政治聲援與外臣支持,還有翡翠城上繳的替役稅,裘可,你說的預算問題」

但財政總管卻轉了轉眼珠,不置可否。

另一邊,基爾伯特從康尼的手中接過印著鳶尾花火漆的書信,仔細研讀,不肯放過一字一句。

哪怕這已是第三遍。

終於,有人意識到外交大臣的面色極為難看,與會議上的輕鬆氣氛格格不入。

「這封信」

基爾伯特喃喃道「究竟是」

「老朋友,」梭鐸注意到了基爾伯特的狀態,面露擔憂

「有任何問題嗎」

會議上少數人的沉默影響了剛剛的氣氛,巴拉德室漸漸安靜下來。

基爾伯特沒有回答,他只是做了個深呼吸,緩緩抬頭,直直望向長桌的盡頭。

仿佛在索求什麼答案。

然而那一邊,國王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中,久久未曾動彈。

直到另一隻胖嘟嘟的手從旁伸來。

「真巧啊,當我們正計較著怎麼削減徵召兵才能不惹眾怒,發愁著怎麼找預算才能擴編常備軍」

御前會議的主持人,王國首相,東海公爵鮑勃庫倫罕見地沉著臉,接過那封請願書。

「當我們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這件事會動搖國本引發內戰的時候,這封信就來了送人送錢還送話柄」

庫倫首相的話讓御前會議上的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庫倫的目光離開紙上那一筆漂亮而從容的字跡,狐疑地瞥向另一邊,那位從秘科來的疤臉探子。

但疤臉男人依舊沉靜恭謹,充耳不聞,一語不發。

公爵挪了挪自己肥大的肚子,甩了甩手上的書信,輕哼一聲

「詹恩本人呢」

疤臉男子像是剛剛回神,恭謹回話「據悉,南岸公爵本人已經離開王都,回返翡翠城處理急務。」

「急務」

庫倫重新打量起詹恩的手書,時不時望向長桌的盡頭,冒出令人不安的笑聲

「確實,太急了,太急了啊」

明明是利好的消息,但首相和外交大臣的反常態度讓御前會議的精英們驚疑不定,紛紛看向此間的主人。

然而凱瑟爾王卻安坐原位,紋絲不動。

唯有他身後的夕陽,透過窗戶垂下無數金色光柱,將他籠罩其間,遠遠看去,就像保衛王座的劍刃。

或者囚欄。

「首相,大人」康尼子爵試探地問道

然而庫倫只是輕輕舉起手指,表情有趣。

「梭鐸,我起先以為」

庫倫首相的話語如修道院的晚鐘,音調沉鬱,意味深長

「你今天鉅細靡遺地匯報北方戰況,極言埃克斯特的教訓,只是想向泰爾斯王子示好,順帶誇誇他那位龍霄城小情人」

軍事顧問,梭鐸雷德頓時一愣。

「而你誇張渲染刃牙營地的意外,一味貶損徵召兵,力主擴編常備軍,也只是故作姿態,頂多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財政總管,裘可曼翹起嘴巴。

「可現在,看看這封信」

庫倫首相瞥了一眼信紙上的鳶尾花紋章,卻轉向國王的方向,嘖聲搖頭

「今天的會議,陛下,您是有備而來啊。」

凱瑟爾五世的眉頭微微一動。

首相大人將請願書合起來,慢悠悠地笑了

「就像之前,王室常備軍去西荒,清掃大荒漠,迎接王子殿下,也是有備而去」

此言意有所指,御前群臣紛紛蹙眉,

眾人之中,基爾伯特微微一顫。

他遠遠注目國王,目光苦澀。

然而首相大人的下一句話卻莫名其妙

「是沙王還是低語抑或兩者合一」

沙王

低語

那一刻,御前會議的群臣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長桌之外,疤臉男子的衣袖不為人知地一動。

但大臣們很快注意到,長桌盡頭,國王的目光釘死在庫倫公爵的身上,不作他顧。

「不必驚訝,陛下,米迪爾當初還徵詢過我的意見。」

庫倫首相似乎不在意有沒有人回答,他只是長嘆一聲,自言自語。

「那時,我雖然已經發福,但至少還是個年富力強的胖子。」

老公爵的話既有感慨,也有落寞。

「現在麼,我再低下頭,已經看不見自己的腳尖了。」

庫倫公爵抬起頭

「您呢」

在一片不解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長桌盡頭,望向那個如石像般紋絲不動、沉默寡言的威嚴身影。

「鮑勃。」

數秒的沉默後,鐵腕之王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不只胖了。」

那一刻,夕陽的光照匯成無數金黃色的劍刃,橫亘兩人之間。

首相大人卻似毫無所覺,依舊平靜。

「老了。」

鐵腕王的聲音一改之前的厚重雄渾,竟有一股利刃鍘冰般的鋒利感

「還累了。」

凱瑟爾王與庫倫公爵的目光越過長桌,在空中交匯。

群臣齊齊皺眉。

「是啊,我累了。」

數秒後,庫倫避開凱瑟爾王的眼神,慢條斯理

「不比王國蒸蒸日上,車輪滾滾向前。」

東海公爵緩慢低頭,無所謂地輕哼一聲,看上去就像一個年至耄耋,釋然無憾的普通老人。

「不是這匹,就是那匹,反正,總得挑匹馬拉車,對吧」

凱瑟爾王目光清冷,並不作答。

「但你不是他。」庫倫說完最後一句話,疲憊閉目

「不是他。」

凱瑟爾王依舊不語。

那一瞬間,巴拉德室里的氣氛輕鬆不再,面對國王與公爵之間隱晦的交鋒,眾人疑惑非常,卻未敢多言。

唯一人除外。

「陛下。」

基爾伯特目光複雜地抬起頭,成為了下一個打破沉默的人

「請恕我僭越。」

他穩穩地舉起詹恩的手書,亮出上面的鳶尾花紋章

「但這封請願書,究竟是何時寫成的呢」

「昨夜凌晨」

基爾伯特的眼神直射王座。

那一刻,素來溫和的星辰狡狐目光凌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庫倫首相輕哼一聲,有意無意地補了一句

「還是剛剛」

群臣間響起低低的耳語聲。

幾秒後,國王緩緩扭頭,視線的焦點轉移到他曾經最信任的外交大臣。

他的目光刺破夕陽,如堅冰覆頂,瞬間驅散溫暖。

凱瑟爾王緊緊盯著基爾伯特,卻不言不語。

御前會議的氣氛越發凝重沉鬱,令人窒息,直到有人耐受不住,出言打斷。

「是不是,因為王室宴會」

另一邊,王國的財政總管,裘可曼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知曉事關重大,不復之前的無賴模樣

「宴會上我走得早,但我後來聽聞,星湖公爵與南岸公爵,在席間鬧了些小小的不愉快」

星湖公爵,南岸公爵,王室宴會。

這些字眼一出,議事桌周圍再次迎來一片私語。

不愉快。

是啊,如果攜劍赴會,協助刺客,綁架賓客,威脅王子,也算是「小小的不愉快」。

國王冷哼一聲,打斷了御前的私語。

「一點小誤會。」

凱瑟爾王的話如一錘定音,鏗鏘有力。

「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

基爾伯特聽得心中一沉。

議事桌上,沒人蠢到去問「怎麼解決的」。

康尼子爵和農牧大臣克拉彭勳爵對視一眼,插話打斷當前的尷尬「很好,那麼南岸公爵還是希望與我們修補關係,不像崖地的獨眼龍」

「就這樣」

但基爾伯特的聲音再度響起,打破了他們的努力。

「就因為他在幕後對泰爾斯王子動手,被您拿住了籌碼」

基爾伯特一反常態,追問不依不饒,語氣嚴厲急促

「所以才有了這封信」

所有人都感覺到,國王與外交大臣之間的緊張氣氛已經不容忽視,更勝前者與首相的交鋒。

基爾伯特歷來人緣甚好,軍事顧問梭鐸悄悄給他打眼色,斯蒂利亞尼德斯副主教不動聲色地輕敲桌面,就連財政總管裘可也裝模作樣地咳嗽緩頰。

「詹恩是個聰明的孩子,」終於,鐵腕王緩緩開口,從容不迫「一點就通。」

「每當做錯了事情,他懂得怎樣彌補。」

不少人都望向基爾伯特手中的那紙請願書,若有所思。

「彌補」

那一刻,基爾伯特幽幽望著國王,箇中滋味實難言喻。

「是麼,」星辰狡狐語氣疲憊

「六年前,泰爾斯殿下北上的使團,在樺樹林遭遇吸血鬼的襲擊之後,您和他也是這樣解決和彌補的吧。」

不知道這段故事的臣屬們頓時一驚。

六年前。

吸血鬼。

「即便您知道,凱文迪爾公爵與襲擊者有關」基爾伯特的語氣近乎逼問。

無人敢於開口。

這一次,長桌盡頭的星辰國王沉默了很久。

「政治的精髓,我的朋友,」凱瑟爾王緩緩道

「是利益的捆綁。」

聽見這個名字,庫倫公爵輕蹙眉頭。

基爾伯特的表情越發苦澀

「是啊,我記得,這是米迪爾殿下的原話。」

聽見這個名字,所有人紛紛一凜。

「所以,基爾伯特,我的朋友,若你想要快意恩仇,以直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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