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陰暗面(1/2)
「我家」酒館裡一時寂靜,落針可聞。
滿場的僱傭兵,或者說,災禍之劍們都睜著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注視著那個口出驚人之語的白淨男人。
「星辰王國的繼承人……」
在無數的吸氣聲中,瑪麗娜身後的僱傭兵桑尼哼聲道:
「我還以為,光是我們要劫獄就夠瘋的了。」
泰爾斯看見,在釺子道出那個驚人的目標之後,身為「克拉蘇」的瑞奇把眉毛皺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他身旁的北地人克雷不再擦拭他的劍鞘,蒙面人眼中的寒芒則越發逼人。
災禍之劍,泰爾斯同樣聽過這個組織。
但他聽得更多的是另一個名字:終結之塔。
終結之戰後,千百年來孜孜不倦地為人類培養各種戰士,傳承技藝,以備戰爭的傳奇聖地。
泰爾斯所認識的人中,無論科恩、米蘭達以及懷亞等人,俱都在終結之塔待過一段不短的時間,在那裡習得一身技藝。多年來,這個地方實在太過有名,以至於大家習慣了將擁有終結之力,又使用著(備受貴族青睞的)代表性長劍的劍手們稱為「終結劍士」,而無論在邊疆的僱傭營地還是地方城防隊,只要提起「在終結之塔待過」,那你很快就會成為各大僱主的搶手貨色。
而災禍之劍——釺子是這麼稱呼他們的,這個名字讓泰爾斯極度不安——據懷亞道聽途說的見識來看,是終結之塔的死敵。
所以……
泰爾斯在心中暗嘆:他們能毫不猶豫地在刃牙營地里計劃劫獄,乃至與禁忌的詭影之盾接觸。
「完了完了,第二王子……」坦帕一臉自暴自棄的模樣,「無論如何,這麼大的事情,能別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說出來嗎……我還想安全地回來賣酒呢……」
泰爾斯和快繩交換了一個眼神,體會著彼此截然不同的心情。
而眾人的焦點,釺子坦然地接受著大家的注目,似無所謂。
「貴方的紀律和組織真是超乎我想像,」他搓了搓手,面對這麼多的奇異目光,反而謙和地笑道:「即使在這麼多人面前,面對這麼大的秘密,您卻絲毫不擔心……」
坦帕的悲哀抱怨和釺子的喃喃語聲被打斷了。
「你們想他死。」
話語不多的蒙面男人突兀地站了起來。
他慢慢逼近釺子,滿是皺紋的眼眶裡,爆發出難以直視的精光:「星辰王子?」
泰爾斯咽了一下喉嚨。
「如果可能的話,儘量活捉。」釺子笑了,一如既往地溫和而謙恭。
「活捉?」
蒙面的男人走到釺子面前,俯視著他的眼睛:「你是說,我們要在星辰王國的軍事駐地里,突破重圍俘虜一國王子,然後冒著他們不計其數的大軍追擊和圍堵,帶著那個金貴的人質安全撤離?」
泰爾斯注意到,他的話裡帶著淡淡的憤慨和怒氣。
一旁的瑪麗娜忍不住道:「這根本做不到。」
釺子皺眉看著蒙面的男人,在他的咄咄逼人下緩步後退,心裡猜測著他的身份。
「我沒說這很簡單,」詭影之盾的男人聳了聳肩,避讓開蒙面人的身形,笑著掃了一眼酒館的僱傭兵們:「但至少不比強劫白骨之牢難。」
那個瞬間,蒙面人倏然伸手!
啪。
他按住了釺子的肩膀。
釺子頓時臉色煞白,被按住的部位微微顫抖。
他猛地抖了一下,左手狠狠反扣住蒙面人的手臂,想要推開他。
但對方的手臂卻如澆鑄了金屬一般,紋絲不動。
「因為只靠你們自己做不到,」蒙面人的手上慢慢發力,讓顫抖著的釺子禁不住嘶聲吸氣,「所以你想讓我們作為送死的誘餌和緩衝,為你們達成目標。」
釺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蒙面人,但旁觀的僱傭兵們只是皺眉,沒有人發言阻止。
酒館裡的氣氛越發讓人窒息,旁觀著的泰爾斯則越發焦急。
這種情況下,怎麼辦?
「不是誘餌,而是可靠的外援。」
釺子狠狠咬牙,忍受著蒙面人的鉗制和威逼,卻仍然堅持著開口:「同時還為貴方提供我們的資源……在一個完美的計劃里……同時拿下白骨之牢和璨星王子……彼此掩護,一石二鳥……互相幫助。」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
蒙面人冷哼一聲:「就只是這樣嗎?」
「沒別的了?」
難以承受的痛苦裡,釺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也許,還為我們此後的合作關係,開個好頭?」
酒館裡的僱傭兵們都靜靜盯著這一幕,仿佛對這樣的場景司空見慣。
啪。
一隻手掌搭上了蒙面男人的肩頭。
蒙面人微微蹙眉:
瑞奇站在他的身側,搖了搖頭,表情淡然。
男人看了看表情痛苦的釺子,輕嗤一聲,這才鬆開手,向後退去。
釺子鬆開一口氣,歪著身子,表情極不自然地揉搓著肩膀。
該死。
他知道,在這場自作主張的談判里,他位於弱勢。
但是……
「為什麼?」
瑞奇取代了蒙面人,站在釺子的面前。
「十八年前,你們毀滅了璨星王室,不計代價不留餘地,連旁支也受到波及。」
這話讓泰爾斯倏然一驚。
只聽災禍之劍的首領淡淡道:「每個圈裡人都在猜測,你們背後的主顧,那些要璨星王室滅絕的傢伙,究竟是哪些人。」
「現在,你們卻告訴我,要活捉最後的璨星王子?」
「為什麼,」瑞奇站定在釺子面前,盯著他動作生硬的右臂:「騰和他背後的人,究竟在想什麼,究竟想做什麼?」
「難道……流傳至今的所謂帝室血液,真的燦爛如金,包治百病?」
他身後的克雷諷刺地笑了一聲。
釺子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尊敬的克拉蘇,您為何要在乎這事呢?」
即使在如此的劣勢里,即使經歷了那樣毫不客氣的威脅,釺子的膽色依然讓泰爾斯驚訝:「你們的目標就只是白骨之牢而已,恕我直言,這幾乎註定要觸怒星辰王國,為凱瑟爾王不容。」
「在這種情況下,在能更好達成目標的基礎上,轉而幫助他們的敵人,動搖他們的政局,不正是符合利益的高明之舉嗎?」
瑞奇身後的蒙面人冷笑出聲。
「然後,就把我們徹底推到星辰王國的對立面,不得不登上你們的賊船。」
蒙面人握緊拳頭:「一如十八年前的刺客之花,薩里頓家族。」
薩里頓。
這個久未聽過的名字,讓泰爾斯陷入沉思。
釺子笑容依舊。
「有時候,當你想要某物,就必須得選邊站:不是這一邊,就是那一邊。」
他依然是那副「我很抱歉但是現實就是如此」的和藹樣子。
就像一個敬業勤勞,又無可奈何的家庭教師。
「況且你們已經選了:就在你們劫持這個酒館,打算進一步劫獄的時候。」
釺子鬆開自己的肩膀,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就像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慷慨之士,帶著點讓人不禁側目的淡然笑容:「不是麼?」
僱傭兵們騷動起來。
蒙面人跟克雷對視了一眼。
瑞奇仍舊一動不動,他靜靜地凝視著釺子。
泰爾斯和快繩在桌子旁來回打著眼色。
首領的沉默影響了災禍之劍們,酒館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瑞奇。
釺子沉靜地等待著,唯有一雙眼神,偶爾在掠動中觀察著周圍的人。
半晌之後,瑞奇盯著釺子的目光動了一下。
災禍之劍的首領笑了,輕輕擺動著下巴:「就像他一樣。」
「一樣。」
預計好迎接對方詰問的釺子莫名一怔。
「什麼?」
瑞奇輕哼一聲,轉過身。
「真是滑稽。」
瑞奇重新坐下,仿佛漠不關心眼前的人:
「那個瞬間,你說話的方式和內容,簡直就跟騰一模一樣。」
釺子的瞳孔瞬間一顫。
騰。
泰爾斯再次聽見了這個音節短促的名字。
瑞奇仰靠在凳子上,抬起下巴,望著天花板的眼神變得縹緲:「我見過那個男人——如果騰還算是個男人的話——時而老謀深算陰險狡詐,時而壯懷激烈野心勃勃,他的存在就是整個世界對人類天性的無情嘲諷。」
釺子慢慢地低下腦袋。
「您跟影主是舊識?」
瑞奇翹起嘴巴:「對,騰,我見識過他的手段和行事,不得不說,讓人『難以忘懷』。」
釺子微笑著,才要回答,但僅僅下一秒,瑞奇的眼中就爆射出令人心驚的厲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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