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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不只是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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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注意到,薩克埃爾的眼神慢慢變了。

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那個人,從懶洋洋趴在水下,等待食物的危險鱷魚,變成了飢腸轆轆地蹲在樹上,渴望著捕殺的獵豹。

只見薩克埃爾的笑容越來越大。

「你不一樣了。」

刑罰騎士笑著看向從地上戰起來的男人,看著對方右臉到下巴的罪烙,回味著對方剛剛的那一記驚魂之劍。

「你的劍,比以前更加致命了。」

騎士的嘴角彎開弧度:

「首席先鋒官,小奎爾·巴尼……」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大概是星辰王國這半個世紀來,把早已過時的北地軍用劍術……」

「用得最出神入化的人?」

薩克埃爾的對面,剛剛一劍攔截了他的小巴尼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擺正自己的盾牌,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他依舊冷冷直視著戰意昂然的薩克埃爾。

北地軍用劍術?

何止。

小巴尼默默地道。

你不知道。

薩克埃爾,你不知道。

小巴尼遠遠望著對方,突然想起當年。

當被父親告知,自己進入了守望人的候選名單,有望成為衛隊的下一任指揮官,成為名載史冊的禁衛之首時,當初年輕的自己是如何心情激動,又是如何憂心忡忡……

小巴尼慢慢握緊手裡的劍。

你不知道,薩克埃爾,你不知道。

而自己向賀拉斯王子請求來這套幼年才練過的,這套常被星辰和南方人嘲笑,被技擊派與攻防派鄙視的,這套比北地還北地,連埃克斯特都已經失傳的古老劍術……

而自己沒日沒夜地苦練,一招一式地拆解,學著北地人親上戰場去體驗那種感覺……

正是為了抓住最後的一絲可能,找出北地武藝的秘密,戰勝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

戰勝那個天才。

戰勝他入隊後就不得不抬頭仰望,死命追趕,卻觸之不及的那個人……

戰勝無論出身、功績、技藝都強過自己的那個人……

那個他。

帝衛至強。

第一高手。

你不知道,薩克埃爾,你不知道。

多少年了,無論在背後追逐你的人有多少……

你都只是那個一騎絕塵、孤高自傲的混蛋。

你只會高高在上,仰望星空。

哪怕面前是無邊巨浪,也絕不向身後,絕不向身下看哪怕一眼。

你從不回望。

從不。

小巴尼狠狠地握了握指甲,用疼痛把自己從記憶中拉回。

「看在落日的份上,守望人。」

小巴尼平復了心情,無視著對方越發不加掩飾的戰意,輕聲道:

「你究竟有什麼秘密,是不能跟我們這些昔日兄弟們說的?」

語氣平和,略見蒼涼,一反他之前的咄咄逼人。

衛隊的眾人對視了一眼。

這讓薩克埃爾微微一怔。

有什麼秘密……

他蓬勃的戰意稍稍冷卻。

「你手裡究竟握著什麼,是你覺得我們沒有資格知道的?」

小巴尼緩步上前,重新把泰爾斯擋在身後,微微嘆息:

「你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是必須要自己一個人背負的?」

這兩句話讓薩克埃爾恍惚了一下。

必須要……

自己一個人……

背負……

遇到對手的見獵心喜慢慢消退了。

火光闌珊,薩克埃爾的目光恍惚起來。

他的臉龐,顯得有些落寞。

是呢。

刑罰騎士看著自己的格鬥斧,看著上面血跡斑斑的斧刃,聽著貝萊蒂和布里的喘息,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就連方才的戰意和渴望,也顯得如此可笑。

是啊。

這麼多年,這麼多事,這麼多過去……

他早就不是那個意氣風發,信心百倍的……

刑罰騎士了。

薩克埃爾輕輕地垂下斧子,嘆了口氣,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奎爾·巴尼,為什麼你這麼固執呢。」

薩克埃爾掃過每一個舊日同僚。

那一刻,仿佛他變回了一個與世無爭的大叔,所有的殺氣都從他身上蒸發。

他的話語裡帶著深深的惆悵:

「為什麼你……就非要知道答案呢?」

此言一出,感受著對方話語裡的痛苦和掙扎,王室衛隊的諸人齊齊一顫!

不明所以的快繩轉頭看向泰爾斯,尋思著是不是該找機會溜,但他卻驚訝地看見,泰爾斯呼吸急促,聚精會神地看著場中的局勢。

奇怪。

不對。

泰爾斯恍惚地想道。

他們……

他們在爭執的,在拉鋸的,在彼此逼問的……

「因為你不明白。」

小巴尼深深地低下頭,閉上眼睛。

「你從沒聽過,是麼,薩克埃爾。」

不同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從他的嘴裡念出:

「艾倫,沃克,莫利安,托比,羅斯,喀邁拉……這些曾經的兄弟們……」

泰爾斯看見,每念出一個名字,薩克埃爾的身形就是一晃。

王室衛隊裡,貝萊蒂手上青筋暴突,布里深深低鳴,塔爾丁面無表情地搖頭,奈則緊緊握著飛鏢,納基捂住額頭,坎農把臉沉在黑影里,看不真切。

「你沒有聽到他們死前的哀嚎,你只是一個人靜靜地渡過,從不用承擔那種重擔。」

小巴尼嘶聲開口,聽上去就像他正在無邊的地獄裡煎熬:

「就像過去,我們都抬頭仰視你,你卻從未低頭俯視我們。」

薩克埃爾瞳孔一晃。

「所以你不明白。」

小巴尼睜開眼,他的話在繼續。

但他的語氣,慢慢由絕望的呼號化成毒蛇般的痛恨:

「過去十八年。」

「這種該死的固執,這種非要知道答案不可——哪怕它永遠觸碰不到——的該死固執。」

「以及這個……」

小巴尼顫巍巍地伸出手,在右臉的烙印上一觸即收,仿佛那是滾燙的熔岩。

他舉著碰完烙印的那隻手,不斷顫抖。

仿佛剛剛碰到的不是一塊無用的死皮,而是骯髒不祥的瘟疫。

「這些,是支撐我背負著他們的過去和冤屈,在無邊的黑暗裡苟延殘喘下去的……」

小巴尼最後的幾個詞,幾乎是從嗓子裡用血磨出來的:

「唯一理由。」

泰爾斯看見,薩克埃爾的呼吸越來越急。

小巴尼依舊死死瞪著對方,眼球滿布血絲,幾乎要把眼珠從眼眶裡瞪出。

昏沉的火光下,刑罰騎士臉色蒼白地轉過頭,撇開視線。

「對不起,奎爾。」

他的舌頭有些微微的顫抖:

「對,不起。」

踏!

小巴尼氣勢逼人地向前一步,怒喝出聲: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先鋒官渾身上下再度充滿了刺人的凜冽感。

巴尼壓著嗓音,卻難抑憤怒:

「我需要答案。」

他咬著最後的那個詞。

答案。

泰爾斯默默地呼吸著,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納基手上的火光慢慢熄滅,整個通道越來越暗。

「噌!」

塔爾丁撿起另一支火把,在幾次擦火中,面無表情地點亮它。

火光再度亮起,泰爾斯發現,薩克埃爾的整個人都松垮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卻眼含不豫地看著小巴尼:

「有時候,答案並不比問題好聽。」

泰爾斯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

少年的嗓音轟然響起,迴蕩在地牢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繩震驚地看著膽大的泰爾斯,不解他為何這麼做,但打給後者的臉色全部入泥牛入海,不見回應。

泰爾斯無視著擋在身前的塔爾丁和納基,難抑憤懣地向前一步:

「從剛剛到現在,你們的廢話也太多了……」

前王室衛隊們默默交換著眼神,齊齊皺眉。

直到泰爾斯冷冷地道出下一句話:

「但最後我聽出來了。」

「什麼『你沒有瘋到那個地步吧』,什麼『非死不可的理由』……」

「什麼『盯上王室的血脈』,什麼『把劍指向璨星的血裔』,什麼『萬事皆有因』……」

「什麼『曾經發誓保護的存在』,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什麼『答案』……」

王子每說一句話,有些衛隊成員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這位殿下……」納基臉色為難地打斷他,卻被泰爾斯再度高亢起來的聲音反打斷。

「從頭到尾,所有這些——你們在說的根本就不是我!」

「不是他媽的泰爾斯·璨星!」

泰爾斯頗有些激動,他毫無顧忌地伸出手臂,向直指小巴尼,又指向薩克埃爾。

但兩者都因為他的指向而表情難看。

「你們在質問的,而他在躲避的——是別的事情!」

「是麼?」

泰爾斯最後的問話回音傳揚在黑暗裡,依稀可聞。

但無論深深低頭的薩克埃爾還是方才大聲質問的小巴尼,前王室衛隊卻無一回話。

直到除了在場之人外的另一個男性嗓音,幽幽地從薩克埃爾的身後響起。

「你很聰明,殿下。」

「他們所說的,的確不是你,或者不只是你。」

嗓音疲憊,略帶淒傷。

這一刻,薩克埃爾和其他七人齊齊動容!

聽見不算陌生的嗓音,泰爾斯也驚訝地抬起頭,越過薩克埃爾的肩膀,看到那個出現在階梯上的人。

是他。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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