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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禁忌之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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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埃爾的話音落下。

整個通道瞬間安靜了下來。

泰爾斯難以形容那一刻的氣氛。

但他清楚明晰地看見,衛隊囚犯們反應各異:布里仿佛被落雷劈中,渾身微顫,嗚咽不已,塔爾丁苦澀地閉上眼睛,表情沉痛,坎農和奈眼神木然,仿佛早有預料。

小巴尼卻愣愣地看著地面,一動不動。

「所以你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塞米爾冷笑著,似乎長久以來的憤懣得到了抒發。

「薩克埃爾,你。」

薩克埃爾默然不語。

「不……」貝萊蒂手裡的武器幾度舉起,又幾度放下,似乎不敢相信:

「真的,真的是你,長官?」

他的眉心糾結成一團,表情憤慨,想要向每一個同伴求助。

納基呆呆地回望著他,下意識地搖著頭。

快繩似乎也受驚不小,他小聲地對泰爾斯嘀咕著:「我的天……他們說得對,你們星辰人的心思真多……」

「白刃衛隊就沒這麼多屁事……」

泰爾斯僵硬地扯扯嘴角,沒有理他。

「顯然,我先前質問他的時候,他的狀態就不對。」

塞米爾冷冷地插話,語氣裡帶著一股莫名的酸澀:

「而現在……」

「還有人懷疑嗎?」

衛隊囚犯們沉默了一陣。

看著這一切,泰爾斯突然明白了。

早在快繩放小巴尼等人出來的時候,七名衛隊囚犯就識破了冒名頂替的「懷亞」。

但這七個狠角色沒有選擇立刻做掉這個蹩腳的騙子,因為自作聰明的快繩還提供了另一份添油加醋的情報:

薩克埃爾正在追殺王子。

很諷刺,某種程度上,正是快繩的多嘴救了他自己一命。

因此,七名衛隊囚犯們懷著別樣的心態跟上快繩,不僅僅是為了履行曾經的誓言,保護璨星的血脈。

更是為了確認他們的懷疑。

確認那個折磨了他們十餘年的夢魘,是否就在薩克埃爾的身上。

現在,他們終究如願以償。

奈的刻薄嗓音響了起來:

「自首吧,薩克埃爾。」

「無論你是因為什麼,跟我們去向陛下——無論是什麼人,去向他們自首。」

後勤官看樣子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說到「陛下」一詞的時候臉色一黯:

「去為擔負污名十八年的衛隊兄弟們——無論他們在生與否——澄清真相,洗雪冤屈。」

「然後領取屬於你的判決……」

「和刑罰。」

他用力地咬出最後那個詞。

作為場中的焦點,刑罰騎士本人顯得異常沉著。

聽了奈的話,他先是頓了一下,才默默開口。

「我不能。」

衛隊眾人的臉色變了。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摸上武器。

薩克埃爾的臉龐沉浸在黑暗裡,看不真切,唯有額上的罪人烙印暴露在火光下,詭異非常。

他的一雙眸子映射著幽幽火光,向泰爾斯望來,讓後者一陣不舒服:

「如我所言,我必須完成未竟之事。」

未竟之事。

塞米爾輕哼一聲:

「看來還是要暴力解決。」

但薩克埃爾卻紋絲不動。

仿佛他已經沉入深不見底的深淵,不曾聽見,更無法回答。

這讓本就忐忑的泰爾斯更加不安。

一直低著頭的塔爾丁似乎再也受不了了,他上前一步怒吼道:

「狗屁的未竟之事!」

「守望人薩克埃爾!」

塔爾丁的吼聲傳揚在通道里。

面對著如此冷靜的刑罰騎士,塔爾丁似乎被激怒了,他格外暴躁: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難道你十八年前就已經瘋了嗎!」

薩克埃爾微微一動。

十八年前……就已經瘋了嗎?

他抬起頭,在光線下露出一副沉靜如水的面容,眼神飄向無人的虛空。

「也許吧。」

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竟像是在對著看不見的人說話。

我必須這麼做。

必須。

塔爾丁見狀,更是怒上心頭:

「你這個混……」

但一聲平穩的喝令,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安靜。」

是小巴尼。

衛隊諸人回過頭,或者憤慨,或者疲憊,或者痛苦地等待著他們的首席先鋒官發話。

後者眼神迷離,麻木空洞地看著地面,一動不動。

只有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的清醒。

「薩克埃爾,」小巴尼緩緩抬起頭來,嗓音卻麻木而空洞:

「你還記得,老隊長是怎麼戰死在群星廳的嗎?」

薩克埃爾的呼吸輕輕一滯。

老隊長……

聽見這個名字,衛隊諸人,包括塞米爾在內都奇異地沉默著。

泰爾斯從中嗅到一股淡淡的悲哀。

「你還記得托尼是如何力竭而亡……」

「你記得我的父親,記得他是怎樣面對複數的敵人……」

小巴尼話語一頓,似乎說不下去了。

薩克埃爾沉默了很久,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幾秒後,小巴尼嘶啞著嗓子,一頓一頓:

「還有其他人,好多好多人,那些跟我們同生共死,以為能把性命身家交託給我們的人,全都死在當年。」

「死於你的背叛。」

薩克埃爾輕輕地鬆開斧柄,斧頭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

他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倚靠在斧頭上,胸膛略微起伏。

「當然,我記得。」

刑罰騎士肩膀微顫:

「我全都記得。」

小巴尼愣愣地看著他,慢慢扭曲起臉頰。

「你記得。」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薩克埃爾:

「而你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承認了:『背叛者,薩克埃爾』?」

小巴尼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隨著話語推進,他的嘴角卻勾起一個笑容:

「落日啊,你的樣子……好像在說『對,是我偷吃了你的午飯』。」

薩克埃爾張口欲言。

但小巴尼說著說著深深地彎下腰去,好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嘶笑出聲:「『偷吃了你的午飯』……」

「哈哈哈哈哈……」

笑聲很難聽,很刺耳,迴蕩在周圍的牆壁間。

但薩克埃爾沒有笑。

衛隊眾人也沒有笑。

「哈哈哈……」

泰爾斯感覺得到,此刻瀰漫在周圍的氣氛,一如小巴尼的笑容:無比苦澀。

小巴尼終於笑夠了。

他緩緩直起腰,仿佛捏出來似的笑容卻依舊硬掛在臉上:

「你這副樣子,你讓我覺得——天啊,好像我們過去牢獄裡的十八年,好像三十七名故去的衛隊兄弟,甚至包括塞米爾,好像他們所經受的痛苦與折磨,都毫無意義。」

衛隊的諸人表情悲哀,納基甚至痛苦地捂住額頭。

小巴尼的笑容變得令人心寒起來:

「因為這對你而言,不過是吃飽飯後順帶一提,對麼。」

薩克埃爾抿起了嘴唇。

小巴尼向前一步,笑容依舊,話語中卻湧起深深的悲哀:

「掌握刑罰,守護傳承,你本應是我們的楷模,薩克埃爾。」

「多少衛隊的年輕人都把你當做偶像,將你的事跡口耳相傳,有多少人想要追逐你,擊敗你,超越你?」

貝萊蒂悲哀地看著薩克埃爾,緩緩地搖頭。

刑罰騎士的神情恍惚了一瞬,臉色越來越白。

小巴尼把眼中的熱氣逼回眼眶,語氣開始咄咄逼人:

「你本應是每一個帝之禁衛的目標。」

他重重捶了自己的胸口一下:

「包括我!」

包括我。

小巴尼顫抖著,笑容化作寒霜:

「而你卻選擇了這樣一種結局,來告別你的衛隊生涯,回報你的禁衛誓言?」

薩克埃爾深吸一口氣,緊緊閉眼。

似乎畏懼著睜開眼會看到的東西。

「不止如此……」

小巴尼步步向前,聲色俱厲:

「你把陛下推進死亡的陷阱里,永不超生。」

「把王國推進混亂的深淵裡,沉淪不起。」

「把同伴推進漆黑的污穢里,萬劫不復。」

「你把我們鐫刻一生的禁衛誓言,踩在腳底,棄如敝履。」

泰爾斯神情複雜地看著兩位職位最高的前衛隊成員的對峙。

心底的疑問卻有增無減。

薩克埃爾的肩膀越來越低,泰爾斯甚至能看見,他的眉心在一下一下地抽搐,似乎經歷著噩夢。

小巴尼嫌惡地看著他:

「告訴我,薩克埃爾,你每天晚上是怎麼入睡的?」

「尤其當你的雙手沾滿了同伴的血腥,肩上背負著主君的血債,腦中儘是當年的血色……」

「你每一次呼吸的時候,問著身上的腥味就不覺得刺鼻嗎!」

終於,聽見這句話,面色慘白的薩克埃爾如噩夢驚醒般睜眼!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拄著格鬥斧單膝跪地!

「啊啊啊——」

刑罰騎士痛苦地嘶吼出聲。

「我知道!」

他右手緊握斧柄,左手死死按住額頭,眉心的抽搐越發劇烈,像是在做著最激烈的鬥爭。

眾人默默地看著這個樣子的薩克埃爾,無一出聲。

泰爾斯在心中喟嘆,知道刑罰騎士的精神其實並不穩定。

他恐怕……

又見到了「另一個世界」吧。

但萬事皆有因,不知道他另外的那個世界,是因何而成,何以表現的呢?

想到這裡,泰爾斯的內心突然一動。

等等。

這也許……是個突破口?

「我知道……」

過了好幾秒,薩克埃爾的語氣變得卑微,更像是苦苦哀求。

「但我必須這麼做……」

「必須這麼做……」

他睜開眼,撫著頭,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情緒才漸漸平穩下來:

「必須……」

但下一瞬,一柄寒光閃閃的劍刃就隔空刺來!

泰爾斯登時一驚。

等會兒,他還有事要問呢!

只聽納基失聲開口:

「不,巴尼!」

千鈞一髮間,陷入痛苦的薩克埃爾仿佛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下意識地揮動斧刃!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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