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恨他(2/2)
泰爾斯心情複雜地看著這場異常殘忍的對質,心頭的不暢和疑惑同樣地折磨人。
他想起祈遠城的荒石地里,身為昔日手足的隕星者與亡號鴉殘酷無情的對質。
但即使是那時,也難以跟眼前的情景相比。
衛隊的其他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就連塞米爾都默默無言。
一時間,地牢里只有小巴尼的痛苦低吟。
他彎腰按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地吞吐空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獲取活下去的養料。
「但是……」
「你們都不知道,是麼?」
小巴尼顫巍巍地轉向其他人,再也沒有了先鋒官的冷靜和威嚴:「沒錯……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
「告訴我,這一定是他編造的……」
他的語氣近乎乞求。
企望能獲得回答。
但回答往往不如人意。
「我懷疑過。」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奈在眾人的目光下低著頭,面色灰敗:
「那天的命令太蹊蹺,太罕見了,可是沒有人站出來反對,所以我就……」
「後來坐牢的時候我也懷疑過,但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
小巴尼的目光開始是震驚,隨後越發絕望。
貝萊蒂難以置信地盯著奈。
另一個平靜、脆弱得令人心悸的聲音插了進來:
「是真的。」
眾人把目光轉向另一個人:
「是真的……納基所說的,我知道。」
發話者了無生趣地回答。
小巴尼顫著聲音,看著那個發話的人:
「塔爾丁?你?」
泰爾斯皺起眉頭:塔爾丁丟下自己的刀劍,落寞而死寂地開口:
「如果他們告訴我會有這樣的結果,如果我知道康斯坦絲會……那我就不會,我不會……」
他說著說著,眼淚從眼眶中滑落:
「我不會……」
塔爾丁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跟他的頭顱一起低了下去,再也沒有反應。
塞米爾訝異難當地看著他。
「不。」這是呆呆的小巴尼。
第三個顫抖的嗓音響了起來:
「不該是這樣的……」
泰爾斯轉過頭:坎農瑟瑟發抖地倚著牆角。
「我是拖後的,我召回了崗哨,留下了門……但按照計劃,所有事情應該簡潔明了,直接了當,在他們甚至意識不到的時候就結束,然後我本應與刺客同歸於盡,不該活到現在……」
坎農雙眼無神,喃喃自語:
「對不起……」
小巴尼的眼中神色漸漸暗淡,仿佛已經被磨滅了最後一絲希望:
「坎農?」
坎農艱難地笑了一聲。
「納基是對的,塞米爾也是對的,這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能逃避,」他神經質地搖著頭,喃喃自語:
「不能讓薩克埃爾一個人……他已經背負了太多……」
納基的話語落下,地牢里安靜了很久。
直到小巴尼嘶啞而木然的聲音重新傳來:
「還有其他人嗎?」
幾秒後,布里痛苦地啜泣著,跪了下來,痛苦支吾。
「布里?」巴尼怔然地看著他。
納基輕笑了一聲,雙眼恍惚。
「這就是為什麼他再不能說話了……」納基低聲道;「他沒有勇氣去面對了……」
小巴尼的最後一絲表情消逝了。
「塔爾丁,坎農,布里,納基……」先鋒官麻木地看著眼前表現各異的四個人:
「這十幾年來,三十七個人…………」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他的回音迴蕩在四壁間。
沒有人說話。
泰爾斯心情壓抑地看著他們。
那一刻,似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真相?」
開口的還是納基。
他帶著諷刺的眼神直射小巴尼。
「巴尼,你知道,當年的事情,領頭的人是誰嗎?」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包括巴尼,他近乎麻木無光的臉上再次一抽。
泰爾斯猛然一動,明白了些什麼。
納基彎下腰,痛苦地笑出聲來:
「巴尼……你這個可悲的蠢貨,他真的很愛你,不是麼?」
納基的字裡行間透露著深深的恨意:
「所以他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也許他就是為了兩邊下注兩面押寶,還指望著你在事後,能憑著這一份無辜與無知而逃過一劫,留在宮中。」
「甚至能接替他的位置?」
小巴尼的眼眶倏然睜大!
「不,不……」
先鋒官喃喃著。
一股巨大的哀傷和絕望向他襲來。
「沒錯。」
只聽納基冷冷地道:
「當年,牽頭聚集起我們這群人,教唆著我們去放任那場宮廷變亂,把我們統統扔進無盡深淵,然後自己一個人逃脫了最終審判的,不是別人。」
納基咬緊了牙齒,眼中的情緒難以言喻:
「我恨他,我詛咒他。」
他恨恨地道:
「沒錯,王室衛隊的副衛隊長。」
「大奎爾·巴尼。」
「你該死的父親。」
撲通。
小巴尼武器脫手,雙膝觸地。
他呆呆地跪在地上,呼吸斷續,雙目空洞。
從這一刻起,他的臉上再也不見一絲神采。
仿佛失去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