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決裂(1/2)
薩克埃爾?
刑罰騎士?
黑牢里,泰爾斯眉心一跳:這又是誰?
聽著有些耳熟。
囚牢里火光輕動,人影搖晃,卻悄無聲息。
直到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慢慢響起。
「他跟我們分開關押,人見人怕的刑罰騎士。」
此言讓囚犯們紛紛變色。
塞米爾轉向出聲的納基。
「納基!」小巴尼厲聲斥責著與同伴們不一致的納基。
但納基只是搖了搖頭:「他理應知道……即使他已經與我們分道揚鑣,但他必須知道。」
小巴尼話語一滯。
納基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在看向昨天:「記得你掙脫鎖鏈,逃離押送的那一天嗎,塞米爾?」
塞米爾一愣:「我?」
納基點了點頭,悶悶不樂。
「那天,在沒有更高指揮官的情況下,薩克埃爾自己承受了上面的怒火,站出來自首,承認是他幫你逃脫的——雖然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他的押送位置跟你差了足足一百米。」
「但上面的人不管那麼多,惱羞成怒的他們只需要一個例子,來警告我們,而這個例子的身份越高越好。」
塞米爾身影一動,臉色微茫。
「作為懲罰,薩克埃爾,他被關在下面,」只聽納基失落地道:
「在白骨之牢的最底層。」
「單獨監禁。」
納基苦澀地道。
「你知道,我們這些人在同一層,好歹還有人能說話,至於他,薩克埃爾?」
「他沒有室友,沒有對話,沒有光芒,什麼都沒有。」
塞米爾遠遠看著納基,一語不發。
「沒錯,王室衛隊裡最厲害的高手,前途無量的明星,曾經的下任衛隊指揮官……」
納基搖了搖頭,聲音悽苦:
「就那樣,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不聞外界,不知時間,不見他者,獨自一人,熬了足足十八年。」
「生死不明。」
單獨監禁。
十八年。
災禍之劍里,約什微微蹙眉。
泰爾斯不禁想起這位監獄經驗十足的災禍劍手對牢房的評價。
「為此,薩克埃爾才保住了跟你一同被押送的弟兄們,」納基輕笑道:「因為你的懦弱,包括塔爾丁和布里在內,他們本該因你而連坐獲罪。」
塞米爾的呼吸慢慢加快。
「唔——嗚嗚嗯!」另一邊的布里怒而發聲。
「我能幫他翻譯,」奈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布里說,『塞米爾,你特麼就是個懦夫』,大概就是這樣。」
身份最高的小巴尼怒哼一聲,似乎不屑再出言。
囚牢里一片寂靜。
塞米爾閉上眼睛,呼吸無比紊亂。
幾秒後,塞米爾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災禍之劍。
「走吧,在這兒已經完事了。」
他的身形顯得疲憊而卑微,聲音帶著莫名的冷意和灰暗:「去找我們的目標。」
瑞奇輕嗤了一聲,揮了揮手。
災禍之劍們心情複雜地看了這個漆黑的牢房一眼,紛紛轉身,泰爾斯還想看多兩眼,卻被瑪麗娜不客氣地推了出去。
隨著光源的減少,牢房裡的視野越來越暗。
「順便一句,塞米爾。」
塞米爾停下了腳步。
納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緩慢而迷茫:「這麼說很對不起,但是……」
「但我希望,我真的希望,希望薩克埃爾已經瘋得不成樣子了。」
眾人齊齊一怔。
「希望他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撕成碎片,塞米爾,」納基的聲音慢慢滲透出冷意,讓人不禁背脊一涼:「這樣,你就能夠安息了。」
「叛徒。」他嘶聲道。
其餘的囚犯們或淡淡冷笑,或不忿哼聲。
塞米爾背對著他們,一時間沒有說話。
直到他淡淡嘆息。
「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想放你們出來。」
塞米爾輕聲道,聲含悵惘。
但下一秒,塞米爾就堅定地抬起頭,走出了大廳。
他的身後,納基牢房裡那點微弱的燈火終於承受不住長時間的燒灼,黯然熄滅。
把曾經關押了四十五個王室衛隊成員的黑牢,重新送入無底的黑暗深淵。
經歷了剛剛的一幕,災禍之劍的人們似乎受到了不少的感染,人人都沉默不語。
只有泰爾斯的內心不斷翻騰。
「謝謝你,瑞奇。」
黑暗裡,走在前方的塞米爾突然冒出這一句話,被豎耳聆聽的泰爾斯捕捉到了
瑞奇輕笑一聲:「為了什麼?」
塞米爾的話夾雜在腳步聲中,但地獄感官讓泰爾斯聽得清清楚楚:
「為了你同意我的這點私心。」
「私心?不。」
瑞奇仿佛毫不在意:「你以為這只是你的私心。」
瑞奇的下一句話帶著些微的感慨:
「但放在古代,這才是騎士的傳承之一,是每位騎士最大、最重要的考驗。」
塞米爾沒有說話。
「包括你在內,我們之中的很多人都傷痕累累,為往日的陰影籠罩,被昔年的幽魂詛咒,渾渾噩噩,不能自拔。」
「復仇、冤屈、怒火、痛苦、歉疚、不甘、折磨,等等這些——這是我們為何聚集的原因,也是塔外傳承者百年來的共同點。」
瑞奇的聲音低了下去,讓泰爾斯費盡力氣才能聽清:
「但無論過去多麼可怕,無論它投下的陰影和遺留的詛咒如何難以承受,我們也必須直面它,接受它,跨越它,才能最終認清自己。」
克雷的聲音自另一邊傳來,帶著些微的情緒:
「自第一位克拉蘇以來,幾乎每一個合格的塔外傳承者都要經歷這一旅途,或早或晚,或長或短,才能明白我們存在的意義。」
「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劍士,駕馭最難馴也最可怕的力量。」
北地的中年劍手淡淡道:「無可避免。」
「正如帝國時代的古代騎士,必須通過直指本心的考驗,才能最終超越技藝、力量和意志的限制,在騎士之道上更進一步。」
克雷輕笑道:「這就是終結之塔那些學究們所謂的『劍之心』——當然,鑑於我們是塔外傳承,你想叫它什麼都可以。」
塞米爾輕嗤一聲,情緒不明。
瑞奇沉穩的聲音再度傳來:「別小看了這一點,至少上一代的克拉蘇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始終認為,相比起劍式、戰術、典籍、武器、財寶、榮譽、名聲、戒條,相比起為人類揮劍的往昔光輝,乃至影響深遠的超凡之力和終結之力。」
瑞奇的聲音帶著似有若無的堅定:
「這才是滅亡千年的騎士聖殿,所留給我們的最大遺產。」
騎士聖殿。
聽見這個名詞,泰爾斯若有所思。
塞米爾的呼吸慢慢沉穩下來。
「經歷了它,才會最終明白:過去不能成為我們活著的理由。」
「我們站在一起,正是要超越無可彌補的昔日,」瑞奇的語氣慢慢變得凌厲和決絕:
「撕開虛偽的當下,打破舊世的詛咒,開創新的未來。」
一直沉默的塞米爾忍不住開口。
「這可能嗎?」
塞米爾猶豫道:「初代克拉蘇的那個目標,實在是太……」
黑暗裡傳出克雷的笑聲。
「可能嗎?」
「南方來的兄弟,在北地有句話,我想不妨送給你,」克雷的語氣里透露出一股泰爾斯無比熟悉的、他曾經無數次從無數人那裡感受到的獨有驕傲:
「北地人從來不問『能不能』……」
「我們只問『做不做』。」
隊伍繼續行進,塞米爾沉默了一陣。
「正是。」
「作為你的引導者,塞米爾,讓你走過今天的旅途,也是我的義務。」瑞奇淡淡地道。
瑪麗娜注意到,她身前那個看上去無比聽話的小子,突然狠狠一顫!
泰爾斯的內心微微動搖。
引導者?
等等。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前方瑞奇的背影。
引導者。
這個詞……是巧合麼。
「塞米爾,記住。」
「你既然選擇了新生,很多時候,就不得不同過去告別,」只聽瑞奇輕笑道:
「無論那多麼誘人,多麼不舍。」
泰爾斯的心頭又是一跳。
同過去告別?
他好像……又在哪裡聽見過這似曾相識的一句話。
是在哪裡?
「記住,你選擇的是死不回頭的執著,」瑞奇冷冷道:
「不是感人至深的懺悔。」
「誤解,誣陷,污名,冤屈,不過是這條路上最溫和的風雨。」
塞米爾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越來越平穩、堅定。
「相比起龜縮在城堡和溫室里遮風避雨、自惜羽翼、故步自封的終結之塔,」瑞奇微微嘆息:
「塔外傳承者們貫徹始終,從不因路途蒼茫而猶豫踟躕,亦不為逃避過去而瞻前顧後。」
泰爾斯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這群人古怪的來歷,以及別人對他們更加古怪、卻不能不引人深思的稱呼。
「因為這才是我們,」只聽瑞奇果斷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分斬釘截鐵的堅定,一分凜冽無懼的傲然:
「這才是一路走來歷經滄桑,卻依舊風雨無悔的……」
「災禍之劍。」
這一刻,泰爾斯的眉毛彎得比任何時刻還要更深一些。
他的思緒很快被打破了。
災禍之劍們沒有再度停留,而是按照納基所說的直奔黑牢的底層。
但當災禍之劍們在一個較大的轉角處突兀地停下來時,泰爾斯就感覺到:意外發生了。
不,確切地說,這不算意外。
「這是什麼意思,釺子?」
泰爾斯用力踮起腳,越過幾個背影,借著最前方克雷手執的火把,才看清了站在諸人面前的那個帶兜帽的男人。
釺子。
他依然滿面堆笑,搓著雙手,站在昏暗的火光前,身周一片漆黑。
「我不是說了嗎,我在外面等你們,順便……」
瑞奇跨前一步,冷冷道:「你知道我在說的不是這個。」
只見瑞奇輕輕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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