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接收(1/2)
星湖堡,夜。
守衛的用餐室滿布灰塵與蛛網,唯有兩隻蠟燭發出紅光,照出詭影幽幽。
但此時此刻,不少人正擠坐在此用餐,嘈雜而熱鬧。
「那個老頭,什麼維塔諾,」D.D倚著牆,把腿擱在長凳上,大口咬著一塊麵包,「自打來了這兒,我從來沒聽他說過一句話,莫不是從土裡爬出來的殭屍?」
殭屍。
在同一張餐桌上進食的大家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下意識看向身後另一張餐桌。
D.D意識到了什麼,他尷尬一笑,回頭向真正的「殭屍」哥洛佛招招手:
「抱歉啊。」
哥洛佛正在喝湯,聞言扔下湯匙,目光一冷:
「為什麼抱歉?」
多伊爾被殭屍滿是凶光的眼神盯得一愣。
「我……」
D.D意識到不妙,自嘲嘿嘿兩聲,低下頭去:
「抱,抱歉。」
「但那個老人,看守人,也許他的確是殭屍。」長桌另一端,懷亞突然發聲,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用餐室為之一靜。
哥洛佛皺起眉頭。
「慎言,」馬略斯的傳令官,托萊多嚴肅提醒,「馬略斯長官很尊重那位老先生。」
懷亞搖了搖頭,低頭喝了一口後勤翼不曉得從哪裡搞來的怪味「飲料」,表情痛苦:
「不,我的意思是,他不簡單。」
D.D湊上來:「什麼意思,真懷亞?」
「星湖堡經年無主,都快變成動物老巢了,」懷亞凝重道,「而動物對於領地是非常敏感的,我們哈口氣,都能從角落裡驚出一群烏鴉,但是……」
他抬起頭,望向大家:
「那個老看守人就住在這裡,卻沒驚擾到哪怕一隻老鼠。」
用餐的大家頓時凜然。
暗處的角落裡,跟眾人格格不入的特等掌旗官,雨果·富比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本子,沙沙記錄:
懷亞·卡索。
敏於觀察。
失於圓滑。
「是他住這兒太久,動物們不怕他了?」D.D先彈飛落到麵包的一隻蜘蛛,再撕掉麵包上帶著灰塵的外皮,一口咬下。
懷亞搖搖頭:「這只是最好的猜測。」
後勤官皮洛加從窗邊回過頭:
「那最壞的呢?」
哥洛佛的對面,羅爾夫不爽地看著自己的湯碗,裡頭有一隻不知何處飛來的蜘蛛,正奮力掙扎。
D.D嘆了口氣:
「殭屍。」
說到這裡,D.D又想起什麼,不好意思地向哥洛佛招了招手:
「那個,抱歉啊!」
哥洛佛怒哼一聲,把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
「摩根,庫斯塔,該你們的班了。」用餐室走進兩個疲憊的身影,同室內的兩人交錯換班。
多伊爾眼前一亮:
「嘿,巴斯提亞,涅希!怎麼樣,胡狼塔有什麼好東西嗎?」
「你是說除了蛛網、爐灰、貓糞、鳥屎、鬼影、爛掉的木頭和鏽蝕的鐵器之外。D.D?」
年輕的先鋒官涅希提起水壺,給自己倒上一杯飲料,諷刺道:
「讓我想想,哦,對,有塊爛抹布,屎味兒的噗,該死,這是什麼味道?」
「馬黛茶,」窗邊的皮洛加愜意地喝著茶,「別多問,問就是後勤翼的友情贊助。」
「東南角有一個修道院,裡頭有不少墓園,」巴斯提亞見狀,果斷地倒掉自己那杯飲料,扯掉頭頂的一片蛛網,「倒是出奇地乾淨,顯然有人定期打掃沒準是那個老頭。」
「沒準他就住墓地里,你知道殭屍!」
D.D哈哈一笑,習慣性回頭招手:
「抱」
「再說一句抱歉,我就把你從窗口丟出去。」哥洛佛死死地盯著他。
仿佛是為了配合他,旁邊的羅爾夫倒掉手裡的蜘蛛湯,冷哼一聲,颳起輕微的陰風。
室內為之一靜。
多伊爾只得訕訕回頭。
角落裡,富比的記錄本上多了幾行字:
嘉倫·哥洛佛。
氣氛毀滅者。
卻有一錘定音的威信。
「不必多心,」半途加入,一直默不作聲的保羅·博茲多夫突然道,「馬略斯勳爵信任那個老頭,是有理由的。」
懷亞眼神一動:
「你認識他?」
保羅搖搖頭:
「不,但我知道那個姓氏。」
「加圖。」
保羅面色沉穩,淡淡道:
「這是當朝王后的娘家姓,也是王國的巨商之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博茲多夫的繼承人。
「柯雅王后?」懷亞頓時一驚。
「殿下的繼母?」D.D面露疑惑。
「我們還有王后?」北境的威羅一陣迷惑。
保羅沒有理會大家的反應,繼續道:
「加圖家族從轉賣戰利品,發戰爭財起家,他們行事低調,但與復興宮關係密切,是一眾王室特許商人里的佼佼者,替歷代璨星們開拓了很多財源。雖爵位低微,卻位置關鍵,能量不小。」
保羅抬起頭:
「所以當年,身為先王幼子的凱瑟爾陛下,才會娶加圖家的女兒為妻。」
掌旗官富比表情不動,筆耕不輟:
保羅·博茲多夫。
陰沉內斂,語中要害,底蘊不淺。
「噢,這解釋了那老頭為何會在這裡,」D.D恍然大悟,「因為他的任務,就是看守王家財產。」
懷亞眯起眼睛:
「但那些動物……為什麼我覺得不止如此?」
「與其擔心這個,不如考慮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涅希舀起一匙幾乎沒有實質的麥粥,咬牙道:
「我說,這些東西還要吃多久?老皮,你是後勤官,怎麼說?」
內特·涅希。
年輕氣盛,不知收斂。
富比繼續寫道。
「相信我,殿下和長官已經開始著手處理這事兒了。」
皮洛加嘆了口氣,舉了舉杯子:
「看開點,馬黛茶也是茶嘛。」
涅希給他比了個星湖衛隊專用手勢一根中指。
中指,作為挑釁手勢。
富比掌旗官皺眉記錄:
泰爾斯公爵尤喜藉助罕見奇特的北地風俗,培養衛隊文化,增強部下的凝聚力與歸屬感。
「你知道。」
巴斯提亞突然發聲:
「我前些天回了趟家,大家都指指點點,欲言又止,連五歲的侄子都在躲著我,好像我突然變成了麻風病人。」
此言一出,大家都沉寂下來。
「為什麼,」巴斯提亞嘆息道,「為什麼殿下就要非要和陛下作對呢?你們還跟著他闖宮……」
角落的富比掌旗官撇撇嘴:
阿德·巴斯提亞。
一如既往,保守膽小,憂心忡忡。
咚。
傳令官托萊多冷冷放下碗。
「馬略斯長官已經召開會議,申誡過這個問題了。」
托萊多淡淡回答,語氣里卻有股寒意:
「我們自有誓言。」
大家面面相覷,用餐室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懷亞和哥洛佛、D.D等人尤其沉默。
「我當然知道這個,但是,實話說,」涅希悶悶不樂,「我父親想找關係讓我調崗,回到復興宮。」
「我叔叔倒有不同的看法,」刑罰翼的佩扎羅西一口喝掉杯里的馬黛茶,被氣味沖得臉龐扭曲,「他認為國王只有一個兒子,再不喜歡他,也遲早要……」
「慎言!」托萊多厲聲道。
「得了吧,托萊多!」
涅希攤手抱怨道:「我們已經被流放出無人問津的荒郊野外,連糧食都要省著吃了,還慎言?怎麼,掌旗翼還能躲在蜘蛛網裡監視我們?你說呢,雨果大叔?你記筆記都記了幾個月了!」
「滾。」雨果·富比頭也不抬,唯有筆下不停:
涅希,喜歡自找麻煩。
「那你們為什麼不離開呢?」
D.D突然開口,語氣不似平常輕鬆:
「為什麼不回去呢,回去你們習慣的地方?」
涅希和佩扎羅西,包括巴斯提亞在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哥洛佛攪動著湯匙,頭也不抬,輕哼一聲接過話頭:
「是啊,回去舔大吊哥?」
這個外號讓大家愣了一下,隨即引起一陣鬨笑。
「我知道為什麼。」
多伊爾出神地望著手裡只剩一半的麵包,再次彈走上面的一隻飛蛾:
「因為在復興宮裡,沒有哪位大人,甘願在王室宴會上自縛手腳惹禍上身,只為救下一個吊兒郎當的護衛。」
他嘆息道:
「沒有人。」
用餐室再次沉默下來。
富比扔掉本子上的死飛蛾,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的氣氛,多寫了幾個字:
丹尼·多伊爾。
說話看似沒心沒肺,隨心所欲。
但搞笑,痛苦,感慨,感激,卻每每能貼合氛圍,擊中他人的情緒。
「那麼,謝謝你的自我介紹,多伊爾護衛官。」涅希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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