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接收(2/2)
「那麼,謝謝你的自我介紹,多伊爾護衛官。」涅希輕哼一聲。
「我知道,殿下還年輕,待人真誠,」坐在角落裡的護衛官孔穆托輕聲嘆息,「但我們得提醒他,真誠並不能換來一切。」
「是的,殿下從北方回來,習慣了北方佬那一套,」皮洛加搖搖頭,「還沒吃過星辰的苦頭但願他能平安渡過這遭。」
吉安盧卡·孔穆托。
雷奧·皮洛加。
處事消極,明哲保身,卻
富比皺起眉頭,他的筆停在那個轉折詞上,沒有往下寫。
他覺得有哪裡不對。
「是你們操心太多了。」
最終,開口的人是懷亞。
「我想,我們所看到的,跟殿下所看到的,畢竟是不一樣的。」
「而殿下跟我說過,」王子侍從官堅定道,「若見到了太陽,就回不去岩洞了。」
涅希輕哼道:
「謝謝你,侍從官大人,又是聽不懂的話。」
可懷亞搖搖頭。
「你們只在那場宴會上才真正認識他,」懷亞出神道,「但我是從六年……七年多前就跟著殿下了,沒有人比我更早。」
他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喉音:
「哼。」
「抱歉,」懷亞翻了個白眼,向身後的面具人揮揮手,「羅爾夫比我早……早一丁點。」
羅爾夫這才扭過頭。
「我跟著他,見過他闖進北地人的軍陣,見過他走回英靈宮的陷阱,見過他打破弒親之王的陰謀,更見過他與查曼·倫巴攜手合作,與狼共舞。」
室內的大家聽著懷亞的話,不知不覺安靜下來。
「是的,泰爾斯公爵平時看著寬容隨和,甚至有些軟弱可欺,」侍從官目光閃爍,「但只有在關鍵時刻,比如王室宴會,你才會明白,他是什麼樣的人。」
D.D聳了聳肩。
沒有人說話。
唯有富比的本子不斷翻頁:
懷亞·卡索。
最久遠,最靠近,以及最了解泰爾斯公爵的人。
「總之我是不太想回去,但反正城堡大門還沒修好,若有人想走,請便。」
哥洛佛冷冷道:
「修好之後也一樣。」
這話讓大家齊齊一凜。
「是啊,」多伊爾向著身後的雜物堆一躺,望著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網發呆,「說得好像我們有錢修大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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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發出一陣鬨笑。
富比眯起眼睛:
丹尼·多伊爾。
團隊氣氛的調和人,操控者。
用餐室里的大家漸漸吃完晚飯,三三兩兩抱怨著離開。
雨果·富比抬起陰惻惻的眼神,翻開下一頁。
泰爾斯·璨星。
猶豫。
軟弱。
妥協。
溫和。
幼稚。
任性。
衝動。
小市儈。
感情充沛。
睚眥必報。
偷懶耍滑。
興趣奇特。
喜歡獨處。
大驚小怪。
不曾恩庇侍從。
不會俯身作態。
不擅樹立威嚴。
不問禮節尊卑。
不喜人情往來。
不用賄賂拉攏。
不在乎傳承榮耀。
不拿集體口號洗腦。
幾乎不通貴族統治籠絡人心的任何一項手段。
富比寫到這裡,筆鋒一轉:
但是。
其部屬非但忠誠不減,更越見牢固,謠言難撼。
令人……驚訝。
富比眼神一厲,寫下最後一句話:
隱患何在?
下一秒,他的手指在本子書脊處一滑,上面的文字便齊齊消失,像是滲進了紙張中。
只留下一片空白。
馬略斯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才把破敗的星湖堡收拾出一部分區域,好歹勉強能住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星湖城堡占地不小且功能齊全,有主廳、胡狼塔、迅影樓、苦思室、登高廳、至耀區、餐飲室等等幾個不同的分區,分別用來待客、居住、閱讀、靜思、休閒、辦宴,還有早已無人苦修卻仍然保留著的湖畔修道院,用來屯兵和操練的星輝庭院(俗稱伐木場)等等,所有房間加起來恐怕不下三四百間,更別提那些可能隱藏的通行暗道和密室。
泰爾斯到現在都沒記清楚從主廳到書房和臥室有幾種走法,馬略斯只能吩咐後勤翼和護衛翼把通向不明或破敗不堪的通道封起來,再對著不同版本的老舊城堡地圖加班加點,校正標註,不斷記錄、解封新整理好的房間和地段。
但好消息是,宮廷總管昆廷男爵很好說話,他提前給周圍的田莊市鎮打了招呼,讓他們給名義上的領主星湖公爵補上了吃穿用度,讓泰爾斯不至於餓死在城堡里,而後勤翼也在宮廷總管的幫助下,到田莊裡持續招收僕役廚子和園丁,條件是免除部分的租稅。
「您的封地大概有小半個男爵領那麼大當然不是北境或崖地的男爵,他們麾下全是無人的荒地,面積都快趕上一個南岸領的伯爵了……」
這天上午,泰爾斯行走在田壟上,陪伴他的是從王都趕來的昆廷男爵,後者正對著眼前的田地滔滔不絕。
「六個田莊,除了其中一個隸屬落日修道院,要侍奉神靈之外,其他五個都要向您匯報,裡頭有自營地也有租賃田,還有歷史悠久的公田但現在都錯綜複雜,交織在一起……」
昆廷男爵的身後跟著五個畢恭畢敬的管家,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厚厚一沓帳本和記錄,更多的侍從、護衛、僕人們跟在身後,戰戰兢兢。
「各塊田地農場的產途不一,光是農戶們遠遠不夠,我們為此僱傭了不少工人,按季節和天時分別出產葡萄、羊毛等原始作物,當然,再過一個月,地里的麥子也要收割了,那時會很忙,許多更多人手……」
泰爾斯聽得皺起眉頭。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從屬星湖堡的一個田莊,一路走來,四處可見扛著農具牽著牛馬走向田地的農夫,或者抱著毛皮籃子趕去工坊里幹活的農婦,他們或許不認識泰爾斯,卻都在見到昆廷男爵和幾個管家後面色微變,齊齊退後,在低頭俯首之間竊竊私語。
「還有三個歷史悠久的村莊或小鎮,連戰爭也沒法抹去,定期給王室上稅,就是最近不太景氣,大家更喜歡去永星城或者其他大城鎮裡找工作,討生活……」
宮廷總管興致勃勃邊走邊說,對星湖堡封地的情況如數家珍:
「另外,您的封地緊挨著王家狩獵林,要是村民們想要去裡頭打點野味,砍點柴火啥的,只要交夠了份子,不做得太明目張胆,我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也算是一份產出,畢竟血色之年後大家都不容易……」
「也要記得,每個田莊和小鎮裡有自帶的工匠們,他們的工藝產品,比如織物,家具,蜂蜜,蠟燭,香皂,包括某些稀罕物事,這些是最容易被漏過的……」
泰爾斯的眉頭越來越緊。
「這些名冊上面記錄了您的田莊概況,包括每一家農戶的名字與土地農具,各色僱工與匠人,還有每年的參考產出產量,應交租稅,以後就由您來……」
「哇哦,男爵大人,」聽得頭大的泰爾斯不得不打斷他,「這些事務,我都需要,額,全部記住?」
昆廷男爵只望了他一眼,便馬上了解公爵此刻的心情,他輕嘆一聲。
「每個體面的家族都會有自己信任的管家,替主人管帳收租,聘理人手,監督勞作,看顧主人的衣食住行。事實上,越大的家族,越需要一個好管家該死,科德羅,別再叫我見到你手下的人偷懶!」
宮廷總管只用一秒鐘就從苦口婆心無縫切換到怒髮衝冠他訓斥著本地田莊的管家,後者滿頭冷汗,回頭去怒吼幾個躲在樹蔭下嘮嗑,對泰爾斯一行指指點點的僱工。
昆廷總管氣呼呼地回過頭來:
「相信我,這些田莊裡從農戶到工人,從管家到監工,他們懶惰,狡猾,粗糙,幹活毛躁,卻貪婪,市儈,傲慢,慣會好吃懶做,欺上瞞下,挖空心思就想少幹活多拿錢……」
「您須得有狐狸的精明睿智和獅子的強壯威嚴,才能管住這幫白眼狼。」
「看來,您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不可或缺的人。」泰爾斯頗多感慨,真心實意地道。
昆廷男爵咳嗽一聲,誠惶誠恐話語謙虛,面上卻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喜色。
「哎喲喲殿下,話可不敢這麼講,蒙先王信重罷了。」
「所以,管家?」泰爾斯滿懷希冀地看向總管閣下。
昆廷回過神來:
「哦對,而我們,您可以說,就是璨星王室的管家……之一,為此我需要曉得王室所有土地田莊,每一寸每一分的產出收穫,人口勞力……」
泰爾斯馬上就坡下驢:
「既然如此,我認為,我初來乍到不應喧賓奪主,這些事情……」
昆廷男爵反應極快:
「我十分理解,畢竟您貴人事忙……」
「那麼一切照舊,而我會把屬於您的租稅單獨劃出,讓每個田莊的管家和村鎮的鎮長們定期送來星湖堡,包括每月的糧食、木柴、織物……當然,吃穿用度的種類和精巧,可就無法與永星城裡相比……」
泰爾斯大度揮手,表示星湖公爵應與屬下子民同甘共苦。
看著王子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昆廷也不由得嘆息:
「在以後,也許會有女主人為您打理這些,但不巧,您是王座的繼承人,未來的女主人註定是王后,復興宮和王都乃至全國的貴族家眷們就夠她忙的了,大概也沒時間顧及這些細枝末節……您還是得找合適的人選……」
說是這麼說,但事實上根本沒有太多事讓泰爾斯操心,因為昆廷男爵來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星湖堡附近屬地的公私稅金田畝稅,人頭稅,狩獵稅,包括交易稅,旅行稅等等,過去均由財稅廳的稅吏徵收入庫,今年開始將全數轉予星湖堡。
只是封地有限,一夜暴富是不用想了。
「我並無此等奢望,混個溫飽罷了。」
泰爾斯頭疼地合上一冊最薄的帳冊記錄:
「別出什麼大亂子就好。」
面對如此不上進的王室繼承人,昆廷總管不由嘆息:
「我想,只要您不下令恢復初夜權,應該不會的。」
「謝謝你,總管大人。」
泰爾斯望著這位侍奉過他祖父的宮廷總管:
「我知道,是您有意相助,加速移交事宜,才讓我如此順暢地接收了這片土地。」
昆廷男爵頓了一下。
他合上帳冊遞給其他管家,讓後者們統統遠離。
「您還真以為,我才是這些土地不可或缺的人,可以決定它們的歸屬?」
昆廷男爵目光複雜地望著泰爾斯:
「我想,他還是在乎你的。」
泰爾斯的笑容一僵。
「也許。」
泰爾斯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枚「廓爾塔克薩」。
觸感冰涼,尖刺扎手。
「也許吧。」
他輕聲笑道,果斷地把手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