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一九 屬於你的陽光(2/2)
諶乾生愣了愣繼而說道:「當然好,但進了藏地之後,我有時候要單獨行動,到時候可能要分開了。」
「那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
一路前往哈密,路上以荒涼為主,到了晚上又到了一處可以歇息的村落,李永忠給李昭譽送來一盞更明亮的燈,見他認真看著書,低聲問道:「大公子,那個諶乾生,要不要幹掉。這裡都是荒漠,隨便拉到一個地方殺了,往沙地里一埋,幾十年不會有人發現。」
「為什麼要幹掉他?」李昭譽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問。
李永忠說:「徐大川說的沒有錯,他就是想造反,這是大逆之罪。」
「我倒是忘了問了,自太上皇建國以來,帝國境內是否發生過造反的事,又都是如何處置的呢?」李昭譽問道。
李永忠對此知道一些,簡單進行了解釋。在理藩院轄制的邊疆區,沒少發生過外藩貴族造反的事,但規模不大,往往邊疆區都不知道,綏靖將軍就處置了,原因也很複雜,一般都是因為利益受損,比如繼承制度、劃分牧區等等,這些所謂的造反,也僅僅是起兵,然後找地方當馬賊,沒有建立獨立政權的。
唯一比較有影響的就是當年外藩改制後不久,土爾扈特部有一部分造反,逃亡俄國,投奔俄國境內的親戚。最後雙方交涉之後,歸還了馬匹、人口,領頭的那個被俄國方面宣布病死,最後不了了之。
而海內外諸行省,造反的事也不少,甚至還有建國的,但都是一些偏僻地方的愚民愚婦的行徑,亦或者邪教行為。自朱明復國主義組織分崩離析之後,類似具有影響力的事件幾乎不存在了。
海內行省於此有關的新聞一般會被劃歸為搞笑的那一類,而不是政治一類,比如有些邪教頭目糾集幾十個村民攻占地方的醫院,把所有女護士封成貴妃,建國的事,倒是不少見,別說軍隊,往往是當地的治安所帶幾條槍就能搞定。
而在海外行省倒是出現過有影響力的,比如婆羅洲和九龍兩個行省,在開發公司改行省期間,當地聚集的那些前朝移民不能接受廢奴、選舉等政治舉措,曾經進行過抗爭,但距離有組織有規模的造反卻差了很多。
至於如何處理這些人,帝國從來就沒有以叛逆之罪處罰過,往往抓起來都以刑事案件審判,有意的削弱其政治意味。
「你自己也說了,有組織成規模的尚且都不以大逆之罪論處,就這位諶乾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就上綱上線,實在是沒有必要。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他就是那個匹夫罷了。」李昭譽微微搖頭,滿不在乎的說道。
李永忠說:「可是這個人的言論非常有蠱惑性,我認為他非常的危險。」
「蠱惑性?有什麼蠱惑性,作為一個人,宣傳人人平等,人不該受其他人的壓迫剝削就是有蠱惑性嗎?我覺得他說的話,就和醫生告誡病人要吃藥,要吃飯是一樣的啊。
人就應該有追求平等的自由啊,我和他的理念其實只有簡單的分歧,他追求的是絕對的平等,而我只是希望更加平等,他想要做盤古,一斧開天闢地,快刀斬亂麻,而我覺得應該夸父逐日,堅持而漸進。但我們本質上是殊途同歸的。永忠,我看過你寫的書,你不是也很反對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嗎?」李昭譽問,正是因為認可李永忠的卓越見識,他才請求父親,把這個年輕人帶在身邊。
李永忠說:「可是我不認為需要造反。」
李昭譽笑了,指著窗外天山的山影,說道:「你看那座山了嗎?古人說,看山跑死馬,我們和諶乾生都想登上那座山,只不過你我認為,需要很久才能登山,而他認為,短期內就可以登頂。但究竟需要多久,誰也說服不了誰,因為誰也不知道未來。
但是,我們都在前進,走著走著,就知道是誰錯了,走著走著,也就知道前路艱難,不可一蹴而就。
其實今天徐大川說的才是真理,大家都想更平等更富裕,但大家都不想拼命。只要帝國的統治沒有到老百姓想要拼命的地步,諶乾生的理論無論多麼有蠱惑性,都沒有操作的空間。如果殺了他,反倒是顯的我們心虛了。」
「今天的事,我需要上報裕王殿下。」李永忠說道。
「當然,永忠,這是你的職責。但是別用電報,用寫信的方式,到時候,別忘了把我這封信捎上。」李昭譽從書桌上拿出一封厚厚的信件,遞給了李永忠,今天發生的事,他都寫在了裡面,而且信封並未漆封,而是打開的,顯然李昭譽願意讓李永忠看一看。
李永忠收起信來,說道:「我很難理解,大公子,即便您欣賞他,即便您認為他的理論在帝國暫時沒有可行性,但我認為您都不應該對他這麼友好,您是皇室子弟,而這個人最反對的就是貴族統治啊。」
李昭譽笑了:「那是因為你還是不了解皇室,早些年你跟了榮王太久,以為他就是宗室之中的翹楚。論能力,榮王兄不用懷疑,但論這顆心,他與我們不同,這個我們,指的是太上皇、皇上、父親、我,還有昭承,再加上將來成為太子的那一位。
我告訴你呀,如果今天我讓你一刀把諶乾生殺了,被父親知道了,我就會徹底失去繼承皇位的權利。」
李永忠難以理解,難道維護皇家權益,維護帝國統治的人不能當皇帝嗎?李永忠問:「帝國的皇帝,不是應該看是否愛民如子,是否勤政......。」
「永忠我問你,你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嗎?比如佛陀、臻主、上帝什麼之類的,你需要這樣一個神明指引你嗎。」李昭譽打斷了他的話。
李永忠直接搖頭:「我不信,別看我是一個蒙古人,可我不信神佛,我更相信科學。至於指引,我不需要神靈的指引。我自己走自己的路,錯了也無妨,那是自己的選擇。」
「你不需要神明,那為什麼帝國百姓需要一個父親呢?愛民如子,憑什麼皇帝能當天下人的父親?再愛民如子的皇帝,也把自己置於父親這一高人一等的位置啊,這本身就不合理。」李昭譽淡淡說道。
「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您竟然有這樣的思想,皇室果然總是讓人出乎預料。」李永忠感慨說道。
李昭譽笑了:「這有什麼想不到的。我父親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一個記者問農夫,假如你有一百萬銀元,你願意捐給災區嗎,農夫說願意。記者又問,假如你有兩頭牛,你願意捐給災區嗎,農夫表示不願意。」
「為什麼,一百萬都願意,兩頭牛不願意?」李永忠詫異。
「記者也是這麼問的,農夫說,我真的有兩頭牛。」李昭譽回答,他繼而說道:「我為什麼包容諶乾生,為什麼接受父輩傳遞的思想,是因為我知道,現在和可見的將來,帝國還是需要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