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長梢弓與穆什克特(1/2)
看到雪白的冰面上綻放出的血紅,年輕的博洛粗氣大喘,杜度用馬鞭敲了敲他的肩膀:「沉住氣,不要中了敵人激將法。」
「待會破陣,我定要親手斬下那人的腦袋。」博洛指著立在馬上的李明勛,大聲說道。
李明勛看了敵陣列一眼,聽到巴海說:「您這招不管用啊,他們不受挑釁啊。」
李明勛笑道:「那我只能找人勸一勸了,炮兵,你們聲音大,勸勸東虜,過來受死!」
炮兵隊長嘿嘿一笑:「您瞧好吧,我肯定讓他們過來受死。」
土丘上有三門四磅炮,這四磅銅炮與通報船上使用的沒有什麼區別,只是使用了新型的炮車,如今雙方距離不到二百米,正是四磅炮發揮的最佳距離。
杜度騎在馬上,大聲催促著士兵列陣,忽然對面陣地上升起了三團白煙,繼而是隆隆炮聲傳來,他本能的俯身下去,卻抬起頭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是一片狼藉,身旁的白甲兵右臂和半邊身子已經不見了,激射的鮮血弄了杜度一臉,而後面還有一匹戰馬的腦袋被打爆,碎肉和血水在地上濺射了一片。
「安平郡王,快點下馬,離開這個高坡,他們在沖我們的大纛開火。」博洛跑了過來,把杜度扯下馬,想土坡下面跑去,只聽腦袋上面嗚嗚作響,一個黑球從腦袋上飛過,打在了遠處的松樹上,樹上的葉子和積雪落下,半截樹冠落了下來,露出半截慘白的斷茬,杜度的臉色瞬間變了,看著那足有大腿粗細的樹直接被一炮轟斷了,喃喃問道:「敵人不是只有小炮嗎,怎生這麼大的威力!」
周圍的人沒有說話,但是不遠處的陣列出現了騷亂,幾個斷手斷腳的人被拉扯了下來,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這樣下去可不行,任由敵人轟擊,我們就完了。」杜度大聲喊道,他看了看博洛,說道:「我立刻命令進攻,你帶三百騎兵伺機而動,等甲兵在敵人陣線打開口子,你立刻衝擊。」
隨著杜度的命令下達,部分白甲兵與步卒涌下河堤,甲兵們快速聚集、列陣待發,準備衝擊敵人陣線,而沒有披甲的士兵則掛好箭插,提著步弓,排成稀疏的陣線向前運動。
轟轟!
稍稍停頓後的炮擊再次出現,這次四磅炮裝填的是雙份霰彈,一陣轟擊過後,霰彈暴風驟雨一般席捲了冰面上的甲兵陣列,直接把大片的人馬打倒在地,一時之間死傷三十多人,指揮進攻的甲喇章京臉色大變,他看了看滿地的血肉,大聲喊道:「弓箭手上前,輕箭拋射!」
幾百個弓箭手本就向前推進,在接到命令之後,他們快步上前,距離岸邊上百米便是停下,根據清軍對抗明軍幾十年的經驗,在這裡距離上,三眼銃等火器沒有殺傷力,而鳥銃也打不准,他們可以用輕箭拋射箭雨,射傷那些沒有多少防具的叫花子。
對付明軍的招數拿來對付社團,倒也不是托大,至少眼前的軍隊除了軍陣嚴正些,軍旗不同,倒是和明軍差不多,這也怪不得杜度看不清楚,雖說社團的防具普及率很高,再不濟也有一身棉甲,但是在這寒冬臘月,許多士兵穿著厚重的六斤棉的棉服,寬大的棉服罩住了大半個身子,布料又多是拼接的,越看越像是叫花子。
「敵炮位,齊射!」正紅旗的甲喇章京再次大喊道。
弓箭手紛紛後撤頒布,熟練的從箭插裡面拔出一個銳利的輕箭,箭尾夾在虎口位置,戴著鹿角扳指的右手扣住弓弦,食指與中指壓迫扳指,左手抬高,鋒銳的箭頭斜刺陰霾的天空,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弓弦一點點的拉開,長梢弓的複合弓身不斷作響。
「射!」
隨著一聲令下,弓弦震動的嗡鳴之聲響起,樺木箭杆被弓胎積蓄的能力推動出去,在半空之中如靈蛇一般扭曲,很快變得筆直,尾羽平衡了箭矢的震顫,平穩的飛過一段距離之後,劃破空氣,發出銳利的嘯音,嘩啦啦的落下!
砰砰砰!
四磅炮又是一輪齊射,霰彈飛過之後,只在雜亂的弓箭手陣列擊倒了七八人,但是漫天的箭雨已經落下,炮長一聲悶哼,肩膀吃了一記,插在自己厚重的大衣上,他一把拔出來,看了看,入肉三分!
周圍一邊哀鳴,炮手們倒下了五六個,看到對面再次引弓搭箭,炮長命令:「撤下去,撤下土丘!」
這便是清軍的戰術之一,他們會用輕箭拋射或是火器在遠距離襲擾,讓明軍開火,然後弓箭手趨近,用清軍的弓箭手特有的長弓重箭大量射殺明軍,繼而是甲兵的衝鋒,三板斧掄完了,明軍也就崩潰了,實際上,很多明軍在第二板斧就撐不下去。
清軍的用同樣的戰術對付社團,並非因為信息閉塞,實際上,經過兩年的相互試探,清軍已經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對手擁有大量的精良火器,但是眼前的軍隊和他們見識過的明軍實在是太像了,同樣的叫花子風格。
倒不是李明勛不重視軍容,實在是這苦寒之地,完全沒有辦法,在北方作戰的明軍士兵經常穿棉甲,大不了裡面的衣服穿厚一點,但這可是遠東,滴水成冰的地方,棉甲裡面套衣服也是要凍死的,社團的士兵最喜歡的就是從江南買來的六斤棉的棉服,寬大厚實,最為保暖,即便穿上棉服、皮衣和棉甲,依舊能把破棉服穿上,但是這棉服實在是破舊,很多都是補丁滿身,看起來很是邋遢。
然而,心裡不願意,身體卻誠實,出戰的李明勛早就扔掉了他來寧古塔時候穿的熊皮大衣,也穿上了六斤棉的棉服,整支軍隊都像是叫花子。
「東虜也夠蠢的,和咱們對射?」烏穆嘲弄的聲音傳來,李明勛看去,那群兩輪拋射驅趕了炮兵的清軍弓箭手沒有繼續前進,更沒有換上重箭,而是繼續用輕箭拋射,只不過目標換成了步兵的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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