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寧古塔(2/2)
博和托說:「也只有三百人,我們可以打,咱們手下這三百人都是阿瑪從他的自管牛錄里精挑細選來的好兵,都是白甲兵,只是我們沒船,若趟冰水過去,怕是不美。」
博洛嘿嘿一笑,跺了跺堅硬的地面,說道:「這段時日,水面越來越低,那艘大沙船都擱淺了,天也越來越冷,二哥你看那條河溝,也就三五日就沒水了,咱們等一等,待退了水,地面凍硬,便是能直接衝進敵人的大營,那道木柵欄可擋不住咱們這三百甲兵。」
博和托抬起頭,看了看灰沉沉的天氣,說道:「那就再等幾日吧,不過我聽曾跟著阿瑪進剿東海的奴才說,八月底,這裡就會下雪的。」
這個時候,甲兵捧來煮好的米飯,博和托哈哈一笑:「我得多吃些,順順我那油膩的腸子,哎呀,博洛啊,你我沒少打仗,但是何曾遭過這種罪啊。」
博洛臉上生出一些厭惡,心道:「老汗和阿瑪當年出戰,連鹽巴都很少,還不是一樣打勝仗嘛,現在的宗室子弟,越發吃不了苦了。」
二人正吃著,一匹好馬疾馳而來,立在了二人面前,濺起的土石弄髒了博和托碗裡的米飯,博和托一臉大怒,抄起鞭子站起來,發現馬上那廝竟然是准塔,這廝憑藉對島夷的理解和對寧古塔的熟悉,如今頗受安平郡王賞識,博洛連忙拉住了博和托,無論在什麼軍隊,得罪主帥總歸不是不智。
「大人,安平郡王有令,讓二位立刻率軍返回寧古塔!」准塔正聲說道。
「返回?這不可能!」博和托跳了起來,他指著河中央的營地說道:「你知道裡面有多少糧食,多少人馬,這明擺著就是東番島夷準備進攻的基地,若不趁著敵軍主力不曾到位,如何殺敗他們!」
准塔當即說道:「兩位,斥候回報,敵軍數千兵馬,已經越過綏芬,撲向了寧古塔,怕是再有三五日就能到了!」
「敵人從何處而來?」博洛詫異問道。
「興凱湖!」
博洛道:「島夷缺乏馬騾,從興凱湖到寧古塔,七百里山路,艱難險阻,馬上要大雪封山,島夷如何補給,依我之見,還是仰仗於此地,若不搗毀此地營寨,怕是寧古塔再難安寧!」
准塔原本只以為這是社團的一個走私點,看到如此規模,已經贊同博洛的意見,但是將令如山,如何違反。准塔道:「博洛大人,賊軍勢大,還是守備寧古塔要緊,若是寧古塔有失,怕是一切都是完了。」
二人正說著,只聽牡丹江面上傳來陣陣海螺聲音,接著又是齊聲號子,幾個人看去,寬闊的江面上出現了幾艘大船,數十根槳葉拍打著水面,船上的風帆被北風鼓盪,正向著上游駛去,船體中央堆砌著木箱和貨包,甚是沉重。
「島夷開始往寧古塔方向運送補給了,想來賊軍定然到了,二位大人,請速速回歸。」准塔說道。
博洛嘆息一聲,一拳砸在了樺樹上。
寧古塔,營地。
李明勛騎在馬上,裹緊了身上的貂皮斗篷,但冷冽的寒風還是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脖頸里,天氣越發寒冷了,四周一片死寂,通往營地的兩側都是崎嶇山路,偶爾還能看到一片斷壁殘垣,舉目四望,廣袤的草甸上已經落滿雪花,白茫茫的一片。
打量四周的李明勛忽然看到了身後的烏穆,這廝裹著一件六斤棉服,好像馬上堆滿了舊衣服,他伸長脖子,戒備著四方,一點沒有寒冷的樣子,李明勛問:「烏穆,你久居塞外,是不是見慣了這等寒冷?」
烏穆咧嘴一笑:「當然,主人,這不是最冷的時候,最冷的時候鼻子都能凍掉了,嘿嘿,不過這衣服著實好,丑是丑了點,但是暖和。」
李明勛看了一眼那件破舊棉服,終究還是縮了縮脖子,打馬進了營地。
下馬的時候,凍僵的雙腿不聽使喚,李明勛差點摔在地上,他看了看營地,問:「巴海呢,他在哪裡?」
「他在帥帳里等您呢。」一個乞列迷士兵說道。
看到巴海為自己準備的帥帳,李明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裡,這哪裡是帥帳,簡直就是一個破窩棚,幾根木桿撐起樹枝,然後把雜草、蘆葦和泥巴糊在上面,大半位於地下,沒有窗戶,連接內外的出來厚重的布簾,就是那根從頂部鑽出來的鐵皮煙筒了。
李明勛腹誹著走下階梯,掀開布簾的時候,立刻就是一股熱浪襲來,在寒風中被凍的瑟瑟發抖的李明勛發出了舒適的呻吟,這窩棚里空間不小,足能站開二三十人,中央有一大鐵皮爐子,裡面的柴火撩的很旺,煙通過鐵皮筒子通往外面,這種爐子在永寧還算是稀罕物什。
巴海扭著屁股走了過來,接過李明勛手裡的披風,抖摟了一下上面的雪,說道:「來,大掌柜先上這火炕暖和,我讓人弄些吃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