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東虜的覺悟(1/2)
炮壘呈現馬蹄形,用盛滿土的藤筐、原木構造了超過六尺厚的胸牆,挖掘了專門的彈藥庫,胸牆前豎起了柵欄和拒馬,還有火繩槍手、長矛手呆著的防線,炮壘之間可以擺開大隊人馬,如果在曠野決戰,炮壘也可以掩護大隊的兩翼。
炮壘里不僅有攻城炮,還有保護炮壘的四磅炮,是一個多用途的防禦工事,查看之後,李明勛對此非常滿意。
很快,李明勛下令火炮進入炮壘,李明勛手中的攻城炮一共有六門,除了兩門繳獲的紅夷大炮,其餘都是八磅炮,八磅炮來自馬尼拉大帆船,社團對於這個口徑的火炮沒有多大興趣,因為社團從英國那裡訂購了一批九磅炮,就把中型火炮的口徑定在了九磅,而這類口徑不一的火炮就作為岸防炮和要塞炮使用,而北地擁有的火炮中,能運送到這裡來的最重火炮也只有八磅炮了。
運送火炮進入炮位是一項艱難的任務,李明勛交給了塔克圖,而大規模的人馬拖拽引來了東虜的逆襲,杜度和博洛親率騎兵衝出寧古塔,襲擊炮隊,騎兵數量達到六百,當他們衝破炮壘里射出的霰彈彈幕,躲過騎兵的騷擾,把拉扯火炮的奴隸驅散之後,卻發現根本沒有炮口可以把火藥塞進去,甚至破壞炮架也沒用,因為這根本就是幾門用木頭塗了瀝青的假貨,除了殺了十幾個奴隸,東虜什麼也沒得到,反倒是在社團的火力下死了幾十個精銳騎兵,特別是出城入城的時候,已經進入炮壘的四磅炮都可以瞄準開火,戰場上也很難找到聚集在城門的騎兵隊這樣的好目標。
而真正的火炮則在當夜進入炮壘,塔克圖讓苦力清理了兩條道路,把開水潑在地上,製造了兩條冰道,然後把重炮放在冰舟上拉過去,除了上岸的時候麻煩了一些,一路都很輕鬆,杜度站在城頭看著敵人半夜都在忙活,即便知道那不是有詐,也不願意再去冒險了。
第二天一早,杜度邁著沉重的大腿走上了城牆,此刻他的心情更加沉重,剛剛接到消息,島夷的炮壘有異動。
杜度登上城樓,再次觀察對面的狀況,僅僅是一個夜晚過去,敵人的炮壘前又多了一道柵欄,還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拒馬,苦力和奴隸正揮舞著鶴嘴鋤和鐵鍬,延伸著壕溝,而在兩個炮壘之間,則已經挖掘完畢了交通壕,傳騎、炮車、步隊在其中運動,堆積如山的藤筐、木料從四面八方匯集,變成需要八旗子弟用生命和鮮血才能撞開的工事。
而在其中,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兩個炮壘之間靠後的位置,奴隸正在用板車應在土石木料,堆砌在一起,如今已經形成了一個方圓二十丈的平台,不斷的在加高。
「那是什麼,賊人在搞什麼鬼?」杜度忍不住問道。
「或許是祭壇,這裡的蠻子有開戰之前斬首震懾的習慣,同時祭神。」博洛眉頭緊皺,說道。
准塔卻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王爺,貝子爺,奴才以為,這是個炮台。」
「炮台?他們不是已經有兩個炮壘了嗎,我們的火炮試驗過了,一炮下去只能轟破炮壘外面的一層土袋,然後很快就會被加固好。」博洛有些不解。
准塔憂心忡忡的說道:「這就是炮台,和炮壘不一樣,貝子爺,島夷不知道我們城中的情況,他們的火炮也不多,可能把城牆轟塌,也可能轟不塌,如果是前者,將是敵我雙方的攻守決戰,如果是後者,敵人的炮台就能有作用了。」准塔說道。
杜度一拳砸在了女牆上,他已經明白了准塔的意思,或者說明白了敵人的計劃,這個炮台肯定會修築的很高,至少比城牆高,上面的火炮可以居高臨下轟擊,考慮到寧古塔只是一個周長一里多的小城市,除了受到北城牆保護的區域,炮台上的火炮可以攻擊到全城,如果再使用燒夷彈,那麼整個城市就會永無寧日,當糧食、棉衣、房屋被燒毀,八旗只能出城用腦袋去碰敵人的工事和火繩槍。
用不用這種戰術,取決於城牆是否被轟塌,還有敵人是不是城中的財貨感興趣。
李明勛當然對城中的財貨感興趣,社團的軍隊從永寧城和海參崴出發,不遠千里遠征,三千人馬抵達寧古塔,人吃馬嚼,耗費巨萬,如果奪取一個空城、廢城,那對軍心士氣是巨大的打擊,所有人都會猶豫,是不是再繼續向東虜的腹心之地攻擊,繼續這類賠本的買賣。
而從俘獲的東虜嘴裡,李明勛得到了許多關於寧古塔的信息,裡面儲存著大量的糧食、布匹、鐵器,當然更有價值的是松花江、牡丹江一帶部落上繳的賦稅和毛皮,要知道,這已經是海西女真的地盤,比東海女真可是富裕多了。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大量的馬匹,特別是戰馬,雖然東虜白甲兵配備的戰馬與上次繳獲的安達盧西亞馬無法相提並論,但在北地已經是難得的好馬,社團迫切需要建立自己的騎兵,也需要更多的種馬。
杜度臉色鐵青,在這場城防戰中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主動性,他原本以為守住寧古塔可以登道明年的援軍,但是現在看來,敵人不會給自己的機會,既然身不由己,那就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忽然,幾聲巨響從敵人的炮壘里響起,杜度本能的趴在地上,就聽見轟的一聲,腳下的城牆發出震顫,不斷有土塊石子濺落在身上,杜度吐了口唾沫,口鼻之中滿是硫磺和灰土的味道,他爬起來,發現到處都是煙塵、滿地血肉,士兵的慘叫聲不斷。
杜度把腦袋探出去,發現城牆的外面被一顆炮彈擊中,被凍硬的牆壁出現了蜘蛛網一般的裂縫,碎土不斷剝落,嘩啦啦的往下掉,杜度搖晃了一下腦袋,才聽到周圍人的聲音,正是博洛,他的臉上滿是鮮血,一道傷口扯呼著。
「安平郡王,敵人在轟擊女牆,這裡站不住了,快隨我下城!」博洛高呼著,拉著杜度往下跑。
誠如博洛所說,社團的炮兵正在轟擊城牆上的附屬部分,女牆、射塔、城樓,摧毀了這些建築,等攻城的時候,上面的士兵就會暴露在槍口之下,而這一招在寒冬臘月尤其慣用,凍硬的土塊和被炮彈擊飛的木屑、石子一樣具備殺傷力,炮彈擊中女牆,往往周圍十幾米的人都要受傷。
「留幾個人在城牆上,讓那群朝鮮鳥銃手和弓箭手快下去,別都在這裡吃炮彈。」杜度一邊奔跑,一邊大聲的吶喊。
下了城牆的杜度和博洛貼著牆根站好,而一邊的大夫正給博洛處置臉上的傷口,杜度長長的出一口氣,心有餘悸,那就是火炮的力量,無論什麼樣的勇士,便是八旗第一巴圖魯,穿著三重甲都是無用。
身後的城牆正承受著敵人那有節奏的炮擊,每當擊中女牆,就會有大量的石子翻飛,漫天塵土,而擊中城牆的牆體,整面牆都會震顫幾下,經驗豐富的杜度知道,這面厚度不到七尺的城牆根本經不起重炮的轟擊,若不是現在是寒冬臘月,牆壁凍硬,怕是早就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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