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東虜的覺悟(2/2)
身後的城牆正承受著敵人那有節奏的炮擊,每當擊中女牆,就會有大量的石子翻飛,漫天塵土,而擊中城牆的牆體,整面牆都會震顫幾下,經驗豐富的杜度知道,這面厚度不到七尺的城牆根本經不起重炮的轟擊,若不是現在是寒冬臘月,牆壁凍硬,怕是早就坍塌了。
「把博和托叫來,我有話說。」杜度喝道。
博洛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兄,從眼睛裡透露出的焦躁他就知道杜度對防守寧古塔已經不抱希望了。
不多時,博和托貼著牆根跑了過來,幾個人蹲在牆角,謀划起來。
耳邊是隆隆的炮聲,腦袋上不斷有塵土濺落,幾個甲兵用牛皮搭起一個簡易的帳篷,杜度與准塔、博和托兄弟四人圍在一起坐下,杜度說道:「形勢你們看到了,寧古塔的城牆不可靠,這場戰爭會很困難,有些事,我要早作安排了。」
博和托和博洛都是正色起來,特別是博和托,他感覺杜度似乎是交代後事,杜度說道:「我是大清的安平郡王,受皇上委託攻掠東海,如今卻是連寧古塔都守不住,戰死在這裡是應盡的本分,但是博和托博洛,你們是七叔的兒子,我的弟弟們,我不能看著你們和我一起殉葬,島夷雖強,但不能一戰而殺老汗三個孫子,所以,趁著敵人尚未圍城,我需要你們其中一人接受一件任務。」
「我給那個人三十騎兵和五十匹備馬,出城之後向南而去,前往朝鮮的會寧,我們在朝鮮的鏡城都護府還有一支人馬,到了之後傳信給朝廷,然後督促朝鮮人和八旗兵馬一道北上援救,這是唯一的指望了。」杜度艱難說道。
博和托面露喜色,雖然在這寒冬臘月穿越長白山前往朝鮮是一件非常冒險的事情,但冬日的寒風再危險也比不上城外那些兇殘的東海蠻子,顯然,這是一條生路,也是一個希望,總比留在寧古塔等死強。
「我去,我去。」博和托脫口而出。
杜度瞪了他一眼,說道:「博和托,博洛可是你的弟弟!」
博和托知道自己這樣做不符合愛新覺羅家族勇武奉獻的傳統,但話已經說出口,此時也不能退縮了,他連忙說道:「郡王,以幼留後不是咱們愛新覺羅家族的傳統嗎?」
杜度抓起鞭子就要抽打,卻被博洛擋住了,博洛說道:「讓二哥去吧,他手下的奴才中有幾個跟著皇上、阿瑪征過東海,對這裡比較熟悉,他比我更合適。」
「好吧,博和托,你去準備一下,一定要快些出發,把援軍帶來,我和你的弟弟都在這裡等你援救!」杜度認真的說道。
博和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連忙去取自己的東西了。
「不可救藥的蠢貨,丟盡了愛新覺羅家族的臉面!」杜度吐了一口,罵道。
博洛沒有說話,眼瞧著自己的兄長穿上最厚的衣服,騎上最強壯的馬匹,牽著滿載乾糧、帳篷的備馬,與幾十個騎兵從南門出城,連個招呼也不打,他黯然神傷之際,杜度的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博洛,你也收拾一下,準備出城吧。」
博洛立刻起身,躬身施禮:「是要逆襲賊軍嗎?」
杜度搖搖頭:「不,你收拾一下,我給你準備好了馬匹、乾糧和護衛,你立刻啟程,出了寧古塔,直接向西,順著我們的驛站,返回盛京。」
「安平郡王,您這是?」博洛完全驚呆了,他剛剛安排自己的兄長向朝鮮求援,怎麼又安排自己向盛京求援呢,要知道,寧古塔距離盛京太遠,距離赫圖阿拉也有上千里,絕對支持不到援軍抵達。
杜度笑了笑說:「你比你的哥哥強,也像我的七叔,你的父親,你才是我們大清日後的擎天柱,博和托那個蠢貨自以為抓住了活命的機會,實際上前往朝鮮的任務只是誘餌和試探罷了。」
杜度收拾著身上的甲冑,隨意的說道:「博洛,寧古塔肯定守不住了,作為大清的王爺,愛新覺羅的子孫,我能做的只能是讓他發揮最後的剩餘價值,派遣博和托去朝鮮是,保住你的性命也是,帶上這個袋子,交給皇上,告訴他我們敵人的強大。」
准塔把一個袋子塞進了博洛的甲冑里,拉過一匹好馬讓他騎乘,十幾個正紅旗的甲兵護從著他出城,博洛在馬背上顛簸著,回憶著杜度的每個安排,每一句話,終於明白了自己這位大堂兄的用意。
正如杜度所說,寧古塔守不住了,杜度要死在這裡,還需要一個重要的人物把關於敵人的情報告知盛京的皇帝,准塔人微言輕,並不適合,博洛作為貝子,便有這個能力,杜度希望大清重視來自東方的敵人,而派遣到朝鮮的博和托,除了為博洛的出城打打掩護之外,就是對朝鮮咸鏡道的沈器遠的一次試探。
杜度來到寧古塔,傳令沈器遠一同進剿,派遣幾波使者,但是沈器遠以兵少糧乏多番推諉,派遣博和托前去,就能搞清楚沈器遠的力量,如果帶來了援兵,沈器遠便是大清的忠臣,如果帶不來,甚至博和托死在了朝鮮,那沈器遠便是有了二心。
逃離寧古塔的博洛鑽進了一旁的樹林之中,捨棄大陸,上了一旁的山巒,在滿是松柏的山頂,博洛回望寧古塔,那裡炮聲隆隆,殺聲四起,南面的城牆已經塌陷了個缺口,博洛扭轉了脖子,不忍再看,對身邊的甲兵說道:「走吧,去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