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五 香港局面(1/2)
棱堡。
醇香的美酒在燭光的照耀著散發著白光,桌上的菜餚卻是一筷子也沒有動,慢慢冷下去的菜餚表面凝結出了一層油脂,但是何斌就那麼怔怔坐著,一言不發。
「夫君,莫不是廚子做的菜品不合您的口味,若是如此,不如妾身去親手做幾個爽口的小菜吧。」何斌的日本妻子小心的問道。
何斌從愣神中走出來,擺擺手,看了看滿桌菜餚,微微搖頭,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說道:「罷了,我不餓,這些菜餚拿去給孩子吃吧。」
「夫君切勿如此傷懷,無論如何,都不該不吃飯呀。」愛子靠近了一些,親手從盤中夾起一隻蝦,細緻的撥開,蘸了蘸碟中料,裹上蒜泥,放在了何斌面前的餐盤裡,她說道:「妾身聽說這龍蝦是極北之地的深海之中捕捉來的,在明國也是罕見的珍味,妾身親眼看著廚子做的,手藝著實不錯,夫君嘗一嘗吧。」
何斌夾起那肥美的蝦肉,忽然看向愛子,問:「愛子,你是不是也想讓我託庇在騰龍商社門下,為他李明勛奔走呢?」
愛子低下頭,頗為委屈,說道:「妾身不敢這般想,妾身自從跟了夫君,便從無二心,就算是顛沛流離,妾身也無二話,只是一想到我們要前往日本,寄居長崎,妾身又喜又怕。」
何斌微微點頭,已然明白了愛子的擔憂,說起來,愛子在成為他的女人之前,就已經離開日本多年,算起來有二十餘年不曾回鄉了,說思鄉心切不為過,但愛子不是普通的日本人,而是信仰基督教的切支丹,但日本在十一年前和八年前先後下達禁教令,迫使日本的切支丹教徒放棄信仰,切支丹教徒隨即被屠戮一空,而在幕府鎖國的背景下,流落在國外的日本人,無論是否是切支丹教徒都無法歸國,何斌在長崎雖然還有些產業,但終究是寄人籬下,追究起來,必遭禍殃。
「這布袋港也不是久居之地。」何斌低聲說道。
在何斌看來,即便是李明勛和荷蘭人達成合作,但也不過是暫時的,一直謀求獨霸海洋的荷蘭人不會允許在台灣海峽這樣一個咽喉要道有對手存在,而這幾日見到的一切也顯示李明勛既不是本本分分的商人,也從不甘於人後。
「那夫君是要拒絕李先生的邀請嗎?」愛子有些失望,問道。
何斌微微搖頭,他笑著說道:「不,相反,我也樂意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但不是在台灣,而是去日本,愛子,其實你擔憂的沒錯,如果我們就這麼前往長崎,即便有我留在那裡的諸多財產,也不過是做個整日忐忑不安的富家翁罷了,但是如果加入騰龍商社,我們就不是隨意拿捏的蟲子,愛子,你不知道,這幾日,光是我看到的,就有不下三百擔生絲裝上了前往長崎的貨船,有這個實力,騰龍商社在日本也不會被人小覷。」
愛子微微點頭,心中放心了許多,雖然仍要前往長崎,但是託庇於騰龍商社,自然就必個人前往要安全許多了,她問道:「那夫君憂愁什麼呢?」
何斌道:「我何斌今年四十有五,在海上縱橫多年,安能屈居旁人之下,我擔心李明勛並不信任我,在長崎不會委以重任,反而要聽他麾下那些蠻夫差遣。」
「那夫君可有策略?」愛子問道,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說:「不如去求求那位林誠掌柜,我發現李先生對這位林掌柜極為尊重,您與林掌柜又是舊友。」
何斌微微搖頭:「還是莫要如此唐突的好,我曾在日本寄居多年,對日本風土人情甚是了解,李明勛卻不過去過一次,想來還有許多方面仰仗於我,倒也不用慌張。」
正說著,一個管事敲門而入,見到何斌,說道:「何先生,我家大掌柜請您過去一趟。」
何斌站起來,笑呵呵的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遞給那管事,問道:「敢問一句,是不是船隊要起航前往長崎了?」
昨日何斌就看到大量的貨物裝載到三艘大沙船上,船隊還有一大一小兩艘縱帆船護航,如今貨物已經裝完,怕是要起航了,因此才有這一問,那管事收了錢,笑呵呵的說:「不是,您說的那個船隊是北上的不假,但是卻是給郁陵島運送過冬糧食和部分商貨的,此前因為與荷蘭人衝突,晚了幾日。」
「聽說大掌柜要去一趟香港,而前往長崎的貨船也是從香港起航,小的估摸著,大掌柜應該是請您去香港一趟,再折返去長崎。」管事壓低聲音說道。
何斌微微點頭,既然荷蘭人對香港都那麼看重,自己倒是也不願意放棄去見識一番的機會,他應和之後,便是隨著管事去了,正如那管事猜測,李明勛正是邀請何斌前往香港,以免再讓船隊折返接他,何斌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是與妻小一起登上了一艘名為鸚鵡螺的單桅縱帆船,平日裡,香港與大本營之間的通訊和重要貨物運輸都是由單桅縱帆船完成的。
僅僅一天半的時間,何斌就看到了遠處的香港島,對於鸚鵡螺號的速度,何斌也禁不住咋舌,甲板上,船長正大聲發號施令,不論是漢人還是東番土著水手都可以依照號令熟練的操作著索具,把大部分的船帆放下,降低船速,在晨霧之中舵手用力轉動著舵輪,甲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沒有小船拖拽,就靠到了一處碼頭上。
香港開埠已經半年,騰龍商社在這裡投入了諸多的資源,而且迅速調集了南洋貨物和參茸毛皮進入香港,而收購生絲、瓷器等明國貨物用的是真金白銀,迅速讓香港的貿易繁盛起來,待兩廣的豪商、縉紳進駐之後,這裡的貿易達到了高潮,極大的促進了基礎設施的建設速度。
如今碼頭已經成型,港口之中燈塔、棧橋、倉庫等設施都已經齊備,但是仍然像是一個大工地,岩石砌築的防波堤正在修建,在陸地上,各家都沿街修築自己的商鋪,島上入眼所及都是地窩和帳篷,上萬人在其中忙碌著。
何斌很難想像,半年之前這裡還只是一個了無人煙的荒島,正在詫異之際,一艘划槳船出現在了鸚鵡螺號的船邊,在看清楚了船上的旗牌之後,轉向離開,攔住了剛剛停泊的一艘大型廣船,何斌詫異到,划槳船上的稅吏沒有登船,只是圍著看了一眼便是駛向了另一艘,於是詫異問道:「為什麼不收這幾艘船的稅呢?」
「鸚鵡螺是社團的船,不收商稅,至於那幾艘,您沒看到船舯部綁著一些木材嗎?」船長笑呵呵的說道。
何斌微微點頭,這些商船的兩側都綁著粗大的木材,有些比船身還長,想不注意到都難,船長解釋說:「這些都是兩廣下南洋的貨船,船上的木材是從南洋買回來的柚木,這是社團緊缺的貨物,有了它,不僅社團承擔引水錢,還可以優先貿易,咱們造船廠還指著這些好木頭造戰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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