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一九 歸途有變(2/2)
林君弘不由的笑了笑,這杯子中的飲料就是他送給里什特的,其實就是咖啡,而里什特聽說這種黑乎乎,苦香苦香的東西是奧斯曼帝國主流飲品,想到日後自己要去麥加朝覲,因此品嘗了起來,加了糖和奶之後,味道相當不錯,卻不曾想喝了之後,根本就睡不著。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咖啡會是天方教徒的主要飲料了。」里什特揉了揉眼睛說道:「蘇非主義的教義在天方教國家內廣為流傳,而這類教眾的祈禱儀式實在晚上進行的,這類能讓人睡不著覺的飲料實在太適合了。」
林君弘聽了這個解釋呵呵一笑:「因為我的緣故,您的朝覲計劃被改變,我很抱歉,但聽了你這個解釋,我發現理藩院真的找對人了,你真的很理性。好了,里什特先生,我是來向您道別的。」
「道別,殿下去哪裡,不去京城嗎?」里什特詫異。
「當然,我也要去京城,但不想跟著儀仗走,這樣太無趣了,我決定自行返回京城,從西北到中原,好好領略一下帝國的山河氣象,這算是不虛此行了。」林君弘笑道。
「可惜的是,我不能陪伴您左右。」里什特遺憾說道。
前往奧斯曼的使團由內閣下屬的外交部門籌措,因此里什特會在河南境內與誠王儀仗分開,南下南京城。
林君弘與里什特道別之後,騎上一匹溫和的蒙古馬,行走在通往關中的道路上,身邊只有三個扮做隨從的侍衛,他們都是跟在林君弘身邊多年的老人了,知曉誠王的脾性,在京城時便是經常拉著皇子在城裡閒逛的主兒,此番有這麼好的機會,不好好撒歡可怎麼成。
一行四人遊覽進入關中之後,所見的繁榮景象也就多了,帝國建立之後,西北民生恢復極快,而西域的戰事結束,天山南北恢復平靜,從西安開始向西的絲綢之路再度重啟,讓這裡的商業活動也越發的活躍。
西安本就是千年古都,周邊各類風景名勝極多,林君弘在咸陽緩停了半日,便是前往西安,在渭河渡口過浮橋的時候,因為來往商賈旅人很多,擁堵起來,林君弘便帶人在一旁的茶棚里吃茶靜等,涼茶下肚,解了暑熱,等了許久,浮橋上依舊人來人往,林君弘四人都有馬匹,還是過不得橋。
「老闆,這浮橋平日都這般忙麼,幾時才能讓車馬過橋?」林君弘把幾個銅子扔到桌上,打聽到。
茶鋪老闆笑著收納,把手裡的茶壺交給夥計,壓低聲音說道:「那倒不是,今兒是紅陽教咸陽庵堂吃齋講經的大日子,周邊的教眾都是要來,嗚嗚泱泱的一大片,得過一兩個時辰。」
「紅陽教是什麼教,可是朝廷允準的?」林君弘不解,他因為西征,了解了不少宗教方面的信息,按照他的了解,帝國允準的宗教只有本土的佛教、道教,外來的藏傳佛教、天方教和天主教、基督教,可沒聽說過什麼紅陽教。
「哦,允准不允準的也說不清,要說不允准吧,人家是佛教分支,要說允准吧,可也不見有度牒,更不見宗教官員出現,說不清,說不清。」茶鋪老闆打著哈哈,顯然也不想說白了。
顯然,那就是非法宗教了,不過這在帝國境內非常普遍,各種衍生自佛教道教宗教分支層出不窮,北方以白蓮教為代表,南方則是羅教為主,這兩大宗教還有各類分支分宗,又叫出各種各樣的名字,紅陽教多半就是白蓮教或者羅教衍生出來的。
「這咸陽庵堂香火就這麼盛麼,我幾人從甘肅來,可沒見過這種景象。」林君弘又問。
茶鋪老闆說道:「倒也不全是,主要是河對面有不少移民鎮甸,紅陽教和他們打著連連呢,原本聲勢不大,可這兩年移民一來,教眾怕不是有幾萬人吧。」
「哪裡來的移民都信紅陽教?」
茶鋪老闆笑了:「其實就是北面州府來的,去年陝北又是旱災,可朝廷卻要對西域用兵,短了賑災用的米糧,鬧出了不小的亂子,後來朝廷索性把鬧事的村鎮全都遷到了關中來,以咸陽周邊最多,怕是遷來了七八萬人,這些人遠道而來,自然抱團,又和朝廷起過衝突,借著紅陽教組織聚會,咸陽庵堂才有了今日這般光景。」
林君弘心道,感情和自己西征有關,他也知道,西北用兵,特別是前期,糧草多由陝甘支應,甘肅地疲民窮,還是陝西支援最多,不曾想卻因為用兵誤了賑濟之事。
「一群刁民愚民,不信朝廷信這些裝神弄鬼的神漢,蠢貨。」林君弘身邊一個侍衛不屑說道。
這話一出,一旁茶桌上的一個漢子反駁說:「那定是本地官員虐民害民,好傢夥,七八萬百姓強行遷到此地,離鄉人賤不說,祖宗墳墓全都丟了,不遷還要受兵卒毆打捆拿,這等暴政之下,誰還會信朝廷?」
侍衛一聽這話,勃然而起,卻被林君弘按住了手,林君弘早就注意到旁邊桌上的客人,一共三人,卻是兩男一女,除了那二十多歲的漢子,便是一個面向儒雅隨和的中年男人,倒是那女子,年不過十三四,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或許因為出門在外,作男裝打扮,這類女扮男裝的道道林君弘在京城見的多了,一眼便是識破,這西北塞風,哪裡有男子皮膚那般白皙,更何況女兒家的耳洞是藏不住的。
「不要與人衝突,且安心。」林君弘吩咐道。
雖然林君弘不想與人爭辯,那茶鋪老闆卻是個看不慣的,站起來說道:「這也不能全怪朝廷,要我老漢說,還是那些移民不識時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