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十 贖買政策(2/2)
「會有什麼禍事,告示是朝廷發的,上面有理藩院總裁和領議政金鋱的大印,作不得假,這欠條也是理藩院派遣的書記官親自開的,也是真的,他們再蠻橫,自己的帳自己得認吧。兒子是擔心夜長夢多,就怕那李德燦一朝離開漢城,留守的官就不認了........。」陳子興說道,他壓低了聲音,對陳文川說:「爹,兒子今天下午送那位書記官回戶曹衙門,偶然聽到有人說大王拒絕了天子封賞的朝鮮王爵,想要前往京城,自請其罪,以其屏藩一方,卻失德侍敵為由,辭卻王位,而且還說,朝鮮王室都曾屈身侍虜,無人可繼王位,請歸附天朝........。」
噹啷!
陳文川手裡的杯子落在了桌子上,他喃喃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啊.......。」
陳子興原本想要去撿杯子,卻發現陳文川的手在顫抖,這對於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來說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他連忙問:「爹,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陳文川搖頭,他沉默了許久:「為父已經五十有七了.........。」
陳子興不知道他要說什麼,而陳文川說道:「當年隨先王來到漢城的舊人,已經沒有幾個了,老而不死是為賊,說的便是我了吧,隨先王死去的人真是好福氣啊,不用在家國天下之間矛盾,也不用.........,哎!」
陳子興似有無數的感慨,但最終也不過化為一聲長嘆。
「爹,你不要胡思亂想,大王當與不當這朝鮮王與咱們家有何干係,當年先王不過予您一飯一衣之恩,您卻鞠躬盡瘁,難道還真要您死而後已嗎,說到底,朝鮮的命運從來都不由自己掌握,說句不該說的話,丙子虜亂,朝鮮臣服滿清,若是驅逐韃虜的不是帝國而是朱明,又豈會對朝鮮輕輕放過,還不一樣問罪李朝王室,說到底,先王與大王這些年所作所為,那些所謂虛與委蛇,也不過是難以接受夷狄為主的局面罷了,那些小動作,是往小了說是為了自己的顏面,往大了說是為了大明恩德,與當今帝國何干?」
陳文川當然知道自己兒子說的是實話,但他又豈能忘記是朝鮮大王讓他活命,得保衣冠完整的。
「為父明白了,你吃飯吧,記著,明日去了戶曹,萬不可強求,更不要強出頭,咱們陳家已經在這漢城安家立戶,可不能因為一時意氣,就惹來禍事。」陳文川道。
陳子興不解:「不會啊,朝廷張榜公示,又是書契完整的,如何能不認帳呢?」
陳文川苦笑:「認帳,對誰認帳,若你是良民功臣,他自會對你認帳的,可若你不是呢,我猜來日你去戶曹衙門,對方一定會找各種理由拖延時日,不予兌換,此後再去,怕是要再行審核了,查一查要債的這些人是何等背景,說不定還能找出幾個滿清餘孽的漏網之魚,為父問你,那些手持帳單的人,有幾個經得起審核的?」
陳子興倒是不覺得自己經不起審核,關鍵看衙門講理不講理,若是衙門鐵了心的不給,隨意編造一些證據來,便可以把自己一家下獄問罪,別說要債,連身家性命都不得保了。
「那兒子該怎麼辦?」陳子興問。
陳文川道:「你明日去了,只看別說,若是人家願意兌銀錢給你,你就接著,人家若是不願意,你就莫要強求了。」
陳子興張開了嘴,依舊有些不太樂意,但是想到如今自家已經不是官宦人家,只是普通百姓,所謂良民不與官斗,失去權力的他們又豈是人家的對手呢。
父子二人對坐,斟酒連飲,偶爾發出聲音,也是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響,一直到粥完全涼了,也沒有人想起喝粥。
而第二日,陳子興早早去了戶曹衙門,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正如陳文川猜測的那樣,戶曹衙門以軍資需求日甚,財政周轉不濟為由,暫緩清帳,讓眾人兩個月後再來,當時便有人不許,鬧將起來,陳子興遠遠躲開沒有參與,而過了幾日,便是又有人遭遇了抄家問罪,列出的名單被陳子興看了,他回憶起來,其中不少都是那日鬧清帳時候的領頭的。
而等到說定的日期到了,陳子興提著裝滿欠條和帳本的箱子再去清帳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麼積極了,而待他吃過早餐到了戶曹衙門,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表彰大會的現場,一問才知道,有一些人人主動放棄了衙門的欠帳,而獲得了衙門的表彰,各家得到了『忠順紳民』的匾額,披紅掛彩,像是中了狀元一樣送回了家,還免了各家三到五年不等的欠稅,納了他們家的子弟去學堂深造,將來好在朝鮮為官,而有大批人死硬著非要討要欠款,就真的出現了陳文川所說的審核之事,一通審核下來,又是抓了大批的人,幸好陳子興沒有提交,躲開一劫。
陳子興也是明白了,新朝這是賴帳不還了,誰敢來要帳就往監獄裡扔的節奏,非但錢要不回來,還自投羅網,索性把手裡的帳本和欠條往衙門裡一送,也換了一張『忠順紳民』的匾額回來,這東西倒真與護身符一般,有了這東西,衙門再不上門找麻煩,問罪清算的名單里自然也把陳家的剔除了。
「爹,這匾額掛哪裡啊?」陳子興帶著匾額回了家,見到陳文川,問道。
陳文川道:「一時還不知道掛哪裡好,先收在庫房裡,日後若是用到,再掛也是不遲。」
陳子興也知道自己父親不甚歡喜,也就順從了他的意思,陳子興把匾額放庫房裡,到了書房,對陳文川說道:「爹,兒子今日去衙門,打聽到一件有關爹爹的事。」
「什麼事?」陳文川不解。
「爹爹或許不知道,大王已經定下三月去京城了,因為是請罪和辭封,所以要帶一些朝鮮舊臣去,金鋱自然在其中,兒子聽說,大王還點了您的名呢,說不定這一次去京城,您還會再度出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