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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 贖買政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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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川離開了刑曹衙門,沒有乘坐李德燦的官車,而是一路走著回家,道路上滿是一隊隊被押解的犯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有些犯人隊伍照了面便是一陣廝打,打人的多是兩班家的遠親或家奴,而挨打的則是原本耀武揚威的官宦,這些人因為主人或者宗家而遭到了株連,他們被沒收了土地和財產,被發配到陌生的地方,向西最遠到甘肅,向東則到寧古塔,帝國的邊疆省份和軍事綏靖區需要這些勞動力,是否要被發配已經不在於他們有罪與否,而是看帝國需要多少勞動力。

沒有人會去阻攔那些人打鬧,街道上的百姓看到也會拍手叫好,對於他們來說,高高在上的貴人和仗勢欺人的惡奴打在一起,是最好看不過的熱鬧了。

把一切看在眼裡的陳文川是矛盾,如今到底是什麼場面,陳文川都不知道如何用語言形容,主僕互毆是斯文掃地,可百姓拍手稱快如何又不能算是得人心呢?

而回了家的陳文川看到自己的家門前也是排了很長的隊伍,只見那些人青衣小帽攜家帶口的,就知道都是窮苦人家,有家中役使的家僕,也有長工和佃農,所有人都是來解契的,按照帝國的命令,朝鮮之民俱為良籍,賣身契等人身依附關係的契約一概廢止,但在帝國平定中原各省中總結出來的經驗,契約並非直接作廢,而是由官方出銀贖買。

「叫什麼名字?」

「回東家的話,小的朴太。」

「朴太是吧........。」陳文川的兒子陳子興在一沓子契約中找到了朴太的名字,是陳家佃租土地的老人了,已經租種了陳家七年的土地,陳子興晃動了一下算盤,照著帳本計算起來了,噼里啪啦的一打,說道:「朴太,你可是欠了我家九石五斗的租子沒有還,另外還拆借過兩錢銀子,對嗎?」

朴太點點頭:「對,對,東家說的都對。」

朴太這麼說,他的女人卻是從後面拉拽他,朴太不管,那女人說:「東家,那銀子中秋的時候,我家用雞蛋頂了的。」

陳子興身子往後一仰,咚的一聲,腳直接砸在了桌子上,說道:「你頂的是利息,可不是本錢。」

「東家,當時你家的帳房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讓他來,我們對質!」女人是個潑辣的性子,叫喊著,迎來了一群人的附和。

陳子興哪裡還能找來那帳房,帝國的商人可是隨著大軍一起到的漢城,局勢稍稍和緩,就開門立鋪,似陳家帳房那等掌握中朝雙語且能寫會算的人才,早就被帝國商人用一月五兩的高薪挖走了。

朴太則推搡了一下自己女人,說道:「你廢那些話幹啥,他怎麼說咱聽著就是,反正錢又不用咱們還,是朝廷給咱還的。」

陳子興這才放下腳,高聲說道:「朴太欠陳家租糧九石五斗,銀二錢,今俱由衙門歸還,即日起,朴太與陳家再無瓜葛。」

說罷,陳子興抽出一張桑皮紙做的文契,上面寫明了朴太的姓名和積欠錢糧的來由,陳子興先簽字,朴太大字不識,由旁邊一個書記官簽了他的名字,他摁了手印,書記官做好這份文契,寫了一張欠條,交給了陳子興,陳子興收好放在了一旁的盒子裡,書記官說道:「朴太,你的事完了,拿著這個條子,去領官家租你的地吧。」

「多謝老爺,多謝東家!東家,這樣咱就兩清了!」朴太歡天喜地的收好條子,說道。

朴太的女人卻是小心問道:「老爺,我們聽說朝廷也給分地,地給了就是我家的了,是不是?」

書記官拍了拍桌子,一個戴著鐐銬的本地官員走來過來,書記官說道:「你把帝國獎分邊疆土地的政策給朴家人解釋一下。」

而陳子興已經開始下一個,第二個人是陳家的家僕,書記官只寫了一張十二兩銀子的欠條就贖買了這個家僕的賣身契,這個時候,那個犯官已經解釋完了分配邊疆土地的事情,朴太和老婆商議之後,決定舉家遷往齊齊哈爾綏靖區,以獲得熟田二十畝,牛一頭,犁一套和荒田五十畝的待遇。

書記官也少見這種主動遷徙的,他從朴太手裡要過原本的條子,又寫了一張新的,說道:「給你的東西,這裡上面俱已經寫清了,你先到衙門領一家人的冬裝和鞋襪,另外會有人給十五斤白面,記著,回了家先把這白面做成餅子或者煎餅,是去齊齊哈爾的路上吃的,懂了嗎?」

「懂了,懂了,還發衣服鞋子啊,好啊,好啊。」朴太一家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陳子興用了兩天的功夫,終於把家中所有的僕人和佃農的關係釐清了,收穫了滿滿一箱子的欠條,完結的時候一匯總,竟有白銀三百餘兩和稻米九百多石,倒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陳子興收拾妥當,趁著晚餐的時間去找父親匯報。

圓桌上只擺著四種菜式和一鍋粥幾個饅頭,陳文川向來不奢侈,菜色倒不見得比以往少,但菜品式樣卻是大變,以往冬季會有什錦鍋子和羊肉羹的,可現在桌上全是買來直接切好的熟食,只有那一鍋粥算是熱乎的,這也怪不得廚房,陳家的廚子也被人花大錢挖走了,幫廚的僕人也被朝廷贖買遣散了,這一桌子菜,還是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陳家夫人上街買來的,熱鬧了兩年的陳家如今寂寥的很,父子二人對面而坐,形影孤單。

「爹,和朝廷那邊都收拾妥當了,所有欠條都在這裡了,明日兒子就去衙門去討債。」陳子興給陳文川滿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如釋重負的說道。

「罷了,收起那些條子吧,也不用去衙門討要了。」久久不語的陳文川說道,見兒子不解,陳文川說道:「你以為衙門裡的那些新官是好相與的,你去了自討沒趣不說,平白還會惹來諸多禍事。」

「會有什麼禍事,告示是朝廷發的,上面有理藩院總裁和領議政金鋱的大印,作不得假,這欠條也是理藩院派遣的書記官親自開的,也是真的,他們再蠻橫,自己的帳自己得認吧。兒子是擔心夜長夢多,就怕那李德燦一朝離開漢城,留守的官就不認了........。」陳子興說道,他壓低了聲音,對陳文川說:「爹,兒子今天下午送那位書記官回戶曹衙門,偶然聽到有人說大王拒絕了天子封賞的朝鮮王爵,想要前往京城,自請其罪,以其屏藩一方,卻失德侍敵為由,辭卻王位,而且還說,朝鮮王室都曾屈身侍虜,無人可繼王位,請歸附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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