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四 藩務(2/2)
李君度的身份從大西南戰區司令轉變為西南藩務經略,不僅在於管轄範圍的縮小,還有權力受到制約,他被重新派遣到西南,目的就是藉機解決西南的土司,但現在的土司都已經今非昔比了,在大西南戰區的時代,西南的土司要麼是敵人要麼是牆頭草,李君度有完全自由的權力為其定性,完全可以憑一己判斷決定他們的額命運,可現在不同了,經歷了西南平叛之後,存活下來的土司都已經接受了帝國爵位的封賞,成為了帝國勛貴,李君度無論要對他們做什麼,都要得到中樞的支持。
午後,黃宗羲來到了李君度的小書房,看到他正捏著自己的額頭嘆氣,只見書桌上擺著一張公文,黃宗羲就猜到了大概,問道:「天子依舊不許殿下的計劃嗎?」
李君度嘆息一聲:「已經打回來三次了,這一次連批示都沒有,只是原樣駁回了。」
「那殿下想要怎麼辦?」黃宗羲問。
李君度道:「只能再與參謀們再議一次,更換一下名單,少動些刀兵了。」
黃宗羲倒是絲毫沒有給面子,直言:「若如此,怕是還要第四次駁回了。」
李君度又是長嘆一聲,心中沉悶,因為前幾次他也是這麼幹的,那張要收拾的名單是越來越小,可依舊沒有任何同意的意思,他無奈的搖搖頭,說道:「連黃師父都這麼說,看來年前是確定不下來了,不如鬆快了心情,先過個年再說,大不了過年給父皇去封問安的信,請他老人家直接給定個章程,本王身為人子,依命而行,也就是了。」
「老夫以為,這不是章程不章程的問題,天子屢屢駁回殿下的計劃,可見從立意上您就錯了,哦,也就是您常說的原則性問題。」黃宗羲淡淡說道。
李君度眼睛閃過一道光,他看向黃宗羲,見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似乎有自己的見解,於是連忙討教:「黃師父可有何高見?」
黃宗羲問:「帝國新政,若改天換地一般,殿下可知最得人心者是何等新政?」
李君度微微搖頭,黃宗羲道:「最得人心的便是帝國的法治,帝國法律頗多,而且極為嚴格,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無一不從。且帝國無論何等政策,上出自天子、內閣,下到鄉村小吏,都必須合乎法律才可實施,不合法則不具效力,老夫問一句,殿下那些計劃,可合乎法律,可有法可依?」
李君度聽了這話,語塞不言,黃宗羲直言:「老夫這幾日觀殿下施政,藩務之事,判斷只問是否符合帝國利益,不問是否合法。您的計劃里,也只有權術,而無法治,老夫以為,這便是天子不允的原因。」
「那黃師父以為,怎麼樣才能合法呢?」李君度來了興致,問道。
黃宗羲道:「老夫以為,其中關節不在於殿下的計劃如何才能合法,而在於如何讓那些土司違法,如果他們違法,那麼您的所作所為都能有法可依。」
李君度在心裡把黃宗羲的話重複了幾遍,越發覺得有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好操作。他很清楚,經歷了改朝換代的,認識到帝國強盛的土司現在都很乖,一個個龜縮不出,生怕惹出什麼事端來,想找他們的茬很難,而細枝末節的東西根本不解決問題,更何況,帝國給西南土司三年的適應期限,自己總不能三年無所作為吧。
「想讓他們違法,就要立他們不守之法,守則失權,違則送命,這樣對內對外對上對下都有交代。」黃宗羲提醒道。
「那何為不守之法?」李君度問。
黃宗羲道:「據老夫所知,按照帝國貴族法律,三等伯爵以上的勛貴都必須長居京城,既有如此先河,為何不再下順規定呢,例如伯爵以下勛貴必居省城、府城,或元老院指定的城市,只要有如此規定,那些居於山中的土司就必須下山聚居於城,主離仆,上離下,殿下便可在藩務中上下其手,而若那些土司不肯,便是違法違制,殿下不就出師有名了嗎,而天子、內閣和國會又豈會包庇違法土司呢?」
「妙計!」李君度連連稱讚,起身拜了三拜,說道:「學生不知師父大才,多有得罪,請師父責罰。」
這道歉倒也不作假,李君度對皇帝給自己安排師父內心實際是抗拒的,特別安排的師父還是士大夫出身,那日見過,聽他論新政舊政,多有不合意之處,而且流於表面,並無實際用途,他也只是以為黃宗羲不過是個誇誇其談之輩,也就沒有多少重視,只是礙於是皇帝所命,首相親請的師父,也只是讓人著意看重,好好伺候好也就是了,今天一看,竟不知道黃宗羲也是精通實務的。
黃宗羲笑了笑:「無妨,無妨。老夫只是想提醒,時移世易,殿下今日仍然掌軍,但身邊所缺的並非是精兵強將,而是精通法務的學者、官員,更需要中樞和地方的立法機構的配合,才好施政有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