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八 黃宗羲(2/2)
「好,念的好!這首詩是靖節先生(陶淵明)的《飲酒十二》,說的是張長公一度入仕為官,壯烈有氣節無法與俗人為伍,決意閉門與世隔絕,終身隱居不再出仕.........。」在孩童們似懂非懂的眼神下,黃宗羲情感迸發似的解釋了這首詩的意思,可為是感同身受,他講解完,才發現孩子們根本沒有聽懂,呵呵一笑,說道:「好,好,我們再誦讀一遍,所謂讀書百遍,其意自見。長公曾一仕.........。」
孩童們清脆的誦讀道:「長公曾一仕!」
黃宗羲聲音高亢的誦讀著,感情完全投入,也享受著這難得時光,但終究還是被人打攪了。
「老爺,老爺.......。」叫喊聲把感情勃發的黃宗羲驚醒,拉回了現實之中,回過頭,黃宗羲看到自己家的長工帶著一個男子從田埂走來,經過農夫的時候,農夫們紛紛起身見禮,含笑相迎,而那人卻是沒有架子,急匆匆的走來。
這男子是黃竹浦的治安官,是這個小鎮少有的幾個帝國官員,說是治安官,這個偏僻小鎮也沒有什麼讓他管理的治安,平日裡除了調解糾紛,就是協助稅務、司法等工作,而黃宗羲這個隱居的士大夫正是他工作的重點對象。
雖然是士大夫,『東林餘孽』,但黃宗羲是抗清英雄,自然不會被清算,可依法丈量田畝,免去前明諸多特權,放歸家中奴僕等等都是要做的,黃宗羲雖然做了,卻是極為感覺很是討厭,他何曾被一個小吏這般『羞辱』過呢?
長工不待跑到黃宗羲面前,就急乎乎的喊道:「老爺,老爺,家裡來大人了,家裡來大人了!」
黃宗羲喝道:「糊塗東西,如此沒有儀態,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大呼小叫,你沒有看到老爺我正讀詩嗎,真是有辱斯文!」
長工登時不敢說話了,治安官待在後面,知道黃宗羲也在敲打自己,黃宗羲對長工說道:「後退,重新按規矩來!」
長工無奈,後退七八步,又向前走了幾步,到了榕樹旁,像平日答話那樣,先敲門問候,只是田間無門可敲,他也只能敲了敲榕樹,恭敬的喊道:「報老爺,有要事稟報........。」
黃宗羲習慣性的說了一句:「進來吧........。」
正當治安官與長工以為可以說正事的時候,黃宗羲一甩袖子,正色告誡起來大道理:「所謂做人,要做到處變而不驚,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一點小事就大喊大叫,你又怎麼擔起大事呢?」
長工低著頭,不敢說話,只能認真聽,黃宗羲無奈說道:「怎麼也教不好規矩,朽木不可雕也,說吧,何事讓你如此驚慌?」
「老爺,家裡來了一隊兵,好嚇人啊,說是找您,夫人請您速速回去呢。」長工說道。
黃宗羲胸膛挺起,走到治安官面前,冷冷一笑:「呵呵,新朝果然是容不得士大夫的,成大人這是找到什麼由頭,可以來拿老夫問罪了?」
平日裡對黃宗羲一向吆五喝六的治安官連稱不敢,說道:「哎呦,您是當世文豪,抗清義士,小的哪裡有您的把柄呢?」
「那老夫是少繳稅了,還是瞞報田畝額數,亦或者家裡有何事有違新朝法度了?」黃宗羲又問。
治安官搖頭:「沒有沒有。」
「那你為何派兵到老夫家中攪擾!」黃宗羲怒目而視。
治安官低眉順眼,笑了笑:「不敢,小的哪裡有那本事........。」說著,他靠近黃宗羲想要附耳說話,黃宗羲卻是厭惡的拉開距離,治安官只能低聲說道:「黃先生,南京來人了,來大人物了,說是要請您出仕為官,小的老早就與人說,您這一肚子學問,又正直無暇,怎麼可能在這泥巴地里蹉跎日子呢。」
黃宗羲可沒有想到南京會來人找自己,他也知道,這種事想躲也是躲不過的,報信來的是長工,雖然厭惡,卻也熟悉的治安官跟著,而在道路盡處,似有游騎,顯然連藉故離開的機會也是不給的。
沒有法子,黃宗羲只得回了家,黃家在黃竹浦的祖宅有些年景了,黃宗羲抗清期間,還幾度易手,未曾修繕略顯破敗,但細節之處,還能看到黃家當年的輝煌,亭台景致也是書卷氣十足,而此時的門口已經有十名士兵把手,看熱鬧的鄰居擠滿了胡同口,黃宗羲也是在治安官的幫助下才擠了進去。
進了門,黃宗羲越發覺得這些侍衛不凡,雖說衣著服飾與大明迥異,但那考究的服飾可不是一般的軍人可穿著的,越是見到權貴,黃宗羲越是鬥志昂揚,他整理衣衫,昂首挺胸,踏步而入的時候卻被治安官攔住,治安官滿臉懇求:「黃先生,可不要衝撞了貴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