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五 呼瑪爾(2/2)
「幸虧有您,不然這一關我就通不過。」噶爾丹出了官署,連忙向管事道謝。
其實管事根本不知道噶爾丹的真實身份,他所知道的身份背景就是他向書記官告知的那個故事,唯一的出入在於,不是偶然遇到噶爾丹,而是拿了噶爾丹的好處,幫他逃亡呼瑪爾,安家落戶的。
「呵呵,不用放心上,察琿,從現在起你就有清白身份的人了,日後在商社好好干。」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噶爾丹也立刻邀請其飲酒感謝。
二人隨意找了一個館子,館子有兩道呼瑪爾最常見的菜,一是蘑菇燉魚,二是羊肉串。讓噶爾丹意外的是,這裡兩道菜品中的主要材料都不收錢,燉的魚就在牆根下碼放的整齊,像是劈柴一樣,而羊肉也是隨便吃,這兩樣東西在呼瑪爾周邊實在是太普遍了,魚來自城外的黑龍江,冬捕上來,趁著沒有凍硬,先收拾乾淨,再碼放起來,也不用擔心壞,而羊就更不值錢了,無論是周圍的旗佐還是部落,每年入冬都要大規模宰羊,反正入冬草料缺少,也養不活,不如宰賣羊皮,而商人則一群一群買來,也只有呼瑪爾這樣農業區域出產的玉米秸稈、燕麥大麥敷等農業副產品,才能在冬季養活這些羊,而且羊的膘肥體壯。
雖然主菜不要錢,但配菜卻貴,蘑菇和各類蔬菜很是難得,除了鹽巴之外,各類調味品也是價格奇高,尤其是香料,更不要說酒了。
呼瑪爾的人口理論上在三萬左右,但到了冬季人口會翻一倍,這裡畢竟是周圍數百里乃至千里唯一的繁盛所在,滯留此地的淘金客和商人,因為冬季到來而停工的伐木工和曠工都會湧入,而周邊村社的富戶,旗佐里的貴人也會在冬季住到呼瑪爾來,享受這裡的美酒、女人、戲曲和各類文藝活動,冬季的呼瑪爾,很多生產活動被迫停止,但城市卻越發熱鬧了。
噶爾丹雖說是個僧人,卻很通達,一點不厭惡這裡的吵鬧,在進入呼瑪爾前,他心心念念的是找到那些掌握高深學問的學者,然後奉獻自己的一切,拜在他的門下學習,但見識了呼瑪爾的繁榮之後,噶爾丹的這種心思反而淡了,他意識到一件事,如果自己無法適應新生活,融入新環境的話,那麼自己很有可能會被拒之門外,而且帝國三年的春節要到來了,積雪一層厚過一層,很難從呼瑪爾前往永寧或者海參崴。
所以,噶爾丹改變了計劃,他決定就從帳房做起,先了解和適應。
從帝國三年的冬季到帝國四年的春天,噶爾丹學會了喝酒、抽菸、打牌和划拳,在呼瑪爾的市井之中摸爬滾打,見識帝國邊牆城鎮的生機勃勃,感受了帝國百姓的富足生活,當積雪開始融化的時候,噶爾丹作為帳房參與了商社新一輪的商業活動,第一步就是採購各類貨物。
不光噶爾丹,春天的到來讓整個城市都忙碌起來,淘金客、礦工和伐木工開始收拾工具,準備出城工作,商人們採辦貨物,購買牲口,計劃上路,就連在呼瑪爾玩耍了一個冬季的地主和貴人們,也要返回自己的家鄉,督促佃農或者牧民準備春耕和放牧,城市離開的人越來越多,也越發的冷清了。
而噶爾丹要做的就是協助管事採辦完貨物,就可以等化凍之後,坐上前往永寧城的船隻,帶著帳冊去給永寧的股東們報帳和分紅。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噶爾丹進了一處冶煉工坊,與管事一起,採購鐵器,冶煉工坊的掌柜見老主顧到了,直接問:「這次要真貨還是假貨?」
「真的假的都要,但假的要多一倍!」管事笑呵呵的回答,然後湊到掌柜的耳邊:「去年在呼倫貝爾搭上了一條線,今年有的賺。」
二人寒暄著,噶爾丹已經在工坊里轉起來,這家工坊出產的鐵製品很多,作為呼瑪爾城數得著的工坊,生活中用的工具,都可以在這裡找到,噶爾丹沒有看那些鋒利的器具,而是站在了一處展示台上,這裡展示的是剪刀、鐵鍋等一系列草原上經常用的鐵具,但無一例外,全都破爛不堪,剪刀沒有開鋒,鐵鍋都是砂眼,完全是粗製濫造的東西,而這就是管事也掌柜嘴裡的假貨。
作為一個邊境城市,對外貿易是主流,但呼瑪爾面向的西北兩個方向,分別是滿清和俄羅斯的地盤,都是敵人,顯然,與它們貿易就是走私了,在呼瑪爾這等地方,走私幾乎是無法避免的,帝國也是屢禁不絕,索性放開走私,收取重稅,提高走私的成本。
在黑龍江綏靖區的頒布的軍管法令之中,火藥、燧發機、刺刀、鋼製品等是嚴禁走私的,抓住就是治重罪,而對於鐵和布匹這種敵人緊缺,黑龍江又出產的東西,卻只是限制,以鐵為例,商隊可以向漠北合法的販賣鐵鍋、剪刀等鐵製品,卻不許直接販賣鐵錠。若是布匹和呢絨,只准販賣染色製品、斜紋棉布和細呢絨,白棉布和氈布等低檔品則是違禁品。
顯然,這些政策是為了提高走私的成本,一口鐵鍋的價格是同質量生鐵的二十倍,通過走私購買鐵錠,融化做箭頭或許還能承受,但購買鐵鍋融化了鑄箭頭,那成本就完全沒法接受了,而滿清手裡的財富卻是有限的,除了金銀貴金屬外,就只有草原出產的畜牧產品,這些東西換鐵錠還合算,換鐵鍋那就是要命了。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做走私買賣的商隊都會購買一些粗製濫造的殘次品,以躲過各類檢查,但鐵鍋就是鐵鍋,再爛的鐵鍋也比生鐵錠值錢。
噶爾丹佯裝無事的在工坊里走著,看似在查驗商品好壞,實際上他在尋找一件東西,他在泡酒館的時候就聽人說,工坊里是有一種水力鍛錘的,可以提起八十斤的錘子捶打器具,勝過二十個壯漢,正是因為有了這種怪物一樣的東西,鎧甲和刀具的價格變的很低廉,很多商隊的護衛都可以裝備精良的鎧甲,而噶爾丹親眼見過那些鎧甲,是藏地和西域少見的精品,所以他一直想弄清楚水力鍛錘的原理,只不過冬季江水封凍,工坊里的水力器械都關了,噶爾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這一次,他終於有了機會。
咚!咚!咚!
沉悶的敲打聲從工坊深處傳來,噶爾丹還聽到了嘩啦啦的水流聲,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找對地方了,懷著激動的心情向深處走去,剛要推開那扇門,就被人拍了拍肩膀,噶爾丹思索著如何讓這裡的人同意進去,回頭卻看到了管事的聲音,他尷尬一笑:「東主,我想去看看那水力鍛錘是什麼模樣。」
「還是別看了。」管事說道:「我這邊把貨定好了,咱們還得去紡織廠定呢絨呢,走吧。」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噶爾丹央求道。
「兄弟,不是不讓你看,我怕你看了,再想著發明一種新的水力機械,那不是又要魔怔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