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 對定國的考驗(2/2)
安龍永曆朝廷之中也是如此,太監龐天壽與錦衣衛馬吉翔認定天下大勢已歸秦王,二人需要早早接納,以為異日誌地,二人還與安龍的提塘官張應科結拜為兄弟,並且告知張應科「秦王功德隆盛,天下欽仰,今日天命在秦,天之所命,人不能為,我輩意欲勸永曆禪位於秦王」。馬吉翔二人已經為改換門庭做準備。
聽了吳貞毓的話,李定國大怒,一拳砸在桌子上喝道:「真是狼子野心之徒,此番抗清大業剛有好轉,孫可望便倒行逆施,還有那馬吉翔,真奸賊也,本王非得把他斬成肉泥不可!」
說著竟然是要拔刀起行,吳貞毓連忙用身體擋住,說道:「殿下三思,若此番殺了馬吉翔,豈不是與孫可望撕破臉,西南登時大亂呀!」
李定國不是為孫可望想要稱帝發怒,而是認為他選的這個時機不對,如今民族為難,正是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的時候,這個時候稱帝,必然引發內亂,直接導致好不容易得到的抗清優勢局面喪失。
但這二人不知道的是,孫可望其實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其讓方於宣策劃禪受之事,已經「定儀制,立太廟,廟享三主:太祖高皇帝主於中,張獻忠主於做,而右則為孫可望祖父。」已經定下國號為後明,在旬月之前,孫可望親率軍隊前往昆明,準備登基稱帝,然一路連降暴雨,不能成行,孫可望駭然以為上天不許,後合眾國遣使而來,孫可望以為行跡敗露,連忙返回貴州,這才避免了黃袍加身的鬧劇。
(真實歷史是,孫可望趕到了昆明,登基的那天暴雨傾盆,沒法舉行典禮,而李定國與劉文秀阻礙,才沒有真的登基)
「嘿,只得暫時饒了那個狗東西!」李定國怒道,把佩刀仍在一邊,坐在椅上,心中鬱悶,久久不言,只是嘆息。
吳貞毓小心問:「殿下有保皇之心,不如發兵安龍,搶先救出天子,安置廣州或肇慶,到時便是可望造反,也能止損於貴州呀。」
李定國哪裡不明白這個道理,永曆天子的能力暫且不談,只要他存在一日,散落天下的抗清武裝便是一條心,若永曆死去,特別是全家被誅,那散落天下的宗室,不知道幾人稱帝,幾人監國,到時,聯盟天下豪傑,共抗滿清的計劃徹底終結。李定國想了又想,說道:「此事還是要與東番元首相商,才是必勝之局。」
吳貞毓驚慌道:「這......這大可不必,東番乃是外邦,連外戚都勉強,如何能操持保皇移陛之事!」
李定國呵斥道:「你休要糊塗,保皇移陛關乎抗清大業,如何能行險,莫要說本王義兄乃當今國士,便是要其精兵相助,也得與之坦誠,況且義兄乃天子妹婿,縱為外邦,也當慮夫妻恩情,如何能不使其知曉。」
「殿下請聽下官一言!」吳貞毓連忙說道:「殿下可知,那東番國主素來是有求必應,有應必得,兩廣一戰,其割我大明潮州,此番保皇之事,不知東番又要我大明疆土幾何?殿下當初為收復兩廣,屈身降貴與其結義,後結盟出戰,名為兄弟,實為從屬,蓋屬不得已而為之,如今正是天賜良機,若殿下救駕天子,誅滅叛逆,收服西營諸將,屆時雲貴兩廣皆為殿下所有,二十萬精兵強將,大事可期,如何還用寄人籬下!」
李定國這才明白了吳貞毓此番前來的意思,這傢伙不僅想把永曆從孫可望手下解救出來,還想藉機完成西營各派的力量整合,造就一個橫跨數省,雄霸西南的重兵集團,到時便可擺脫合眾國,一舉完成大業。
但吳貞毓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中,李定國確實做到了,他驅逐了孫可望,救出了永曆天子,掌握了西南大局,但李定國沒有完成抗清大業,他先是與劉文秀互相猜忌,導致劉文秀鬱悶而死,繼而在滿清組織的大規模進攻中土崩瓦解,定國領導的南明覆滅的原因有很多,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定國是一個好統帥,卻不是一個好政治家,在政治手腕上,他顯的過於稚嫩,陰謀詭計上更是不如孫可望,過於直率的他天生不適合作為政治家。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李定國正在接受巨大的考驗,一方面是李明勛的赤誠相待,一方面是雄霸西南執掌南明的誘惑,李定國愣在了那裡。
「你先去吧,本王.......本王累了。」李定國悵然坐在了椅子上,訥訥說道。
吳貞毓卻是不甘,他湊過去,說道:「晉王殿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您若是走錯了,晉藩與大明都是萬劫不復啊。」
李定國登時大怒,他一把抓起吳貞毓的胸口,拉到在面前,一字一頓的說道:「你給本王聽好了,孫可望贏了,朱明會亡,滿清贏了,朱明會亡,本王若是帶兵恢復天下,朱明一樣會亡!你不要以為老子是什麼愚忠之臣,告訴你,老子殺的大明官將不比殺的韃子少!」
吳貞毓臉色嚴正,毫不退縮的說道:「本官如何不懂這個道理,但是無論誰贏,都不能讓東番坐天下,那是要害死天下士紳的!」
「滾!」李定國怒道,伸手把吳貞毓推到一旁。
吳貞毓整理了一下衣冠,踏步而出,李定國忽然拔刀,在屋內幾番劈斬,把桌椅斬碎,李定國咆哮道:「士紳!士紳!如果沒有你們這幫子士紳,老子何須落得這般田地,義父也不會起兵造反,去你媽的士紳,滾他媽的大明朝!」
堂內安靜了許久,李定國忽然站起身,自語道:「吳貞毓說的沒錯,這個時候,我可不能走錯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