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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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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乾清宮。

內三院的學士們魚貫而出,殿內只剩下了一幫子滿洲宗室、八旗固山和蒙古固山,這群人數十人,烏泱泱的站了一大群,便是滿清處置軍務的最高權力機構——議政王大臣會議。

議政王大臣會議算是滿漢政治權力鬥爭找到的平衡點,在滿清對漢人士大夫階層越來越倚重的今天,不得已把六部、內三院等處理政務的機構讓出部分予漢人,但是滿蒙貴族卻牢牢保持著軍權,這也是皇權與旗權鬥爭的平衡點,除了年邁體衰的濟爾哈朗,小皇帝福臨的叔王們死傷殆盡,其加強了皇權,並利用滿洲貴族和宗室們分薄旗權,以免再出現第二個多爾袞。

如今的議政王大臣會議里,年輕的面孔比比皆是,已經沒有福臨的上一輩中已經沒有幾個了,天花疾病是比合眾國更加強大的對手,折損著八旗那本不充沛的人丁,而京城的花花世界比刀矛銃子更為陰險,腐蝕著宗室親貴的鬥志和熱血。

方才內三院與議政王大臣會議已經決定,派遣兵馬南下兩廣,支援兩廣戰事,但派遣多少兵馬,由誰來領兵,仍然是一個問題,特別是這位靖南大將軍的人選,每次議論到這個人選,那些平日眼高過頂的宗室親貴們便是低頭,躲閃來自皇帝和濟爾哈朗的目光,至於原因,大家都知道,兩廣要面臨李明勛加李定國,二李已經用鮮血澆熄了八旗貴族的鬥志。

威望足夠的只有皇帝親征和輔政叔王濟爾哈朗,皇帝年幼,不過十五歲,如何親征,至於濟爾哈朗,年邁體衰,從西南戰場回來之後連朝政都少理會了,如果讓其親征,能不能行軍到廣州都是個問題。

叔王以下,便是理政三王了,尼堪已經死於李定國之手,滿達海此時在盛京,負責遼東老家和朝鮮兩地戰事,脫不開身,剩下的便是端重親王博洛了。

這位原本歷史上死在永曆六年死於天花的理政王此時還活蹦亂跳的,博洛是阿巴泰的兒子,其父兄死於合眾國之手,與李明勛有血海深仇,而其南征閩浙,詐降鄭芝龍,為大清平定兩省,功勳卓著,最讓人興奮的是,博洛曾在溫州一戰中,有大勝合眾國的超卓功績,當然,所謂功績也不過是滿清宣傳,而在合眾國一方,根本沒有什麼溫州一戰,只有溫州大撤退,所謂的溫州一戰便是合眾國海軍在河流上與清軍對射,防止其渡河,掩護了溫州商民撤退罷了。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博洛是多爾袞一黨,這受到了皇帝福臨的猜忌,不過好在如今大敵當前,愛新覺羅家的內鬥比歷史上要和緩的多。

「朕決意以端重親王博洛為靖南大將軍,全權處置兩廣戰事,不日將率領滿蒙漢三軍兩萬五千人南下。」福臨稚嫩的聲音從乾清宮內響起,博洛跪在地上接受了命令,而濟爾哈朗則在一旁宣布了其餘的任命。

此次靖南大軍一共有兩萬五千人,其中滿洲八旗不過六千,另有九千人的蒙古八旗,由蒙古老將朱馬喇率領,而其餘一萬都是北方的從征綠營兵,抽調自山東戰場。

顯然,出兵的規模遠遠少於以往對南方用兵,其中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尼堪在衡州敗亡,滿洲八旗的軍心士氣都遭遇了重大打擊,實力損失不小,另外便是山東戰場牽制了約有六萬兵力。

如今的山東戰場,除了沿海島嶼,合眾國僅占據了青島要塞,但就是這青島要塞讓張存仁無計可施,那綿延在半島上的棱堡、炮台和壕溝讓人頭皮發麻,進攻是肯定不可能的,而對峙也是不行,青島要塞位於膠州灣東側,若派遣大量兵馬在要塞北面對峙,一旦合眾國再次攻打,在膠州灣西側登陸,豈不是前沿軍隊直接被包圍在了膠萊運河以西?

張存仁一方面派遣精銳騎兵在青島要塞北面的即墨縣一帶與合眾國騎兵對峙,卻是把重兵集團屯駐在了膠州城,整個登萊地區幾乎都是合眾國的游擊區,滿清下放到各州縣的官員甚至連縣城都不敢出。

議政王大臣會議全體成員無一人反對,眼前這位小皇帝雖然年幼,但手段卻不亞於其兩個父親,智謀若親父皇太極,奸詐如皇父多爾袞。

親貴們離開了乾清宮,獨有皇帝、多爾袞和靖南大將軍博洛留下,三人等了一會,不消多時,安郡王岳樂從側門走了進來,岳樂是博洛的親兄弟,如今擔著兵部左侍郎和水師總辦的差事,相對於因為多爾袞被冷待的博洛,岳樂一直為皇帝所重信,其在渤海打造水師戰船,在收復登萊的戰爭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當初其率領大清水師與合眾國北洋艦隊在山東半島北面的群島之中鏖戰,戰船形制與戰法戰術幾乎完全相同,岳樂憑藉其戰船數量多的優勢,與經驗豐富的北洋艦隊互有勝負,讓合眾國夾板大船都不敢輕釁。

實際上,那些也不過是宣傳,岳樂指揮水師進攻登萊的時候,恰逢中荷海戰,北洋艦隊中出了加列、加萊賽為主的槳帆艦隊,就只剩下了縱帆船,連三桅護衛艦都是沒有,而廟島列島島嶼眾多,縱帆船也不能與清軍的加列船和蜈蚣船比速度、靈活,再加上陸軍已經決定放棄登萊,也就沒有進行真正的決戰,但無論怎麼說,岳樂指揮的水師取得了渤海制海權是不爭的事實。

「好了,現在沒了旁人了,端重親王,有話你便直說吧。」福臨端坐在御座上,讓殿內的太監退下,說道。

博洛問道:「皇上,兩廣一戰,不知可有機宜示下?」

濟爾哈朗坐在椅子上,雙手拄著拐杖,敲了敲磚石,說道:「博洛,有話直說便是。」

博洛道:「微臣以為,兩廣一戰,我大清難以取勝。」

福臨臉色大變:「端重親王,朕予你兩萬五千精兵,即便是其中綠營也是張存仁新訓之兵,銃炮犀利,而你南下之後,五省經略也會遣人支持,閩浙也會派遣兵馬入粵,而兩廣尚且有三漢藩近九萬兵馬,大清定然是有兵力優勢的,如何不能言勝?」

博洛尚且未曾回話,濟爾哈朗道:「皇上,此番覬覦兩廣者,非西賊和明軍,而是島夷為重,島夷如今撤兵山東,怕是南下入兩廣作戰,以其戰力,些許兵力優勢算不得什麼,皇上雖然調遣兵馬,但博洛麾下能戰的也不過是他親率的兩萬五和三漢藩的藩下兵,左不過五萬之數,其餘各省綠營,打明軍尚可,打西賊便是力所不及,至於島夷,不過是湊數罷了,兵力優勢只能說的響,卻當不得真。」

福臨一時語塞,他終究年輕,還是沉不住氣,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平日裡,濟爾哈朗對他言聽計從、恭敬有加,怎麼今日說話也是這般不客氣了,難道又有人相當第二個多爾袞!

「皇帝,鄭親王所言不假,若非為了咱大清的基業,鄭親王何故這般?」布木布泰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福臨身旁,一杯清茶擺在了皇帝的面前。

濟爾哈朗起身見過禮,正如布木布泰所言,若非了大清,他也無意得罪福臨,方才所言,便是怕皇帝過於自信,將來聽聞戰事不利消息,輕易見罪於博洛,如今大清能掌軍的親貴不多了,如今西南戰事交由了洪承疇這類漢臣,難道日後宗室就不再掌軍了,那如何能壓制蒙、漢八旗,漢藩和綠營呢?

有布木布泰在一旁勸著,福臨稍稍平復了心緒,他輕咳一聲道:「是朕方才急躁了,堂兄繼續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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