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購糧(2/2)
「這麼說,是他朱大典求著我買了?」李明勛沒有被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砸暈,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老弟,你可萬萬別生了什麼旁的心思,這是大明,是江浙之地,萬萬使不得呀。」許長興拉著李明勛的手,焦急的提醒道。
隨著與李明勛交往多了,許長興對他越發了解,在許長興的眼裡,李明勛能有如此豪富,靠的不是精明世故,而是膽略,連東虜都敢搶一把,膽子忒也大了,他就擔心李明勛為了壓價,做出什麼不妥當的事情,譬如在江南散播朱大典貪墨妄為的消息,逼著這廝早出貨。
一旦朱大典真的著惱,李明勛手裡那張沈猶龍的帖子可救不了他。
「老哥放心便是,明勛省的。」李明勛呵呵一笑,說道。
半月後,鎮江。
李明勛到了酒樓下的時候,只見程璧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李明勛哈哈一笑:「程兄,這次多謝你為我謀劃糧食的事兒,實在是感恩不盡呀。」
程璧深深的看了一眼,感慨說道:「我程璧自幼經商,大江南北兩京十三省多是去過,自認見過不少綠林好漢,如今看來,也是井底之蛙,真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哎,能結識你李明勛這般豪傑,是我三生之幸,幫你些小忙算的什麼呢?」
無怪程璧對李明勛感觀大變,那日在涌金號上醉酒,醒來僕人送來一錦盒,說是李明勛的禮物,打開之後卻見是一印信,上面確是刻著異國文字,像是蒙古文又有幾分不同,他找來博學之人驗看,才知那是清國甲喇章京海塔之印,這甲喇章京乃是正三品的武將,相當於大明參將職銜,更要緊的是,這海塔是個覺羅,是東虜老奴之遠親,若在大明更算是宗室勛戚了。
程璧本就是豪傑之屬,不然也不會在未來江陰之戰中散盡家財募勇抗虜,他知道,李明勛既然得此將印,那海塔此人也定然被討取首級了,程璧左右打聽,從涌金號水手那裡得知,李明勛不僅殺一甲喇章京,還從奴兒干都司帶回首級三百餘,而其名下作坊里尚有上百東虜奴隸。
如此規模,就是在大明也是大勝,如何讓程璧不心潮澎湃呢。
「喲,程掌柜的,怎麼在這裡聊起來了,倒是把咱仍在一邊,著實讓人心寒呀。」一個乾瘦的男人從裡間走了出來,瞥了李明勛一眼,不咸不淡的說道。
李明勛打量了眼前這個男人,四十餘歲,一對三角眼甚為精明,戴著烏紗,手中兩個手玩核桃上下翻飛,那核桃亮里透紅,倒是比瑪瑙還有鮮亮一些,無論穿衣打扮,還是談吐舉止,都是富貴福氣的做派,但是聽其說話,還有三分官腔,著實有些不倫不類。
「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稱呼?」進了裡間的李明勛笑呵呵的問道。
那廝卻是昂首一哼,冷淡待之,程璧呵呵一笑,說:「這是宋業宋大人,如今在倉里供職。」
宋業嘖嘖笑了:「咱們宋家可是打嘉靖爺的時候就在漕運衙門了。」
李明勛這才明白了過來,在大明,官是官,吏是吏,不能混為一談,從宋代開始的『官吏分離』在大明得到發展,特別是朱元璋的小農思想,本身對官員就極為仇視,所以大規模壓縮官員隊伍,讓更多的行政事務由吏員和幕僚承擔,而各衙門的吏員中,漕運衙門的倉吏是少有的肥缺。
這些傢伙平日淋尖踢斛,以陳換新,還壓榨挑夫、縴夫,是十足的蛀蟲碩鼠,歷代做下來,比一般的商人都是富有,而有些靠著盤根錯節的關係和人脈網絡,直接為高官大員服務,成為心腹爪牙,比七品縣令還要威風,這宋業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喲,人人都說江南之地藏龍臥虎,想不到今日得見宋大人,真是一大喜事呀。」李明勛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宋業擺擺手:「莫要說那些沒用的話,咱來這裡是談糧食的,李掌柜的,若非上面那位急著出手,你也撈不到這麼低價的糧食,可是我等也是上上下下操持了的,這幾日累的很呀。」
李明勛自然知道這廝是在索要好處,卻也不慌,嘆息一聲說道:「哎呀,糧食的事兒如今有些變化啊。」
說完這話,李明勛小心的打量著宋業,他這般說正是試探宋業的急迫程度,看能不能壓價下來,宋業似乎明白這一點,說:「是不是銀子不湊手,倒也不忙,反正有程掌柜的,餘款緩幾個月也行。」
李明勛心道壓價這事兒有門,若是這廝不忙著出手,以他的傲慢,早就摔門而去了,李明勛故作為難說:「著實是用不了那麼些糧食,宋大人,價格便是按您的,我要一萬石如何?」
宋業臉色微變,他可是想著全部塞給李明勛的,如今李明勛非但不全吃下,原先要的兩萬石也變成了一萬石,饒是他城府深,此時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弄的是酒漿亂濺,湯汁灑落:「李明勛,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可知道這是誰的糧食,莫非是在消遣我嗎?」
李明勛卻是不惱,說道:「宋大人息怒,倒也不是銀子不湊手,實在是用不著那麼多,原本要兩萬石,是因為在下乃是海外僑士,來一次大明,生怕是一錘子買賣,才儘可能多買些東西,可如今得蒙江南諸先生不棄,定下了來年貿易,自然要變更一下了,實際上,五六千石便是能讓我等吃用到明年夏天,那時再運回去一些,豈不是更好?」
宋業聽得這話,氣的鬍子翹了起來,但是他又不敢真的甩手離開,上面催的緊,若是再不出手,就要捂在手裡了,宋業看向程璧,道:「程掌柜的,你可是我家大人老朋友了,這個時候該說出句話吧,畢竟您是中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