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購糧(1/2)
接下來的幾日,李明勛都是留在了船坊之中,一邊監督四艘沙船的建造,一邊考察如今大明的造船技術,幾日下來,李明勛越發感覺大明的造船技術已經遠遠落後於泰西諸國,至少以目前的實力,完全無法製造出類似虎鯊號這類蓋倫式大帆船。
實際上,東方的造船技術已經把人的主觀能動性發揮到了極限,至少在匠人的技術上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成就,而缺少的則是各類工具乃至機械的使用,要知道,荷蘭人之所以成為海上馬車夫,擁有歐洲三分之二的商船,就是大規模運用機械的緣故。
不僅如此,因為大明沒有遠航貿易和殖民的傳統,所以製造的船舶都是儘可能以運載量大和便宜易造為主,雖然也有類似水密隔艙這類跨時代的技術,但從根本上來講,大明的造船理念已經走上了彎路,所製造的船隻不適合使用火器,而且堅固程度也達不到使用加農炮這類重型火炮的程度。
但是李明勛毫不懷疑,只要給他們詳細的圖紙和製造方法,他們完全有可能製造出超越泰西水準的戰艦,
李明勛在江陰呆了五日,發現制約大明製造先進戰艦的不僅僅是技術,還有材料,在龍骨和桅杆上還可以妥協以達到技術標準,但是製造先進戰艦所需要的肋材則是緊缺的,要知道,每一根肋材都是百年以上的硬木,而一艘二十四米長的船便需要三十六根肋材,那麼長度常常達到五十米,甚至更長的戰艦需要的更多。
「不管怎麼樣,先把人弄回去。」帶著一些遺憾,李明勛返回了南京。
到了南京,在許長興的引領下,李明勛來到了碼頭旁的貨棧,兩個巨大的倉房裡堆積著屬於他的貨物,一千石鐵、成堆的瓷器、松江布、一包包的茶葉,各色綢緞絲綿,商社的管事忙的不可開交,許長興還派遣了幾個心腹幫忙,才把這十萬兩白銀的貨物準備妥帖。
「老弟,要不要從沙船幫調些船來,幫你運回去?」沒有當著外人,許長興說話也親切了許多,笑著問道。
李明勛微微搖頭,許長興雖然是沙船幫的掌柜,卻也做不了大主,沙船幫有自己的買賣,大部分卻是運其他商人的貨物,一般來說,前往海外,從貨物中抽水兩成到三成是等閒之事,而且出於保密,李明勛還不想讓人過早知道布袋港的存在。
「勞哥哥記掛,您放心便是,我已經定好了幾艘沙船,過段時日也該到了,倒是勞煩哥哥替我招募些水手海狗,價錢好說。」李明勛說道。
「這簡單,如今到了冬季,貿易減少,許多人都閒著呢。」許長興笑道。
「怎麼沒有見到程先生?」李明勛問,若是沒有那兩萬石糧食,台灣那邊可是要鬧饑荒了。
許長興臉色微變,拉著李明勛走進了倉房一角,低聲說道:「關於你要的兩萬石糧食,程先生倒是真的有門路了,只是有些麻煩。」
「是對方要價太高嗎?」正是屯糧等春荒的時節,李明勛第一個擔憂就是價格,雖說多貴他都得硬著頭皮買下,但也不願意花冤枉錢。
「那倒不是,一石糙米只需要一兩八錢即可。」許長興說道。
李明勛壓抑住心中的衝動,如今秋糧耗費的差不多了,市面上糙米如今也超過了二兩半,雖說大規模採購便宜一些,卻也沒想到這般便宜,要知道,到了明年春天,是可以四兩齣手的。
「那有什麼問題?」李明勛不由的警惕起來。
許長興道:「一是這糧食來路不正,二是對方有要求,若是要,就得把三萬五千石全部買走,若是不允,便是一石不賣!」
李明勛眉頭微皺,第二個要求倒是不為過,反正台灣尚未形成足夠的糧食產量,多買一些也是無妨。李明勛問:「這糧食是什麼來路?」
許長興道:「是漕糧!」
李明勛一下明白了,這批糧食不只是漕糧,而且是官員貪污的贓糧,自從有京杭運河以來,運河上的漕運衙門就是一等一的肥缺,也就只有鹽政能與之媲美,就拿大明來說,每年解運京城的漕糧多達四百萬石,而損耗卻是倍之,還有水腳銀子等項目,加起來怕是耗費千萬石,漕運官員和戶部的主事們插手其中,侵吞庫糧,即便是那些倉吏小官,也能淋尖踢斛弄到不少,每年數百萬石糧食進了這些『倉鼠』的口袋,他們也就成了糧商的大主顧,炒作糧食的始作俑者,當然這群人也是阻礙海運貿易的主力軍。
但是李明勛依舊不太明白,這些官員倉吏幹這營生已經久了,有些更是幾代傳下來的,不可能不知道春荒變賣大賺的道理,怎麼這般大甩賣,活脫脫像後世商鋪拆遷,揮淚甩賣大減價一般。
「這是前任漕運總督朱大典的糧食!」許長興低聲說道。
李明勛這才回過神來,許長興細細解釋起來,原來這朱大典在張獻忠禍亂鳳陽之後就總督漕運,兼任四府巡撫,雖說朱大典也沒少立功,但坐在金銀河上,管著漕運,自然撈了不少,後來因為平賊逾期,被貶官,接替他的正是史可法,史可法與朱大典不同,勵精圖治,整治漕務,接連彈劾罷免了三個督糧道,還清查朱大典的過往。
若是平時,朱大典還不在乎,反正自己背景深厚,有東林黨撐腰,但如今朱大典忽然升官,坐鎮鳳陽,總督江北、河南和湖廣軍務,若此時查出什麼來,落得一個『不能持廉』的罪名,那就要被御史的奏摺淹沒了。
所以朱大典趕忙處置總督漕運期間的黑帳,手中的漕糧也成了燙手的山藥,若一個不慎被惹抓住把柄,那就是前功盡棄,而三萬五千石糧食,幾萬兩銀子,他可不想白白扔掉,若是照著以前的法子出手,容易被人順藤摸瓜,倒是李明勛的身份正和朱大典的要求,說白了,李明勛是海外華人,不好調查,而他一人買走,免除了許多渠道,更是妥帖。
「這麼說,是他朱大典求著我買了?」李明勛沒有被天上砸下來的餡餅砸暈,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