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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造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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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勛吐掉嘴裡的茶水,說:「我倒是聽說沈大人是個盡忠職守的好官,如今還很受器重呢。」

那老頭說:「好官?好官就不會幹壞事兒了?看幾位的打扮,應該是海客兒吧,應該知道,沈廷揚上書朝廷倡導海運漕糧軍糧的事兒吧。」

李明勛略略點頭,說:「自然是知道的,但這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好事吧,若是朝廷真的著重海運,不僅減少損耗,補充國用,你們江陰造船行當,也能大發一筆利市呢。」

「發的屁利市,能不餓死就是祖宗積德了。」買了燒餅回來的漢子把燒餅放在桌子上,憤恨的說道。

見李明勛不解,那漢子說:「你看看我,沈廷揚上書之前,我在旅洋船坊做活,每月不僅吃飽,還能攢些銀錢,若非他沈廷揚,我現在都娶媳婦了,可是他上了一道摺子,賺了好名聲,這沿江沿河的船坊都是破敗了,如今吃老本,莫要說媳婦,能不能過這年都不知道呢。」

李明勛越發的不理解,問:「怎麼會這樣?」

漢子道:「海運得要船吧,南京那幾個官營船廠早就沒落了,平日的修造都完不成,哪裡有能耐造新船,若是真的搞海運,多半是各私營船廠造船,各船廠分攤,小廠三五條,大廠十幾條,朝廷的活計,向來是給錢少,要的急,莫要說賺錢,能不賠本就是祖宗顯靈了,這不,一聽說朝廷可能造船,各船坊都在拆船台、填船塢解散夥計,生怕多分船。而那些買船定船的,知道一時半會也拿不到船,給了定金的自認倒霉,沒給的另尋他處,好好的江陰造船,四五千人的行當,就這麼破敗了。」

李明勛忍不住同情起這些船坊來,雖說這怪不得沈廷揚,應該怪罪的是朝廷,但是幾百年了都是如此,人們只好找能找到的人撒氣。

「那些船坊的東家呢?」阿海問道。

漢子說道:「嘿嘿,有錢的去打點衙門去了,沒錢的跑了、藏了,最苦的是我們這些匠人、夥計,沒有船坊就沒了營生,日子都不知道咋過。」

「這位兄弟如何稱呼,以前在船坊做什麼行當?」李明勛問道。

那漢子不知李明勛何意,尚在猶疑,老頭忽然抓起自己兒子的手,露出粗糙的手掌和碩大的指關節,說道:「俺兒子是木作坊的老把式了,各類船材都處置的了,聽你們有廣東口音,莫非是廣東來招募匠作的?招他吧,他肯定能行!」

李明勛呵呵一笑,問:「我要是廣東的,你也肯跟著去?去的遠了,總不如本鄉本土的好吧。」

老頭說道:「啥本鄉本土,啥異域外鄉的,能活著就不錯了,幾位貴客可能不知道,附近許多人沒了生計,都去了船上當水手,好多死外面了。」

「有些膽子大的還去舟山做了海盜呢,我們村里......。」那漢子嘟囔道,卻被其父一腳踹在屁股上,才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可惜了,我們不是來招募船工的,我們是來買船的。」李明勛微笑說道。

實際上,李明勛一直想在台灣發展自己的造船業,終極目標是造出虎鯊號這類軍艦來,但他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得慢慢來,至少就算把江陰所有船匠都弄去,他們也不懂得製造蓋倫船的法式,畢竟那是一種與大明各類船隻完全不同的戰艦。

當然,他還是想招募一些匠人,但他更迫切的需要海船把訂購的棉布、瓷器、糧食運回去,兩萬石糧食,可不是一艘涌金號可以運走的。

在心裡,李明勛已經想好,先造船,攏住一批人,再想辦法弄到台灣去。

然而,李明勛這話卻是讓茶棚的父子無比失望,阿海卻是笑了,說:「兩位這茶棚也是第一次開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瞧不起我爺倆?」漢子當即怒色滿面。

阿海笑了笑:「一看你們就不會做買賣,我師傅可是要買船,哪怕只買一艘,也是幾百兩銀子的買賣,若是你能找到一個船坊東主,把這買賣介紹給他,怎麼著也能落得三五兩的草鞋錢吧。」

那漢子忽然一愣,繼而咧嘴笑了:「你這話說的甚是,我便知道我家東主爺家在哪裡,這邊去找他。」

阿海卻是喊道:「慢著!」

那漢子被這一嗓子嚇的差點跌倒,回過頭來一看,卻見阿海扔過了一塊散碎銀子,阿海說道:「這是我給你的草鞋錢,去了之後,好好和你家東主說,告訴他,我家掌柜認識官面上的人物,便是他為我們造船,也是無妨,懂了嗎?」

那漢子歡天喜地的去了,約么半個時辰不到,便帶著一個胖子走了過來,這胖子是個三十多的漢子,臉上堆滿了笑容,鬆弛的面容和濃重的黑眼圈使他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的健康,想來沈廷揚無意造成的風波讓他這段時間過得不怎樣,胖子自我介紹了一下,便是旅洋船坊的東主錢錦。

按照錢錦的說法,他的旅洋船坊是江陰五個大船坊中的翹楚,造的大沙船質量是最好的,可以跑遠海,經得起風浪,能用二三十年,這半真半假的話已經開始給一會要價做鋪墊了,李明勛就坐在那裡,讓他唾沫橫飛的說著,感覺這廝肯定是個話癆,不過說話真真假假,倒是有些演說家的能耐。

「哎,這次能碰到您這樣的豪客,真是我們旅洋船坊的福分,是我錢錦的福分,原本我爹給我取這名字是想讓我繼承船坊,有錢花有錦穿,但是沒想到落得這般田地,真真是錢緊了!」錢錦說了一大堆,也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李明勛終於被磨光了耐性,隨手把一塊銅牌拍在了桌子上,錢錦拿起來一看,上面刻著一個程字,這字號不是誰都能用的,那是江陰首富,徽商程璧的信物,錢錦自然知道那個大豪商手眼通天,但是不明白李明勛的意思,是要壓價,還是有其他陰謀。

接著,一面玉佩擺在了錢錦的面前,惹的他臉上肥肉亂竄,這個玉佩代表著沙船幫,那是他的老主顧,惹不起的存在,最後是一張帖子,雖說只是三尺寬的一張紙,但在錢錦那裡確實重於泰山,他端著那紙,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十一月的天氣,竟然是腦門上冒起了水霧,他實在頂不住壓力,哭喪著臉跪在了地上。

「這位老爺,小人實在是有眼無珠,只求老爺給小人全家一條活路呀。」錢錦哭求道。

李明勛卻是收了那三件寶貝,說:「我怎麼不給你活路了,我是向你買船呀。」

「不不不,老爺不用買,想要什麼船,小人白送您一艘,用最好的木料,雇最嫻熟的把式。」錢錦連忙說道,就差磕頭了。

李明勛震懾他自然不是真的想欺負這廝,而是想讓他說實話,他問道:「錢錦我問你,造四艘載重五千石的走海沙船需要多久?」

錢錦擦了擦鼻涕,說道:「約麼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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