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五 眾生相 下(2/2)
「諸位,東虜跳梁,寇邊山東,今日援軍已至,諸位當與本官一道,勠力同心,救魯地百姓於水火之中。」曾櫻對城下官將高聲說道。
眾官將紛紛齊呼,今日見援軍到來,軍容尤壯,被東虜連敗的陰霾為之一掃,至少感覺登州必當穩固,氣氛舒緩了許多。
曾櫻帶著官將下了城樓,王承恩看著那單薄的背影,說道:「東番李氏,辱君辱國,若再不制衡,任其肆意妄為,將來還不知道會如何,李明勛,李明勛!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沈廷揚所說的那般豪傑!」
社團的艦隊在閏十一月初就從大本營起航,大艦隊除了攜帶必要的補給,最重要的就是運載兩個新軍營的士兵和裝備,李明勛原本預計大明朝廷肯能不會同意自己的計劃,所以他計劃先把艦隊駛往遼東半島東面的長山列島,雖然這是冬季,但是這個群島最外面的海洋島並不封凍,而且擁有天然的避風良港,待安頓下來之後,在尋機作戰。
在情報之中,包括海洋島在內的長山列島依舊在大明水師控制之下,但是冬季水師艦船都是前往登萊避風,無法出海北上作戰,李明勛相信,以社團艦隊的實力,足夠讓登萊巡撫默認這個事實。
但是李明勛沒有想到,在十一月底的時候,艦隊剛剛抵達山東半島之外,派出去的通報船就得到了準確的消息,大明朝廷已經決意與社團聯合,在山東戰場共抗東虜,所以艦隊直接駛往登州。
因為沙船的速度很慢,所以李明勛派遣使者與登萊巡撫衙門進行了幾次接洽,因為登州港口狹小,又停泊了包括登萊、遼鎮、天津等幾個水師的戰船,社團的大艦隊根本沒有足夠的泊位,而雙方都有戒備之下,所以大艦隊的泊位被安置在了廟島群島。(在明朝,廟島群島也叫長山列島,為了不與遼東的長山列島混淆,以後稱之為廟島群島。)
在登萊水師槳帆船的引導下,大艦隊駛入了廟島塘,這是渤海周邊少有的良港,因為廟島周邊有南長山島、北長山島、大黑山島等七八個島嶼圍繞,海灣之中風平浪靜,南北風都可以避開,而距離大陸也有一段距離,廟島之上守軍不多,雙方都是滿意。
進入廟島塘之後,李明勛很快下達了命令,派遣通報船和護衛艦向東、北兩個方向警戒,而艦船下錨之後,船上只留下值班水手,其餘士兵全部上島休整,大艦隊的水手和陸戰隊還好說,船上的陸軍的新軍營已經在海上漂泊許久,很多人早已暈船,上了陸地之後,便是趴在地上起不來,只能派遣陸戰隊和水手先行登岸,搭建帳篷、準備食物。
到了晚上,大明方面的使者就是到了,商量會面之事,其實這件事早有爭端,只要是如何界定社團,社團雖然實為一國,但表面上還是一海外的民間社團,大明給不了社團盟國待遇,好在大明朝廷素來有循例的傳統,上下考量之後,發現還是萬曆和天啟年間,朝廷與蒙古喀爾喀部林丹汗結盟對抗東虜頗為合適,當時林丹汗的條件除了要撫賞銀兩,就是要求互市,這與李明勛的要求也是差不多的。
崇禎皇帝給登萊巡撫曾櫻的旨意中如此說:許爾便宜之權,循虎墩兔汗(林丹汗)例,聯東番義旅,剿寇邊之虜。
最終雙方議定,不論中外,不論職銜,內部以私人身份相稱,對外則皆稱大人,李明勛為東番義旅之統帥,與登萊第一大將,統帥登州、天津、遼東、山東的四鎮水師總兵黃蜚並列。
四鎮總兵黃蜚和錦衣衛都指揮使駱養性登上白鯊號旗艦,在指揮室見到了李明勛,他剛剛安置好士兵回來,換了一身袍服,李明旭聽了二人身份,微笑打招呼:「兩位大人,久等了。」
黃蜚倒是是個爽朗的人,他哈哈一笑:「李大人的艦隊真是強悍,本官在北地,從未見過如此勁旅,聽巡撫大人說,就是紅毛夷也不能與大人的艦隊相提並論。」
李明勛笑笑,連說客氣,他很清楚,眼前這位黃蜚是已故的東江鎮總兵官黃龍的外甥,黃龍沒有子嗣,所以世職傳給了黃蜚,如今黃蜚算得上大明水師第一武將了,黃蜚雖然能力不俗,但大半生都是在渤海這個淺水灣里打轉轉,也不曾見識過泰西式的軍艦,而曾櫻雖然在福建督領鄭芝龍打過劉香和荷蘭人,但那時的荷蘭人艦隊之中充斥著武裝商船和戎克船,也不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主力,自然也就比不上社團這支大艦隊了。
「您客氣了,黃大人世代抗虜,乃是我華夏好男兒,有機會,你我還是好好親近一番才是。」李明勛微笑說著,眼角的餘光卻打量著駱養性,但這人一言不發,李明勛倒是不好試探了。
「監軍大人和巡撫大人已在座艦上等了許久,李大人,請吧。」駱養性開口便是催促之言。
李明勛拍拍手,披上披風就隨駱養性走出了指揮室,只見白鯊號的甲板上已經有二十人的衛隊列陣完畢,這些護衛個個身材高大,身披鐵甲,頭戴鐵盔,腰懸寶刀,腿掛手銃,人人持有火繩槍,黃蜚見了,連稱精悍,甚是喜愛。
駱養性看了一眼,發現這些護衛之中,漢夷參半,甚是怪異,他提刀攔住李明勛,說道:「李大人,此乃私宴,就在那艘大船上,巡撫大人都只帶三五標兵,你帶這麼些護衛,極為不妥。」
李明勛微微一笑,眼睛盯在駱養性的臉上,似乎想看出些什麼,但是駱養性下巴上揚,傲然而立,躲避了李明勛的目光。
黃蜚本想開解,卻被李明勛攔住了,李明勛說:「駱大人說的不錯,帶這麼些人有些失禮了,兩位少等片刻。」
李明勛解散了衛隊,自己回到了船艉樓的臥室,不多時換了一身鎧甲出來,已然已經全身披掛,身著甲冑,頭戴鐵盔,背著弓箭,饒是如此,駱養性反而臉色和緩了許多,因為李明勛如此披掛,是按照武將拜見上官的最高禮節——橐鞬禮。
「是不是有些臃腫?呵呵,許是船上無事,吃胖了。」李明勛笑了笑,然後介紹身後二人:「這二位是社團中的豪傑,高鋒,步營將軍,烏穆,我的護衛長,我帶他們兩位去拜見,應該不為過吧。」
黃蜚沒有說話,看向了駱養性,他無意得罪駱養性這個錦衣衛,希望他也不要太過分。
駱養性點點頭,手卻指向了烏穆手中的箱子,問道:「這是何物?」
烏穆打開那木箱,露出了七八個大大小小的盒子,但每個盒子都是封死的,李明勛拿起其中一個,遞給駱養性,說道:「這些是我送給巡撫大人的禮物,這盒是安息香。」
駱養性嗅了嗅,果然一股香氣,合上那箱子,說道:「李大人,得罪了,隨我來吧。」
李明勛隨著駱養性登上了那艘大號的福船,進入官廳之中,看到已經有七八人落座,都是登萊的官將,他躬身施禮之後,隨機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酒杯,狠狠的砸在了甲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