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五 攻城(1/2)
大靜縣就位於海邊,水手們上岸,在港口拆卸了一些民居和商鋪,加固了碼頭,用抓來的大牲畜和官奴,把船上的十八磅炮拖拽上岸,沙袋堆砌出了簡易炮壘,圓木構造了柵欄,丁壯挖出了壕溝,一個白天就是構築了防禦工事。
第二天一早,十八磅炮開始轟擊,隆隆的炮聲從天亮響起,一直持續到了下午,一直到這個時候,李德燦才是來到陣前視察,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港口點驗物資,派遣士兵接管周邊的村社,審訊俘虜。
簡易的營地之中到處是神情萎靡的士兵,他們臉色蒼白,身體癱軟,在營地之中喝著稀粥,不時發出劇烈的嘔吐,士兵幾乎全部屬於補充兵團,其中部分是去年江南之變從淮揚一帶撤出的丁壯,部分則是呂宋投誠的土著,這些士兵從新兵營完成基礎訓練,加入補充兵團進行深入訓練,補充兵團並不參與上陣,而是在野戰部隊出現傷病亡之後,抽調人員加入,以快速恢復主力兵團的作戰能力。
補充兵團的士卒多來自水鄉,也算識得水性,但陸地上的河溝港汊與海面上的滔天巨浪完全不能比,所以一上岸就癱軟在地,與其同樣失去戰力還有特遣營的那些戰馬,此時正在營中屎尿橫流,惹的來往的水手嘲笑他們是旱鴨子。
李德燦走到炮壘,發現負責指揮的特遣營長官趙君肅正披掛鎧甲,身邊的近百士卒也是如此,他感覺這是要上陣的模樣,連忙問道:「趙長官,這是怎麼了,不是約定明天下午破城之後才攻擊嗎?」
「閣下,情況不對,您看這城牆!」趙君肅是個三十二歲的中年人,身材矮壯,胸膛宛若橡木酒桶一樣粗壯,一雙眼睛銳利如同鷹眼,說話擲地有聲,其四年的服役生涯一直在寧古塔要塞渡過,率領精銳騎兵和斥候出沒於白山黑水之間,與清軍白甲、女真與蒙古馬隊、朝鮮牙兵甚至於羅剎人鏖戰不斷,能從激烈的戰爭中活下來,趙君肅靠的不僅是一身本事,還有豐富的經驗。
李德燦看向大靜縣,這是一個典型的朝鮮城池,周長超過七里,與普通的明國縣城類似,但與明國縣城擁有數萬人口不同,大靜縣常駐人口不過六千餘,此時把周邊村社、軍鎮都撤入其中,也不過萬餘人,朝鮮城市貪大是出了名的,李德燦身為朝鮮人,深有體會,他知道,這座城池之中,只有寥寥幾座公署是低矮的磚石建築,其餘都是火山岩石、黃泥或者泥磚搭建的破房子,當然,城中大片是荒地或者農田。
大靜縣的城牆約有四米到五米高,採用的是濟州島常見的火山岩砌築而成的外牆,馬面、瓮城、護城河、箭樓、城門樓、女牆和垛口等這些常見的城防建築樣樣都......沒有,光禿禿的,就好像地主大院的圍牆一般,按理說這樣的城池防禦力低下,遠不如大陸上的那些明國城市,但就是這地主院牆一般的城牆讓趙君肅有些束手無策。
按照炮兵的一般習慣,加農炮轟擊城牆,首先要清理女牆這類附屬建築,以讓守軍失去依託,當然,大靜城牆沒有這些設施,只得進入第二階段,炮擊城牆中部,這個時代的東方城牆普遍的高而薄,所以炮擊中部,就可以造成城牆坍塌,形成坡道,讓士卒可以直接攻入,但對大靜縣的炮擊持續了一個白天,卻沒有達到目的。
在十八磅炮的實心炮彈轟擊下,大靜縣的城牆外部石頭都已經剝落,露出了後面厚重的泥土,這破有些棱堡要塞的意思了,厚重低矮的城牆是防炮的關鍵。
李德燦用望遠鏡細細看了一會,說道:「確實有些奇怪,不過趙長官,還是不要妄動,補充兵團的士兵還不能進入戰備狀態,你的特遣營同樣有過半士兵精神不佳。」
趙君肅微微搖頭,指了指陰雲密布的天氣,說道:「快要下雨了,閣下,一場大雨,這群身體虛弱的士兵可能會倒下一百個兩百個,但攻下這個城市,最多會倒下三十個。」
李德燦無法反駁這個理由,當初他下令炮擊三天,轟開缺口再進攻,就是為了減少傷亡,事實上,即便不動用炮兵,只用雲梯繩索也可以攻下這個破城。
「好吧,攻下城市,我們去城中過夜!」李德燦鄭重說道。
李德燦重重點頭,他已經披掛好了鎧甲,內層穿著鎖甲,外面套了一層布面鐵甲,還有覆面鐵盔,其餘參與攻城的百十個跳蕩也是如此,甲冑各式各樣,從板甲胸甲到棉甲都有,這些選鋒無一不是兩層甲,披上之後,進行跳躍、奔跑,揮舞自己擅長的武器,以感受甲冑是否影響行動,這些都是老兵,臉上寫滿了輕鬆,好似把一會的進攻當成了郊遊般。
跳蕩手只是趙君肅進攻計劃的一部分,他還從船上陸戰隊和水手中挑選了四百名燧發槍手作為壓制火力,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一旁的人送上藤牌,這些藤牌都是用剛剛砍伐來的樹枝和藤條打造的,蒙上兩層打濕的牛皮,看似粗糙,卻極為實用,四個人便可以舉著前進,但卻可以護住十餘個人,戰術和用具像極了八旗的甲兵,這就是特遣營幾年鏖戰,相互學習的結果。
從港口繳獲的獨輪車和大車被改造成了盾車,由朝鮮官奴推送,掩護燧發槍手進入陣位,距離三百多米,城牆上的火炮打響了,應該是佛郎機之類的小炮,鉛子和實心炮彈潑灑過來,打碎了兩輛盾車,造成的傷亡乏善可陳,而炮位上十八磅炮的反擊卻是暴風驟雨,直接瞄準了城牆的上沿,打的土石橫飛。
在一百二十米左右,盾車停下,車後的燧發槍手進行了第一輪齊射,趁著齊射之後瀰漫的硝煙,趙君肅率領跳蕩手走出盾車,前排高舉長牌,後排則是拖拽著雲梯,幾個隊長都是老行伍,控制著舉長牌士兵的速度,時快時慢,引誘守兵開火,城牆上的朝鮮兵果然中計,箭矢和鉛子飛來,打在藤牌上,毫無效果,而這更平添了守軍心中的壓力。
本來就處於劣勢的朝鮮人心裡壓力很大,射擊毫無效果,己方卻屢屢受挫,隨著跳蕩手靠近,城牆上的朝鮮兵越來越慌張,箭矢和鉛子更是沒了準頭。
靠近的城牆,跳蕩手的速度越慢,後方的盾車趁著守軍的注意力被跳蕩手吸引,推著盾車繼續前進,到了七十米左右,又開始齊射壓制,大靜城牆沒有女牆,牆上的弓箭手和火槍手大半身子露在外面,被打的雞飛狗跳。
見城牆火力被壓制,趙君肅命令搭上雲梯,他對第一波隨他衝擊的士兵喊道:「老規矩,一錘子買賣,上去就是猛衝猛打,要凶要猛!」
這些老行伍嘿嘿一笑,點燃了幾個手榴彈,扔了上去,趙君肅照例衝鋒在前,他的雙手苗刀背在身後,雙手攀爬,宛若猿猴,很快抵達了城牆頂部,他向兩邊看了一眼,發現十幾個弟兄如他這般蓄勢待發,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猛的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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