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 成棟的覺悟(1/2)
李成棟的馬隊隨著煙塵穿越了整條街道,夜市之上到處是做買賣的商家和百姓,不少士兵穿插其中維持秩序,空氣中瀰漫著繁榮的氣息。怪不得瞿式耜能為首輔,他至少可以在治下維持安定與繁榮,相比那些空談大義,不干實務的士大夫,雲泥之別呀,李成棟如此想著。
「惠國公參見首輔大人。」一個旗牌官一邊跑著一邊去稟告,不多時,他又走了出來,引導李成棟進入後堂之中,而瞿式耜接見李成棟並非在平日會商大事的節堂,而是在起居的書房,屋子裡只有一輕青衣老僕,待二人進得屋,奉茶之後,也出去了。
李成棟知道瞿式耜有要事相商,不過見其待己親切,不由的生出幾分親近來,瞿式耜見老僕出去,道:「廷楨啊,坐呀,坐呀,這又不是在朝堂上,也無旁人在側,無需客氣。」
李成棟終究坐下,而瞿式耜下一句話直接把他嚇的跳起來,瞿式耜問:「廷楨,老夫有一事不解,你在粵一年有餘,治軍有方,為何在香港方向,從未與東番開啟戰端,反而在粵西鏖戰不休呢?」
「首輔大人,這.......。」李成棟站在那裡,實在不好回答。
瞿式耜見他緊張,連忙說:「不要這般拘束,老夫也只是問一問,並無怪罪的意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了嘛。」
李成棟道:「如此,卑職便是斗膽直言了,首輔大人恐怕是沒見過香港一帶的工事,沿著深圳河向東,碉樓掩映,炮台層疊,壕溝交織,堅城壁壘,非一般兵馬可以攻破的呀。廣東之險地,香港防線是獨一份,雖說粵西也有工事,但戰線甚寬,總歸有機可趁的。」
瞿式耜掌軍多年,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李成棟部如果拿攻粵西的力道去攻香港,肯定是碰的頭破血流,李成棟見瞿式耜神色如常,又說道:「以當初廣東的兵力,粵西和香港只得攻取一處,香港方便,難攻卻是易守,在其對面打造城寨,留守少許兵馬,也可擋住東番精兵,不敢妄動,畢竟河流溝塹對雙方是平等的。」
「這話甚為在理,哪怕是岳武穆在世,怕是也要與你選擇相同。」瞿式耜微笑說道,李成棟聽了這話長出一口氣,稍稍放緩了心思。
「廷楨啊,那你感覺,朝廷合圍湖廣清虜的策略如何?」瞿式耜問道。
李成棟想了又想,一臉為難,他也算上當世良將了,如何不知這計劃可行性不大,但這個時候,又如何說得呢,瞿式耜代表著天子,如今大明一方,順軍、滇軍、桂軍、東番和粵西,各種勢力交錯,相互制衡,最有利的就是天子,頗有天下共主的威儀,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把持朝政了,李成棟自然也不敢妄為,因此便手握雄兵,對瞿式耜、馬吉翔也極為恭謹。
瞿式耜見李成棟不敢說,笑道:「怕是廷楨覺得這計劃是自不量力,對嗎?」
「卑職萬不敢有這般想法,實在是.....卑職實在感覺,似有不妥之處,首輔大人,清軍在湖廣有滿洲、漢軍八旗.....。」李成棟小心翼翼,斟字酌句的解釋著,其意思很簡單,這個戰略沒有什麼可行性。
「那廷楨以為,老夫與洪天擢為何礪行此略呢?」瞿式耜笑著問道。
「兩位大人必有深意,廷楨乃是一介莽夫,如何知曉?」李成棟躬身說道。
瞿式耜聲音凝重了許多,道:「老夫知道,湖廣打不下,也守不住。」
李成棟聽聞這話,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如果做不到,為何還要做出這等計劃,這豈不是讓朝廷那些軍隊去送死嗎?
「廷楨,你覺得廣東前景如何,能否作為我朝抗清根據之地?」瞿式耜問道。
李成棟一聽此言,感覺瞿式耜有經營廣東的意思,他連忙說出自己的想法:「粵地接連遭遇戰爭,地疲民窮,早已不堪重負,如今還要支應湖廣戰場,實在力不可支,若要再開一條戰線,攻掠江西,更是殺雞取卵,成則成矣,若是敗了,粵地也有失地可能啊。」
瞿式耜知道這是李成棟在委婉反對攻掠湖廣的策略,他問道:「你認為,保衛廣東,需要多少兵馬錢糧?」
李成棟道:「嶺南之地,多關山險隘,若要防備,三萬兵馬足矣,不過,卑職所說兵馬,乃是能與清軍對抗之兵呀。」
瞿式耜點頭表示明白,李成棟麾下兵馬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超過五萬,但多是魚腩之輩,真正能打的不過萬人,還分散在幾個軍頭手中,他最依仗的也不過那四五千從淮北時就跟隨他的老兵。
「湖廣之略冒險,廣東防備又不足數,莫非首輔大人是以攻代守的法子?」李成棟詫異問道。
這個法子聽起來不錯,把戰爭北移到湖廣、江西,以兩廣為根據之地,徐徐發展,可如今的局面是兩廣早就被打爛了,百姓光是恢復也得一兩年的時間,如何能一邊支持前線戰場,一邊擴軍呢?
「不,廷楨啊,如今局勢,以本朝之力斷難獨抗,清虜勢大,又不滅我朝不罷休,以西南之積蓄是支應不了多久的,必須引入外力,不僅要引入,還要讓其與本朝守望相助,不會輕降擅離。」瞿式耜語重心長的說道。
李成棟並非庸人,立刻明白瞿式耜的深意,轉念一想今日所提的割地求兵的策略,更是明白了大概,若是永曆朝廷中,抗清最堅定,戰力最強橫的,可不是那些根正苗紅的明軍,也不是李成棟這類反正之兵,而是那幾個忠字營,也就是大順軍的殘餘力量,在廣西的郝搖旗,湖廣的忠武營等,都是主力中的主力。
這些順軍殘餘力量之所以會如此堅定抗清,可非忠義二字可一言蔽之的,說白了,他們親手覆滅了大明朝,也不稀罕大明的高官爵位,砥礪抗清,一則與滿清有著深仇大恨,二則則是明朝政策,這些順軍自管軍隊,自籌軍費,攻下何處,何處便是餉源地,便是自己的獨立王國。
順軍抗清,並非為了忠義,而是為了自己,這說起來有些難聽,但實際上,為了自己的軍閥才是抗清力量最堅定的人。
「您的意思是,通過割讓一些國土給東番,讓其在大陸也有地盤,待清軍來襲,便是要與大明一道協力抗虜,不可來去自如了,對嗎?」李成棟小心翼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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