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四四 活路(2/2)
周亮工道:「夫人,你以為合眾國元首為何特赦於我,是因為當年與我同戰山東之誼,還是守衛濰縣,生民十萬,都不是!說實話,我雖在山東抗清過,但卻在江南投降,又曾在福建阻礙鄭延平,鎮壓起義,早些年的功績早已被罪過抵消了。
但東番仍然特赦為夫,左不過是這些年我在山東牧養百姓,薄有官聲罷了。」
「父親的意思是,東番......不,合眾國此次來了,便是不走了。」周亮工次子問道。
周亮工欣慰的看了看次子,讚賞道:「孺子可教也,確實如此,試想合眾國若只是來劫掠,何須在乎百姓的想法,只有其想要開基定鼎,建立統治,才要照顧百姓之念,為父名雖不如海瑞、包公,卻也從未為非作歹,本地百姓多有信服,你們想,若是合眾國一刀把為父殺了,那本地受過為父恩德的百姓,肯定會對合眾國心存芥蒂的。特赦為父,便是可以收青州一府之心。」
長子聽了這話,神色舒展了許多,說道:「父親,這麼說我們去了膠州,也不會為人欺凌了。」
次子搖搖頭,說道:「大哥可不要有其他心思,合眾國特赦父親,也是為一時所迫,如今還是要念著本地百姓的心,但三五年之後呢,合眾國坐穩天下之後呢,那時父親的官聲薄名又有誰在乎呢,若我周家不檢點一二,到時反攻倒算起來,還不是新帳舊帳一塊算呢。」
周亮工卻是沒有考慮到這一層,他說道:「對對,凡是還是警醒點好。」
沒了人身安全的擔憂,四個人就連忙籌劃脫身之事,周家只不過十八口人,卻又二十多個丫鬟長隨,這些人自然不能都帶著,只不過李氏和兩子正妻各帶一個也就是起了,周亮工想了個由頭,把大部分的奴才差遣到城外的莊子裡灑掃,只說是冬季到了,李氏要帶人過去住一段時日,周亮工信得過跟了他三十多年的管家,給了他三百兩銀子,到了城外莊子,要求他過了明日就把莊子裡的奴才們差遣了,以防止被自己一家逃脫之事所累,周亮工和陳平都不知道,這周府的管家卻是安全局的人,一應事情辦的漂亮。
下午,周亮工在前面衙門裡照常辦差,到了晚間,全家都後門出發,上了陳平準備好的馬車,出了城,直接向南走,順利逃出虎口,到了日照,第三日便是坐上了船,一行都算是順利。
周亮工脫離滿清只是一個開始,李明勛在那份名單上圈了這一個名字,並不代表整個山東可以被特赦的只有這一個,滿清繼承朱明的官僚制度,基層又是士紳執掌天下的政治生態,既有為民謀福利的好官,也有樂善好施的地主鄉紳,雖然這些人都是少數,甚至是極少數,但數量卻不是問題,所謂千金買馬骨,又不是批發,有幾個典型也就夠了。
只是這些人身邊並沒有屬於自己的『陳平』,但是卻都收到了山東軍管會通過地下渠道給出的文件,總歸是告誡他們勿要過度參與山東的戰事,自己斷了自己的後路,馬骨終究太少,但合眾國優待庶民地主和富農卻早已不是秘密了,這些人也是滿清納稅的主力,如今合眾國大軍趕到,耐不住寂寞的帶著組織的鄉勇渡過膠萊運河去投靠,性格暴躁的,已經開始在地方抗稅結寨,但大部分人把自家年輕的子侄送到膠州,人人都知道,這些人就是未來合眾國的官員,他們這一批,已然是晚了半拍了。
九月底,酷暑已經過了,遠道而來的陸軍完成了休整,戰馬養育了一個多月,已經是膘肥體壯,全軍上下躍躍欲試,由高鋒為主,率領大軍渡河西進,從萊州和膠州兩個方向攻入青州境內。
出現在滿清面前的都是熟面孔,編制也是熟悉的,按照北洋戰區預定計劃,並不出全力,高鋒只帶了第二軍三師四旅,六萬餘人,浩浩蕩蕩的前往膠州,麥田已經收割,秋天的氣候涼爽,正是大戰的好時節。
走在大軍前面的是巴特率領的驃騎兵營和隸屬於北洋戰區的兩個特遣營,這些騎兵都精於騎射,又配有兩匹永寧軍馬,甲冑、手槍、馬槍都是不缺的,最適合前進偵查,目的也是清剿那些清軍的騎兵,省的其騷擾後方的步兵陣列。
出身蒙古族的巴特如今做到了少校營長,卻仍然是帶隊出戰的尋常模樣,他見識過陸軍胸甲重騎兵、輕騎兵和龍騎兵的強橫,但總覺得那些以陣列和火器為主要戰術的騎兵沒了騎兵該有的靈魂,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驃騎兵根本無法同一般編制的陸軍騎兵對陣。
作為經驗豐富的作戰軍官,他的戰術依舊有著蒙古騎兵的原汁原味,七十多名騎兵被他分為兩行,前面的一行排成鬆散的橫隊,拉開廣闊的搜索幕,他親率的第二行則是縱隊,以免被伏擊,這種陣型在廣袤的平原和低緩的丘陵地帶非常實用。
驃騎兵們在五花八門的重型馬匹中,依然鍾情於蒙古馬,雖然矮小一些,但是耐力和耐粗飼的特性卻是那些帶有西洋血脈的戰馬不能有的,這對於時常獨立作戰,或者長期作戰的驃騎兵們非常重要。
橫排的騎兵在楊樹林裡發現了七個身著皮袍子的男人,光板的皮袍套在外面,坐騎都是蒙古馬,在聽到馬蹄聲的時候,他們就躍上戰馬,卻是沒直接逃跑,而是觀察了之後,下了戰馬,用火槍進行了還擊,打了兩輪,才是上馬,張弓馳射。
驃騎兵們經驗豐富,低身在馬匹之上,追著敵騎射箭,巴特帶人包抄,待再看到那些騎兵的時候,只剩下了三騎,人人身後插著幾根箭矢,亡命奔逃,見已經被包抄,個個大吼,提著彎刀拼命,巴特命人留活口,幾個老兵上前,馬上翻身,撿起地上的石頭,直接砸在了敵騎的腦袋上,鐵盔發出響聲,幾個人被砸暈了過去。
「媽的,人人有甲,還是兩層,怪不得射不死!」一個軍官拆開俘虜身上的破袍子,露出一層鎖子甲來。
「火槍,還是燧發槍!」另外一個老兵從馬鞍袋子裡抽出一根火槍,竟然是燧發槍,巴特接過來一看,頗為精緻,只是口徑稍微大了一些,並不是合眾國出品,燧發機也不盡相同。
巴特下馬,挑了那俘虜的頭盔,簡單詢問了幾句,說道:「是蒙古八旗的騎兵,可笑至極。」
這些人的馬算不得上乘,偏生還要著甲、帶火槍,難怪跑的慢了,其騎射功夫看上去有些模樣,實際上完全不是真功夫,倒是在馬下打的兩輪火槍頗為準確,傷了一個人,兩匹馬。
「想不到幾年沒來,清軍裝備這般好了,也不知是全都這般好,還只是少數。」那軍官說道,畢竟在過去的幾年裡,巴特的營伍在東南作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