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七 荷蘭人的判斷(1/2)
「閣下,科隆向您報導!」科隆走進了總督范迪門的辦公室,恭敬的施禮。
他抬起頭看到范迪門正坐在高背椅子上,一隻手攤放在了桌子上,一個長鬍子老者身著長袍,正坐在那裡,手搭在范迪門的手腕上,閉眼沉思,過了一會,才說道:「總督大人先按照前面開的幾服藥吃著,老夫再稍微調整一下方子,明日送上新藥。」
范迪門微笑點頭,讓侍從送那老先生離開了,科隆目送那人離開,這才發現范迪門臉色有些蒼白,氣色也很不好,他明白,范迪門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輕,否則也不會連華人醫生都找來了。
「華人醫生有個好處,那就是說實話,至少這個醫生看得出我是水土不服。這真是一個美妙的中國詞彙,隱晦的告訴我,我到了不該到的地方,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范迪門身體崩直坐好,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強勢模樣。
科隆當然知道水土不服的意義,事實上,東印度群島對所有的歐洲人都不友好,東印度公司的雇員會有一半死在惡劣的環境中。
范迪門笑了笑,說道:「科隆,你再次讓我刮目相看,昨天我們召開會議,看了你的報告,我們的法官開玩笑說,應該在你每次回來之前,為你提前準備凱旋儀式。」
科隆低下頭,道:「閣下,可惜的是,我最終還是失敗了,沒有組織菲律賓發生的一切。」
范迪門說道:「有膽量去策反菲律賓都督區的西班牙最高長官,而且已經成功,這已經說明了一切,有時候,要看運氣的,年輕人。」
說著,范迪門請科隆入座,他說道:「好了,不提這件事了,還是說一說惡龍公司吧。我很意外,為什麼他們與西班牙人會這麼快簽署條約。」
科隆解釋道:「惡龍公司想抽身參與大陸的局勢,而西班牙的新任總督則想儘快的結束戰爭,而唯一糾結條件的天主教會,已經被排斥在外了,法哈多真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
范迪門輕輕搖頭,說道:「不,科隆,法哈多是一個足智多謀的智者,他的放蕩不羈成功掩飾了這一點,你要知道,他在美洲和西班牙都有很深厚的政治資源,本身與天主教會關係也不好,自然不願意被那些異教徒所牽絆,就算天主教會事後報復,那也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你看了他們的《宿務條約》美洲和菲律賓的商人在其中獲得巨額利潤,也給一直以來制約大帆船貿易提供了解決方案,他會得到官僚和商人的支持,不得不說,戰爭結束的太快了,快的我有些措手不及。」
科隆坐定之後,低聲說道:「我在宿務,曾經私下接觸了法哈多。」
「哦,他怎麼說?」范迪門問道。
科隆道:「他不懼公司的武力威脅,似乎不怕我們攻占他們的剩餘領土,但他對與公司之間進行秘密貿易很感興趣,也希望與我們共同面對來自惡龍公司的威脅,用法哈多的話來說,歐洲本土已經進行了兩代人的戰爭,早晚會休戰的,殖民地應該有殖民地的政策自由。」
范迪門無奈的說道:「真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罷了,無論他的智謀如何出眾,但沒有實力都無濟於事,缺少海軍的菲律賓都督區已經暫時被驅逐出了東印度群島的舞台,我們還是只看惡龍公司吧,誠如你我當日所擔心的那樣,無論是委員會還是遠在本土的十七位尊貴紳士,都有些擔心惡龍公司的擴張了,你知道的,如果繼續容忍他們擴張下去,五年後,這條惡龍的海軍會威脅到我們偉大的公司。」
科隆鄭重說道:「我認為不會。」
「理由呢?」范迪門正襟危坐,認真問道。
科隆說道:「紳士只是看到了惡龍在海上的擴張,但是沒有看到它的腦袋朝向何方,這是一個由中國人占據主導地位的公司,其重要的權力人員很在乎大陸上的局勢,事實上,我得到的消息,惡龍公司在菲律賓所做的一切就是解放出資源來投入大陸的戰場。
閣下,大陸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野蠻的韃靼人政府已經占據了東方最富庶廣袤的土地,而根據我們的觀察,今年和明年,他們的兵鋒會直指東南沿海地區,您要知道,韃靼人控制了幾千萬的人口,擁有兩千萬白銀以上的財政可供支配,他們的軍隊至少有五十萬,其中大部分是韃靼人精銳和投降過去的明國政府軍,這樣一股洪流就如當年的上帝之鞭,只是這鞭子抽打在了中國人的身上,按照我的估計,兩三年內東南沿海會淪陷,而貿然參與這場戰爭的惡龍肯定會遍體鱗傷,最關鍵的是,失去那片市場的他們有什麼資格再去擴充海上力量呢?」
范迪門微笑點頭,這是足以說服任何人的理由,別說與這麼一個龐然大物作戰,就算是其他對手,戰爭也是一個無底洞,惡龍公司的底蘊太淺,根本經不起消耗,就算是他們有金融手段進行貸款,但是失敗和還貸困難會讓貸款的困難度越來越高,一直到信用完全消失。
最樂觀的估計,惡龍公司會在這場戰爭中被扒皮抽筋,而公司則可以上去吃屍體,並且以此和大陸上的新國家建立合作關係。
「你說的沒錯,這也是我所考慮的,希望你能提供一些詳盡的數據來支持我寫給十七位紳士的報告,我與委員會的幾位閣下商議後,定下的結論是,我們仍然進行美妙的『安靜貿易』繼續搶占葡萄牙人的地盤。至於惡龍公司,我們還是持觀望態度,繼續加深我們的合作。」范迪門微笑說道。
這幾年和社團的合作讓東印度公司的利潤增長的很快,特別是歸國大帆船貿易,帶回去的高品質生絲、瓷器讓本土非常滿意。
「可是我聽聞,我們在印度和日本兩大市場損失慘重。」科隆提醒道。
范迪門嘆息一聲,說道:「確實,那很遺憾,可是從大局考慮,我們仍然是賺的。」
在香港開埠之後,最大的損失就是日本和印度市場,社團船舶技術的提升加上與大明商人合作的深入,讓中日貿易變的越發繁榮,但隨著到長崎的商人增多,帶去的商品也在增多,導致利潤大為降低,特別是中國出產的糖、生絲、瓷器,價格低品質好,荷蘭競爭力越來越小,貿易量在萎縮,而印度方面,莫臥兒王朝的特權商人用貸款威脅,迫使荷蘭人放棄了對馬六甲海峽的壟斷,印度出產的商品交稅之後,可以直接前往香港,而不用必須在巴達維亞出售,對於印度商人,荷蘭人根本惹不起。
好在,歐洲與東方的歸國大帆船貿易徹底興盛,生絲、絲綢、瓷器這些奢侈品不算,中國出產的冰糖、白糖,就在歐洲大受歡迎,而社團也會從歐洲採購許多精密儀器、工業製品,雙方的來往非常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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