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八 山東本地義軍(1/2)
通州。
官道旁邊密密麻麻跪滿了人,寒冬的天氣下許多人凍的瑟瑟發抖,但無人膽敢有一絲異動,張存仁掀開暖簾,看到的是一群錦袍士紳簇擁著幾個官宦,這些都是本地的官員,率領縉紳迎接兵部尚書張存仁的,而面對如此場面,一向有些好面子的張存仁心中頗有幾分苦澀。
古往今來,督師出戰,縉紳送行,喝一杯壯行酒,留幾首絕句詩詞,也算是一時之佳話,可惜的是,張存仁此時完全沒有這個雅興,他的腦袋裡只有山東越發糜爛的局勢。
督師儀仗經過,張存仁並未下轎,走過許久,縉紳們才是站起來,臉上帶著不滿,一個老者甩了甩辮子,拍打了一下膝蓋處的塵土,說道:「這個張存仁,好大的架子,咱們通州的爺們啥時候受過這等氣,這些年,莫要說說他一個遼人漢臣,就是主子王爺們從這裡過,也是要下馬與咱們說上幾句的!」
一個中年人卻是哈哈大笑,見那幾個官投射來狐疑的目光,連忙恢復了正常,拉著那老者說道:「叔父可別這麼說,您何必和一個死人計較呢!您應該知道,他張存仁是去山東的,打的可是東番的島夷,這可是個要命的差事,朝中那麼多親貴王爺都是躲著不敢去,只得他去頂缸了,雖說若是平定島夷是百世之富貴,可是若做的不好,那可就是頂好的替罪羊了,那島夷的本事,咱都是聽說過,張存仁左不過一萬內廷兵,其餘都是綠營,能有啥用?」
「這話說的極是,極是,這般八成要死的人,也不值得咱們交好!」一群縉紳談論幾句,也就是散去了。
張存仁一路南下,沿途便是知道各省各鎮的士兵已經向山東集結,其率領滿洲八旗迅速南下,並且在途中就是發布文書,轄區內的巡撫、兵備、總兵等官將都是前往山東德州會同商議,當然,張存仁也想去濟南匯合,但如今濟南已經為敵所困,張存仁計劃中,首先要做的就是解濟南之困。
進入十一月,張存仁終於抵達德州,在臨時官署之中,張存仁得到了更為精確的消息,東番島夷已經和山東本地土寇合股,自己要面對的可不只是兩萬餘島夷和大體相當這個數目的僕從軍,還有至少十萬的山東本地土寇,其中就有禍害魯西、直隸南和河南多年,狡猾難纏的榆園賊!
在山東官員發往北京的奏摺之中,山東的農民軍都會被冠以土寇、亂賊之類的稱謂,其與清軍主要的作戰對象完全不同,既沒有順軍、西軍的那般驍勇善戰,也沒有明軍那般甲械齊全,當然更不似合眾國軍專業嚴正了,這些土寇有的是對本地的熟悉和地利優勢。
以盤踞魯西多年的榆園賊為例,榆園賊其實不是清朝的產物,從萬曆後期便是有這股土寇了,萬年後期,山東天災人禍不斷,特別是天啟和崇禎兩朝,流賊、東虜和明軍交戰不斷,導致魯西曹州一帶大批的田地拋荒,而當地的榆樹種子落地,時間久了就變成了成片的榆樹林子,而饑民嘯聚其中,聚攏成寇,在明朝與大順相繼滅亡之後,榆園賊又收留了不少明軍和順軍,實力大漲,一度號稱百萬,在魯西,榆園賊以榆樹林為掩護,還挖掘壕溝,逐漸發展為一支有組織的抗清力量,把勢力發展到了直隸南和河南東部,所到之處,誅豪紳管理,劫掠府庫,攻破城池,聲勢甚壯。
即便如此,榆園賊依舊在清軍剿滅序列之中排名很靠後,原因無他,榆園賊還是沒有脫離土寇的界限,其依舊是饑民自發的組織,沒有什麼政治綱領和追求,除了劫掠之外,便是占據部分州縣潛藏苟活,滿清大軍南下征戰,都會順道清剿,但榆園賊都是躲進榆樹林和地道,避戰而存,山東土寇雖多,雖無號稱的百萬之眾,但包括榆園賊在內,三五十萬總是有的,但這些土寇之中夾雜了太多的老弱,丁壯不過十萬,能戰敢戰的更是乏善可陳,但此時的張存仁不敢輕視,因為山東土寇已經與東番合股!
此時包括榆園賊在內,山東十餘股土寇聚集在曹州左近一處山上佛寺之中,這些義軍首領來自魯西各地,此時紮營於此,便是共商與合眾國合作之事。
佛寺高居曹州城外製高點,義軍各部雖然不成體系,但上下尊卑還是有的,當然,主要還是以實力為評斷,禪房裡的地龍已經損壞,點燃之後,弄的屋內煙燻火燎,但這也是小寺之中唯一一間不漏風的房子,在十幾個形貌各異的漢子注視下,東昌府的義軍首領丁維岳帶著幾個人走進來,端進兩個鐵皮爐子,還有幾筐煤餅子,利用地龍煙道的缺口把煙筒塞進去,用泥巴糊住,點燃草團,依次填進去碎木和樹枝,最後小心放進去煤餅子,繼而點燃,不多時,禪房的溫度上來,各家首領紛紛脫去身上的厚重棉服,外邊是冰天雪地,炮聲隆隆,屋裡卻是一片祥和,有酒有肉。
眾人看的嘖嘖稱奇,一個義軍首領笑哈哈的問道:「丁老哥這是哪裡弄來的好東西,八成是某個縉紳老爺家的吧。」
與在場諸首領不同,丁維岳算是『科班』出身,其原本是壽張的練總,後來滿清入侵,不願意剪辮子便是自立大旗,其麾下有上千騎兵,精悍遠勝眾人,因此可游擊作戰,不僅劫掠鄉下士紳地主方便,更是流動在魯西各地,與眾首領多有接觸,這次團聚一堂,多虧了丁維岳相邀。
丁維岳道:「哪裡,這是東番兵送的,他們營中儘是這種爐子,稱之為蜂窩煤爐,你們看著煤餅子,上面有眼,是不是像極了蜂窩啊,這煤餅子是用煤炭和泥巴混合壓製出來的,運輸使用都很方便,要不然人家東番兵個個精神抖擻,不像咱們麾下的兒郎,一到冬天,便是凍的要死!」
「看來丁兄弟與東番頗有交集啊!」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個手長腳長的漢子,叫做梁敏,是榆園賊的大首領,榆園賊並非一股勢力,而是由二十多個營伍組成,平日分駐各地屯墾,戰時一同禦敵,梁敏與其說榆園賊的大首領,還不如說是盟主。
丁維岳嘿嘿一笑,毫不客氣的說道:「是啊,東番人有錢有糧,打的辮子兵和士紳嗷嗷叫,都是英雄好漢,其中還有許多咱們山東老鄉,俺丁維岳最喜歡英雄,結交一二也是有的,東番人到底是大方,俺們只是送去了一些酒水,人家那位將軍便是給了咱一百杆鳥銃和三門佛郎機,嘿嘿,真是仗義!」
聽了這話,諸首領頗有艷羨之色,說到底,眾人都是苦哈哈,造反也只是想在這亂世活下去,現在這個目的達到了,下一個追求就是在這亂世活的更好罷了。
梁敏卻是說道:「丁維岳,東番人借你的嘴巴把咱們一群人召集到這裡,不會是想要火併吞了咱們弟兄吧?」
「老梁,你可莫要小心眼,人家召集大家,是共商御虜大事,讓咱們加入抗清御虜統一戰線,咱們困在魯西這一地,都是天井裡的蛤蟆,見不到市面,你們可知道,浙江的魯監國,廣西的永曆天子,都是加入了這個統一陣線,大傢伙不管是官是民,是大明是東番,只要肯抗清,那便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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