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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四 朝鮮的冬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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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京。

初冬的第一場冷風從蓋馬高原橫掃過了漢江兩岸,帶走了早已病入膏肓的李倧,當這個消息傳開的時候,已經和平許久的朝鮮終於再次響起金鐵交鳴之聲。

如雷的馬蹄聲從門外傳來,崔鳴吉身著官袍,綁著白巾坐在家中正堂之中,他的手邊擺著一把寶劍和一顆印,如果成功了,印會發揮作用,如果失敗了,寶劍會切開他蒼老的脖子,崔鳴吉閉著眼,腦海之中閃過無數的畫面——一個個的政治對手在家中被誅殺,他們扭曲的臉逐漸冰涼,那些騎牆派的將軍被收繳虎符,離開他們的軍營。

許久之後,冬日的漢京安靜下來,沸騰了大半夜的漢京在這一刻一片死寂,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官走了進來,發出甲葉碰撞的鏗鏘,他的身上是混雜了硝煙和鮮血的腥氣,軍官低聲說道:「大人,成功了!」

崔鳴吉高懸的心終於落下來,他把寶劍懸於腰間,雙手捧著印璽,走出了房門,門外的撲面而來的寒冷讓他打了一個趔趄,好在被那軍官扶助,崔鳴吉騎上戰馬,前往景福宮。

天上下著雪,卻掩蓋不住道路上的血與硝煙,遠方幾處官員的宅邸還在燃燒,不時夾雜著槍聲和慘呼聲,來自咸鏡道的沈藩士兵正把一具具的身體拖到路邊,拖行產生的血跡很快被雪覆蓋,但雪只能蓋住血跡,卻掩蓋不住黑暗。

景福宮,端坐在王位上的是一個三十歲的年輕人,那輕飄飄的紗冠卻似千斤重擔壓在他的肩膀上,此時的他臉色蒼白,深情緊張,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手緊緊的握住一把短劍,指關節已經發白了。

「王上,都結束了.......。」崔鳴吉低聲說道。

李淏聽到聲音,嚇了一跳,他看到站在殿堂內的是崔鳴吉而非要命的士兵,知道漢京已經在掌握之中了,李淏輕咳一聲,沙啞的聲音從發青的嘴唇里發出:「讓朝臣上朝吧。」

李倧到死都在籌劃讓親清派和忠明派和解,但兩派無一人支持他的作法,當預感到李倧不久於人世,而合眾國又不出手相助的情況下,崔鳴吉迅速聯繫了咸鏡道的沈藩,沈藩派出林慶業和李麟為首的五千藩兵秘密南下,成功抵達漢京,並在李倧去世的第五天晚上也就是今天發動了政變,城中所有親清派的兩班貴族都遭遇了清洗,而其他官員全都被請到了景福宮。

在這裡,李淏向朝鮮臣民宣布,朝鮮再奉大明為正統,且已經得到大明冊封為世子,如今朝鮮王死,則李淏繼位為王,李淏封賞功臣,且宣布北上,消滅親清逆黨。

然而,沒有人知道,崔鳴吉宣布的那封來自永曆朝廷的詔書上是空白的,原因很簡單,關山阻隔,永曆逃亡,著實難以聯絡。

然而,反清派占據漢京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天下響應,李淏在朝堂上宣布了官員任職名單,其中有幾個中立派,李淏希望通過封官來拉攏他們,但最終這些人都以生病、歸隱為理由拒絕了李淏,而朝鮮八道,只有寥寥幾個地方響應,對於李淏要求盡起全國之兵討奸剿逆的王命,各道府皆不應。

崔鳴吉知道,想要讓他們響應,需要一場勝仗,不僅要打敗親清派還要擊敗滿清。

好在,反清派還有御營廳,在解除了部分將官的軍權之後,林慶業得到了御營廳五千人的生力軍,加上沈藩藩兵和各道籌措來的援軍,約有一萬八千人,李淏以林慶業為元帥,親征北方,而崔鳴吉坐鎮漢京。

兩日後,李淏踏上了親征的道路,一路沿著官道向北而去,這條路他走過,上一次是丙子胡亂,他與兄長成為了滿清的俘虜,一路騎著驢子走向了天寒地凍的遼東,沿途受盡了滿清韃子的欺辱和折磨,這一次,他要做的是復仇。

李淏從未經歷的戰陣,山區複雜崎嶇的道路和凌厲的北風讓他極為難受,營中到處是喧囂的士兵和牲口發出的腥膻味道,然而,當站在高處看到綿延十數里的軍隊和民夫的時候,一種名叫野心的東西從李淏的心口沸騰,他想要率領強軍剿滅叛逆、擊敗滿清,甚至要去中原,去扶助恩深似海的大明王朝,讓那些貪婪而愚昧的中國商人知道,什麼是忠,什麼是義!

朝鮮龜城。

寒風刺骨的山林之中,遏必隆走進了溫暖的牛皮帳篷之中,寒風順著他掀開的帳篷縫隙鑽了進來,帳篷里烤火的滿達海皺起眉頭,遏必隆抖摟了一下身上的雪花,用力揉搓了一下臉,眉毛和鬍子上的冰渣子便是嘩啦啦的掉落。

滿達海縮了縮脖子:「娘的,這比咱老家遼東都冷,凍的本王腳都沒知覺了。」

遏必隆道:「王爺,咱們老家在寧古塔,那裡冬天比這冷多了。」

沒來由的被遏必隆教訓的一句,滿達海臉色慍怒,說道:「好好的,不再帳篷里烤火,非得去外面走一圈作甚,平白讓我這帳篷熱氣散了許多。」

遏必隆拿起火盆里的芋頭,扒拉著吃了兩口,說道:「太冷了,怕哨兵不站崗,也怕營里的官兵鬧事。」

「能鬧什麼事兒?」滿達海不在乎的說道。

遏必隆道:「葛布希賢哈超營的人便是不站崗,讓蒙古人頂上了。」

滿達海嘿嘿一笑:「這群混小子,精的跟猴子似的,不過蒙古奴才可不就是干苦差事的麼。」

遏必隆無奈的搖搖頭,葛布希賢哈超是皇太極建立的親兵勁旅,許多人索性就是個覺羅,和老汗努爾哈赤沾親帶故,而營里的蒙古人都是科爾沁帶來的小部落,覺羅不站崗可不是因為主子和奴才的區別,而是吃不了苦了。

滿洲兵不如以前能吃苦了,這是清廷內部的共識,雖說滿洲兵戰力的下降還沒有那麼厲害,但這不能吃苦本身就是戰力下降,遙想十年之前,先帝皇太極還能率領上萬滿洲兵冬日北上征討索倫蠻子,現在南下進入朝鮮,卻是畏寒而不敢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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