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四 朝鮮的冬日(2/2)
滿洲兵不如以前能吃苦了,這是清廷內部的共識,雖說滿洲兵戰力的下降還沒有那麼厲害,但這不能吃苦本身就是戰力下降,遙想十年之前,先帝皇太極還能率領上萬滿洲兵冬日北上征討索倫蠻子,現在南下進入朝鮮,卻是畏寒而不敢站崗。
但滿達海不這麼看,他認為在這嚴寒天氣,這兩千滿洲兵可以潛伏在這積雪過膝的深山老林里,已經是天下少有的強軍了。
此次南下伏擊朝鮮軍是遏必隆堅持的,實際上也得到了攝政王多爾袞的支持,原因很簡單,多爾袞洗劫朝鮮的計劃因為合眾國軍的異動而產生了變化,在遼東沿海的各個島嶼都出現了東番水師,探子回報的消息綜合起來,島夷的數量可能超過兩萬,顯然,原本大規模出兵朝鮮的計劃不能再實行,多爾袞計劃速戰速決,而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奇襲打敗朝鮮叛逆的主力。
南下伏擊的軍隊有五千,三千人是來自蒙古草原小部落的窮哈哈,南下行動就連義州左近的朝鮮世子都不知道,這支軍隊悄麼聲南下,穿越山谷和丘陵,埋伏在了朝鮮軍北上的必經之路上,龜城此時控制在親清派的手中,要圍攻這個城市就要向西展開兵力,而滿蒙聯軍就在會其身後。
「遏必隆大人,偵騎回來了,朝鮮軍距離龜城不過十五里,明天下午怕是要圍城了!」一個梅勒章京走進來,語氣歡悅的說道,滿達海興奮的大叫:「媽的,終於不用窩囊在這裡的了!」
遏必隆的眼睛盯在那章京的肩頭,看到了一片鵝毛大片的雪,他說道:「王爺,天氣有些不對。」說著遏必隆掀開帳篷,方才細密的雪花如今成了鵝毛大雪,遏必隆說道:「照這樣下下去,明日下午,怕是學超過四尺了!」
滿達海臉色微變,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這支以騎兵為主的大軍就要徒步作戰了,而如果徒步去襲擊朝鮮人的軍營,那就太危險了。
遏必隆道:「王爺休慌,咱們兵分兩路,您繼續率領主力在此,準備徒步攻擊,而奴才則率領部分兵馬翻過這座山,去燒對方的糧草,如何?」
滿達海道完全不敢相信:「這座山?」他看到遏必隆堅定的點頭,一咬牙說道:「好奴才!不愧是跟著先帝打天下的,遏必隆,不管成不不成,我都要向攝政王為你請功,營中的兵馬你隨便挑,多少都行!」
遏必隆笑了笑:「用不了多少,只求王爺給奴才一千個蒙古人。」
「不,我給你一千個選鋒!」滿達海豪邁說道。
遏必隆輕輕搖頭,指了指遠處已經布滿齊腰深大雪的山林說道:「王爺,困在在於翻過這座山!」
滿達海無言以對,遏必隆挑選了一千蒙古人,並且厚賞了銀子和布匹,連夜便是出發,一開始,大軍在淹沒戰馬小腿的雪地里前進,落下的雪花打的人連生疼,被皮子裹住的人和馬匹都是一片白色,好像一個個行進的墳頭,一切聲音掩藏在落雪之中,到了半山腰,馬匹是騎乘不得了,遏必隆率先下馬,攜帶武器登山,眾人紛紛跟隨,第二日的中午才是翻過了山峰,看著白茫茫的視野之中,滿是各類大車和營寨,而在遠處的龜城,不斷響起炮聲,細細清點,發現守衛糧草大營的也不過兩三千人,其餘都是民夫。
大軍在山裡待了一個晝夜,也不敢生火,夜晚最冷的時候,遏必隆與一群蒙古人抱在一起,躺在雪窩子裡,一直等到第二個夜晚的後半夜,這群快被凍僵的人才是活動起來,他們把多餘的武器和工具全部扔掉,然後趁著月光下了山坡,山路陡峭,遏必隆命令每個人用木枚栓在腦後,這樣跌下山的時候也不會發出叫喊。
當凌晨的時候,上千人下山,藏在了岩石後面,當東方的魚肚白泛起,遏必隆才下令衝殺,他對所有人命令道,衝進營中,營里的所有財富任憑眾人取用,人群一陣歡呼不要命的衝殺進去,戰鬥結束的很快,守衛糧草大營的是最低劣的鄉兵,原本還準備仗著柵欄放銃,但很快就被民夫隊給衝散了,如狼似虎的蒙古人衝殺進去,斬殺百十人,便是攻下營寨。
接著,大營里的馬草和飼料被點燃,火光照亮的了半邊天,前線圍攻龜城的朝鮮軍登時大亂,先是滿達海帶人衝出山谷,繼而是龜城裡的朝鮮人反擊,一個白天,便是殺散了朝鮮軍五座大營,在最危急的時候,林慶業只得放棄軍隊和大營,帶著朝鮮王逃入了漫無邊際的山林之中,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回漢京,而是去了東北方向的咸鏡道。
漢京。
自從李淏率軍親征,連下幾座由親清派占領的城市,崔鳴吉在漢京也是變得勞累起來,許多中立的官員開始宴請或上門拜訪,而當平壤落入手中的時候,就連原本推辭不就的人也出現在了崔鳴吉的身邊。
酒樓之中,崔鳴吉的眼睛掃過中央幾個翩翩起舞的舞女,問道:「諸位大人這便是你們為本官準備的節目?」
「呵呵,自然不是,稍後片刻,領議政大人,您會滿意的。」一個男人笑嘻嘻的說道。
正此時,外面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崔鳴吉感覺不對勁,正要起身,卻是被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按住,正是一個想要復職的御營廳武官,而隨著大門打開,十幾個甲兵走了進來,扔了滿地的首級的,其中一個正擺在了崔鳴吉面前,正是北征叛逆的副帥,自己的親弟弟崔晚吉!
幾個追隨崔鳴吉的寒光肆意的鋼刀,嚇的噤若寒蟬,崔鳴吉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高高舉起,倒在了弟弟的首級面前,又倒了一杯,向西方遙拜三下,又是倒滿一杯,一口滿飲,崔鳴吉仰起脖子,對那些人說道:「來吧,吾寧死!」
幾個官員道:「吾等無意傷大人,只是為保家業,還是要借您腦袋一用的!」
崔鳴吉冷哼一聲:「我只想問,王上如何了?」
「如果您想問李淏的話,我可以告訴您,他和林慶業逃走了,但不會永遠逃走的,滿清大軍已經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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