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九 錢謙益的橄欖枝(2/2)
李明勛笑道:「自然是跟我一起去台灣,可以安排在大本營做事,避些時日,若是過的下去,便是安頓下來,等待您的消息,若是厭倦了,我可以安排到廣州去,我們與沈總督還是有些交情嘛,煩請老先生通知他們,再過兩日,我就要返回台灣了。」
「這麼快,有什麼急事嗎?」曾櫻問道。
李明勛笑了笑:「東虜是走了,流賊又起,如今的大明就是一個大漩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社團的力量損折太大,已經改變不了局勢了,闖逆與朝廷就是兩虎相爭,社團這隻小獸還是躲遠些好呢。」
曾櫻也知道騰龍商社的實力,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他連忙說道:「關於海洋島要塞的事情,我已經和黃蜚交代好了,想來也沒有什麼問題,黃蜚是個性情中人,定然不會有失的。」
李明勛微微頷首表示感謝,如今的大明朝是鐵打的兵頭流水的督撫,像是總督、巡撫這類官員,是動不動就要被下獄治罪、被逼自殺的,而手中有兵的兵頭軍閥卻不是朝廷膽敢妄動的,海洋島要塞的事情託付給了黃蜚,倒是把握多了些。
虞山,絳雲樓。
滿是書香氣的絳雲樓中,一明艷少婦正懷抱嬰兒出神的看著窗外自由飛翔的鳥兒,手則在一件寶藍長衫上拂過,長長嘆息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這女子便是後世被稱之為秦淮八艷之一的柳如是,柳如是幼年家中貧困,被江南名妓徐佛買去,後為周大學士所喜,收為侍妾,狀元郎出身的周大學士每日把柳如是抱在膝上教授詩文,成就了她滿腹經綸,後大學士病故,柳如是到了松江重操舊業,雖然是歡場名姬,柳如絲卻從不沉醉於秦淮的奢靡,其志向高潔,舉動慷慨,在松江那段時日,常常著儒服男裝,與東林、復社的『道德君子』縱論時事,唱詩作辭。在松江南樓,其與江南才子陳子龍感情甚篤,但因為陳家原配鬧到了南樓,柳如是敢愛敢恨,悲切離去。
一直到崇禎十一年,柳如是遇到了錢謙益,最終於崇禎十四年嫁給了這位東林文豪,錢謙益對柳如是極為愛戀,在虞山建起了絳雲樓,金屋藏嬌,柳如是懷中便是為其生的女兒。
然而,相夫教子的日子久了,不甘寂寞的柳如是時常懷念在松江的那段時日,她以男妝相,在江南才子之間流連,縱論古今,討論國事時局,才子們都以『河東君』相稱,那是她一生中最為輝煌的日子,如今她眷戀的日子一去不復返,憂心的時局越發敗壞,但河東君已經變成了錢氏夫人,一切都過去了。
柳如是神往著,閉上眼,腦海之中就會閃過往日的畫面,風雅高潔的道德文章,秀麗精緻的江南風景,還有一個個被她傾倒的江南才子.......。
忽然,柳如是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她抬頭一看,正是錢謙益,柳如是微微一笑,把匣子中的長衫推進去,端起茶杯,錢謙益攔住了柳如是,道:「河東君,這茶涼了。」
柳如是微微含笑,把女兒交給侍女,看到錢謙益手捧一錦盒,問道:「這是哪位摯友贈予的書籍,如此珍重,莫不是宋版的孤本?」
錢謙益微微一笑,打開之後露出了一些精緻的玉器,錢謙益說道:「並非是孤本,而是松江友人送來的一些小玩意,還有一張請柬。」
「松江......。」柳如是低下頭,松江的日子是她一生中的輝煌多彩,卻也是她的傷心之地。
錢謙益托起愛人的下巴,溫和的說道:「如是,我想和你一起故地重遊。」
柳如是聽了錢謙益這般說,心中一陣狂喜,兩行淚水不由的奪眶而出,錢謙益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擦去,問道:「怎麼了,莫非不願去那傷懷之地。」
「我這是高興,高興您如此疼我,慣我。如是得夫如此,夫復何求呢?」柳如是含淚說道。
錢謙益道:「如是願意就好,只是此次前去也不盡然是遊玩,還是要與東林前輩、南京官吏一道,處置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柳如是問道。
錢謙益嘆息一聲,說道:「如是也應該聽說到,周玉繩(周延儒字)被下了詔獄,當然,這本無可厚非,畢竟那廝實在是可惡,丟盡了東林的臉,無論什麼結局都不會有人心疼,但我江南士紳可不能坐看國朝淪喪,定要商量出一個結果來。」
柳如是從中立刻抓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問道:「您是要起復了嗎?」
錢謙益當初被溫體仁針對,削籍回鄉,若是能重歸政治舞台,那就是魚躍龍門,柳如是心中感慨,她就知道,自己出嫁的這個男人不是池中之物,是經天緯地的大丈夫。
錢謙益道:「起復之事還不好說,總歸是要幫著士林和官宦處置一下和東番的關係,如是啊,那東番的社團如今在江南的買賣做的很大,各家士紳都有牽扯其中,此次北上御虜,三戰三捷,又博得了極好的聲名,而周玉繩愚鈍,侯家子孟浪,讓東番李氏與江南士林生了嫌隙,由蘇州林士章牽頭,想要化解這些矛盾。」
「這麼說此行我也能見到鼎鼎有名的東番豪傑李明勛了!」柳如是面色欣喜,問道。
錢謙益道:「自然是這樣的。」
柳如是微微頷首,道:「那人在登州折辱侯方域不談,還讓香君妹妹痛失愛郎,此次見了面,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
錢謙益道:「我知道河東君的胸襟,自然不會在這小事上糾纏不休,否則,也不會帶你去了。」
柳如是道:「那東番社團就如此被江南士林看重?」
錢謙益重重點頭,說道:「其實力雄厚,握有海貿之便,可用於制衡鄭芝龍,也可為江南士紳開拓貿易之利,其次,李明勛御虜有方,日後必當有用,而東虜也有招撫之意,使者都是被人截獲,如此英才,決不能為東虜所獲,最好是為我所用,為江南士紳驅使呀。」
柳如是大讚:「您真是一語中的,林士章、沈猶龍、曾櫻,屢屢招撫不得,您乃江南士子楷模,受江浙士紳敬仰,又在南京六部威望極高,想定能手到擒來,讓那東番島夷歸附王化,憑此功績,您定可起復回歸廟堂,有您出山,滌盪朝堂,大明中興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