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九 錢謙益的橄欖枝(1/2)
-崇禎十六年五月中旬,登州。
剛剛安置完軍隊的李明勛來到了巡撫衙門,一路進得院中,在迴廊下看到了曾淑儀,其穿著一身女兒裝,李明勛不由的有些恍神,剛要上前打招呼,曾淑儀在廊下福了福,便是消失在花園的小徑之中。
李明勛的手握住了刀柄,在拱門下停頓,他略作思考,道:「情形不對勁!」
「登州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嗎?」李明勛拉過曾家的老僕,塞過去一錠銀子,笑著問道。
那老僕收好銀子,低聲說道:「其他倒是沒有什麼,只是兩日前老爺安排了一群人住進了館舍,說是萊州來的差人,但老奴看的清清楚楚,其中一人正是御虜那段時日常常在老爺身邊出現的錦衣衛千戶。」
李明勛擺擺手,那老僕離開了,他對烏穆說道:「看來紫禁城的那位開始玩弄把戲了,呵呵,真是無聊。」
李明勛徑直進入了曾櫻的書房,發現這個老者正在桌前打盹,他的呼吸低沉一手垂落,那隻手乾枯如木,而曾櫻的頭髮也是蒼白無光,李明勛嘆息一聲,自己在前線打仗不易,巡撫在後面收拾殘局更是不易,安頓災民,救濟百姓,勸募納捐,哪樣不是耗費人的心力呢?
曾櫻聽到聲音,醒了過來,看到李明勛先是臉色一喜,繼而變的冰寒,他拍了拍桌子,喝道:「明勛啊,你怎麼那麼衝動,在通州做出那等事情來。」
李明勛笑了笑,端給曾櫻一杯茶,隨口說道:「您知道的,我對那等奸賊佞臣沒有一點耐心的。」李明勛也不願意與曾櫻糾纏,說道:「我聽聞登州來了錦衣衛,呵呵,看來天子不僅想要您背起黑鍋,還想借著這件事敲打我們社團了。」
曾櫻嘆息一聲說道:「這件事還沒有蓋棺定論,我大明天子英果,自會辨明忠奸........。」
雖然嘴上如此說,但終究是言不由衷,憑藉多年為官的政治嗅覺,曾櫻也知道自己的結局已定,就是不知道是下獄還是論死了。
「又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論調嗎?」李明勛淡淡問道。
曾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哼,你非科途出身,也不曾十年寒窗,自然不懂其中道理,不過老夫剛才並非虛言,朝中尚未有決議,那些錦衣衛是王老公和駱大人私遣來的。」
說著,曾櫻從盒子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了李明勛,李明勛打開之後,看到的是王承恩那俊秀的文字,其上詳細介紹了京中的情形,正如曾櫻所說,對於他的處置,天子和內閣還沒有達成決議,別說他,就連周延儒這個傢伙也還在待罪呢,造成如此局面的,除了曾櫻在此次御虜之中的殊異表現不好定罪之外,便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代替他成為登萊巡撫,幾次庭推都是沒有結果,幾個被提名的人也是紛紛推辭。
至於派遣錦衣衛來,便是想要告知曾櫻王、駱二人的態度,這二人與曾櫻共事半年有餘,對曾櫻極為感佩,生怕曾櫻接到消息做出諸如自殺謝罪這類不當的舉措,他們二人願意從中調和,就算是曾櫻真的要被論罪,也會想辦法照顧一二的。
曾櫻倒是有了求仁得仁的覺悟,他看著皺眉看信的李明勛,說道:「明勛啊,這個時候應該是你最不願意看到我自殺吧。」
李明勛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才好,從事實上來說,曾櫻說的沒錯,他在通州羞辱了一番周延儒已經向大明表達了自己的態度——社團不是好惹的,事實上,朝廷也做出了適當的應對,對那件事當沒有發生過,也沒有做出任何對社團不利的決斷,但也就把黑鍋扣在了曾櫻的頭上,問罪曾櫻換個巡撫,無論是哪一招,都是為了怕李明勛借著御虜把登萊變成自己的獨立王國。
而如果曾櫻自殺了,朝廷的反應會更大,說不定就直接對社團動手了。
李明勛無奈的搖搖頭,自己在通州耍了一次橫,讓大明滿朝文武都不敢招惹自己,現在卻仍然要求著曾櫻了。
李明勛直接雙臂高舉,說道:「如果您拿自己的性命作為籌碼向我提出要求的話,那我沒有二話,直接投降,您是個好官,也是個好人,明里暗裡幫助了我很多,您的要求,我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曾櫻微微一笑,說道:「昨日,鄭森來了。」
李明勛心中一驚,不知道曾櫻忽然提及鄭森做什麼,他問道:「他來做什麼,有法子救您?」
曾櫻搖搖頭:「不,鄭家還念著老夫當年救他一門的情分,想安排老夫一家出海避難,聊表寸心。」
李明勛微微點頭,當初鄭芝龍不得朝廷信任,曾櫻是以一家百口的性命為鄭芝龍做了擔保,鄭芝龍才得以出戰,剿滅劉香,徹底成為閩海王,可以說,曾櫻對鄭家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
「老夫一家,或造流賊戕害,或依舊在家鄉,只有孫女淑儀和孫子學仁在身邊,你可以願意替老夫操心安置?」曾櫻問道。
李明勛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此乃分內之舉,自當遵從。」
曾櫻笑了:「你也不問問老夫讓你如何安置!」
李明勛道:「自然是好吃好喝好待遇,您要是覺得不妥,讓我娶了淑儀,我便娶了便是。」
這下倒是輪到曾櫻尷尬了,他不曾想李明勛爽快到了這個地步,對娶親之事竟如此不在乎,但是曾櫻依舊搖頭:「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會苛求了,隨緣吧。」
李明勛微微點頭,握住了曾櫻的手,說道:「老先生珍重,哪日您起復,在下這婚事,還是由您做主吧。」
「那我孫兒孫女你如何安排?」曾櫻問道。
李明勛笑道:「自然是跟我一起去台灣,可以安排在大本營做事,避些時日,若是過的下去,便是安頓下來,等待您的消息,若是厭倦了,我可以安排到廣州去,我們與沈總督還是有些交情嘛,煩請老先生通知他們,再過兩日,我就要返回台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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