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三 押送(2/2)
馬吉翔說道:「這你們都不明白,上面的罪名什麼的都是隨便寫的,亦或者籮筐罪,套誰身上都合適。其實不是要判決死刑,畢竟按照新朝法律,犯人可以不接受判決,繼續要求更高層次的法庭審判,一共有三次審判機會。」
吳應雄不解:「不殺咱們,判死刑做什麼,莫不是有陰謀在裡面?」
馬吉翔道:「這還不明白?只要判了一次,咱們就不是戰俘了,而是成為了戰犯,這樣就給移交到昌平戰犯管理所,這就是個.......算是個手續吧,到了昌平,再行上訴也就是了。」
「那我要是不簽呢?」吳應雄問。
雷克生冷冷笑道:「不簽你就依舊是戰俘,到勞改營里去等上訴機會吧,到你死,也安排不上,你若是嫌麻煩,就簽署判決書,別簽上訴書,那就是表示認罪伏法,當場就行刑了。」
「休要在此恫嚇!東番賊子,老夫自幼學的是聖人之言,行的是忠恕之道,所作所為,都是忠君愛國,何來罪過,落得這番下場,不過是成王敗寇,哼,若是北上京城,還不是任由你們欺壓侮辱,若是如此,不如殺了老夫!」一年邁官員站出來大罵道。
當下,便是引起反應,一滿洲將領站出來,喝道:「此言極是有理,我等身為奴僕忠於主子,侍奉君王,有何錯處?憑什麼要受你們羞辱!」
雷克生無奈搖頭,說道:「這般慷慨,便請簽了這判決書,認罪伏法吧。」
「我們不簽,你算什麼,哪有資格定我等罪過?」一群人高呼。
雷克生直接看向方才那老邁文官:「你不是要尋思,不是寧死不屈麼,你來簽名,我送你上路。」
老者走上前,大筆一揮,寫了自己的名字,卻是不按印泥,咬破手指,按下手印,隨即就被拉到一旁,雷克生拔出手槍,一槍打在了老者乾癟的胸膛,眾人沒想竟會真的動手,嚇得連連後退。
「蠢貨,這判決書雖然荒誕不經,錯漏百出,卻是軍事法庭出具的,是有法律效力的,這蠢貨還敢挑釁司法,死的蠢呢。」馬吉翔搖頭嘲弄。
雷克生一揮手,幾十個士兵上前,把方才叫囂不簽的十幾個戰俘拉出來,不由分說,扔到了膠州土城之中,顯然,他們再也無法享受戰犯待遇了。
「簽就立刻簽,不簽自己滾回去,覺得自己在受辱,便簽判決書空了上訴書來找我,我給你痛快,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簽不完的,就扔回去!」雷克生命令道。
一干人一擁而上,紛紛簽字畫押,身份也有戰俘變成了戰犯,而魏長生在一旁看著,低聲問道:「父親,您這麼做,哪裡有公平正義可言呢,您知道的,這些判決書都是一式印刷了幾千份,根本沒有人真的詳查罪過,確立罪名啊。」
雷克生笑了笑:「為什麼要有公平正義啊?」
「法律就是維護公平正義的!」魏長生漲紅了臉,用他進入法學院學得的第一句話來辯駁。
雷克生微微點頭:「那種話只能用來說說,等你經歷的多了,你才知道,法律其實是用來維護社會秩序的。」
魏長生若有所思,卻不知該如何作答,一眾戰犯在簽字畫押完畢後,分別乘車,上百輛大車在一個憲兵連和一個步兵營的押送下沿著青州、濟南、德州方向前進,目標直指北京方向,而在德州城下休整的時候,一支規模較小的車隊匯入進來,一眾戰犯掀開布帘子偷瞧,相互一看,竟然大半認識,原來新匯入的車隊來自南方,正是偽明朝廷的高階官將。
馬車停下的時候,朱由榔連忙按住墨水瓶,以免其再因為停車而倒掉,馬吉翔從側門進來,朱由榔也是不管不問,任憑他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對於他把沒吃完的肉塊挑出來用紙張包好放入懷中,也是不以為意。
對於朱由榔這個特殊的戰犯,戰犯管理所的人也是頭大,親近了不好,疏遠了也不好,索性還是循了舊例,什麼事都找馬吉翔,馬吉翔也樂得如此。
收拾妥當了後,馬吉翔走到朱由榔桌案前跪坐在地上,說道:「上位,我這裡有個小玩意獻給您。」
朱由榔抬起頭,看馬吉翔手裡拿著一個似茶杯一樣的東西,細看極為粗糙,好似是一塊木頭摳挖出來的,他疑惑皺眉,馬吉翔笑了笑,放在桌子上,拿起朱由榔面前的墨水瓶正好放在裡面,馬吉翔指著底部的小木板說道:「上位,您尋個合適的位置,讓外面的兵丁拿個釘子釘在桌子上,墨水瓶就不會撒了。」
「讓你費心了。」朱由榔輕聲說道,見馬吉翔對著爐子取暖,知道他在其他馬車上淒冷,也就留他在自己車上一會,便隨口尋了個話題問:「今天中午外面吵了厲害,可是有什麼事?」
馬吉翔道:「上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呀,是這樣,江南的戰犯也是被押解北京的路上,匯到了車隊中,都是南京時候的臣子,我還看到了錢牧齋呢?」
「一眾臣子都在裡面嗎?」朱由榔放下了筆,掀開布簾看向外面。
馬吉翔知道朱由榔不問時事的,於是說道:「大多都在,早在年前,新朝的英王和忠勇公(烏穆)便是攻入了南京,如今江南已經平定,形式比北邊還要好,南京朝廷也被一網打盡了。」
朱由榔此刻也是在車水馬龍中尋到了錢謙益,見他縮在馬車一角,手裡拿著一塊餅,披頭散髮的,頗為悽慘,朱由榔說道:「你且去問問外面憲兵,可否讓錢牧齋與我同乘。」
馬吉翔問:「這.......他們要問為什麼,我該如何作答?」
顯然,馬吉翔是不願意的,若論親厚感情,能坐在這輛暖和寬敞大車裡的,也該是自己才是,怎麼有錢謙益的份兒!朱由榔抬起頭,拍了拍桌上的書籍,說道:「我有些學問要請教錢先生,難道要問你麼?你把錢先生請來,也就留你在車上侍奉筆墨,免在車上受風吹雪寒。」
馬吉翔只得答應,他是錦衣衛出身,比不得錢謙益,人家可是江南大家,若論學問,自己十個也比不上人家一個,馬吉翔連忙下車去問了,雷克生倒也沒有為難,反正錢謙益也要帶去昌平戰犯管理所的,這老傢伙八十多歲了,也怕凍死在路上,不好交代,自然也就順了朱由榔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