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四 抗爭(2/2)
「可是大雪天發兵,戰馬如何吃得消?」一個台吉問道。
費揚古說道:「給戰馬蒙上牛皮和氈布,凍死了就以戰馬為食物,趁著大雪,土謝圖部沒有防備,直趨土謝圖汗庭,這是為大清盡忠的戰事,漫天神佛自然會保佑我們,也是大好男兒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啊!」
索尼的目光掃過一眾台吉,發現被費揚古一激揚,許多人已經躍躍欲試了,他立刻說道:「察琿的汗庭有幾萬部眾,有上百萬的牛羊馬匹,還有糧食草料以及女人僕從,戰勝之後,全部分給參戰的部落,這是大清康熙皇帝對勇士的賞賜!」
「好,我去,我可以帶三百個騎兵,都是扎魯特部無畏的勇士!」
「我也去,不去是死,去就是榮華富貴!」
索尼點點頭,從台吉之中選擇了十個精強之輩,他們都是在他宣布賞格之前就有戰意的人,把這些人參戰的精騎交給他們率領,而其他人則與自己坐鎮一起,為中軍後繼,費揚古當天就點驗了六千人馬,雖然比預料的少了兩千,但士兵戰意昂揚,他倒是多了許多把握。
所有部落傾盡全力支持這些勇士,為此殺了不少牛羊,還把部分帳篷拆了給他們的戰馬取暖,而在厚賞激勵下,費揚古率領六千餘騎冒著大雪連夜出發,到了第二天的時候,騎兵們就要在三尺多厚的雪地里行進,這是積雪最厚的一條道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節出現在這裡,也是最安全,最出其不意的行進路線。
雪花順著北風簌簌落下,厚重的積雪和北風的呼嘯掩蓋了大軍行進的一切聲音,騎兵下馬牽著戰馬在雪地行進,無論人馬都是被雪覆蓋,遠處看去,像極一條白色的蟲子在雪地里蠕動,原本需要三日趕到的土謝圖部冬季牧場,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趕到,而費揚古憑藉著自己偵查所得的信息,繞過草甸,把大隊人馬帶到了冬季牧場遮擋北風的特木兒山的山後。
費揚古揀選了其中一千人隨自己爬山夜襲,其餘人擺在兩翼,約定夜晚火燒大營之後,便一起襲擊敵營,一千精銳趁夜爬山,到了四更天的時候終於到達了牧場北側的樺樹林之中,趁著人最昏昏欲睡的時間,費揚古親率人馬沖入了土謝圖部的大營之中,殺人、點火,製造混亂,所有的計劃一氣呵成。
等到天亮的時候,土謝圖部已經被完全擊潰,士兵們已經在驅趕土謝圖人收攏牛羊,撲滅營火,一個精悍的蒙古台吉把一個皮口袋扔到了費揚古面前,袋口的繩索鬆開,人頭滾滾而出,有男人也有女人,還有孩子,那台吉把腦袋踢散開,躬身說道:「費揚古大人,這是察琿多爾濟的家人,有他的兒子女兒,幾乎全都在這裡了,我的人還困住了一些佛爺,沒敢動手,但也無法勸降,還是您出面去勸吧。」
「乾的好,我會再調一千戶賞賜給你的!」費揚古非常滿意這個台吉的表現。
台吉眼睛一亮:「只是可惜,沒有捉到察琿和那位哲布尊丹巴。」
費揚古嘆息一聲:「昨晚實在是太過於混亂了,他們是本地人,肯定知道怎麼逃脫最迅速,但這樣已經很好了,你傳令下去,捉住這二人者,賞賜一千頭駱駝!」
昏暗的天氣中,北風席捲著雪花和乾草,往人的衣領里吹,昨晚的大雪遮掩住了士兵的視線,讓偷襲者得逞,但同樣也干擾了偷襲者的視線,讓察琿等人得以逃脫,積雪之中,察琿騎乘的不是戰馬,而是駱駝,這種生物可比戰馬更能適應厚厚的積雪,趴在駝峰之中的他口鼻之中全是駱駝的騷臭氣息,但心中的不安更百倍於此。
從父親手中接過汗位,又得到滿清承認的察琿多爾濟汗的大半生都是和平的,哪裡經歷過昨晚的慘烈和血腥,一想起為保護自己而被斬了腦袋的兒子,察琿的手就忍不住摸向自己的臉,臉已經凍僵了,昨晚兒子頸腔里噴出的血液早已散落,可那股子懼怕卻深深的紮根在了察琿的心底。
裹著牛皮揮舞馬刀的士兵,飛過的箭矢劃出了尖嘯,被殺死在被窩裡的女人孩子,還有忠心耿耿的護衛被一排排的射倒,財富和地位正在丟失,好像怎麼也抓不住了。
「大汗,下了駱駝,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一晚吧,這麼厚的雪,滿洲人定然追不上的。」哲布尊丹巴的聲音在察琿的耳邊響起,察琿驚醒,看向四周,身邊只有百餘駱駝,侍衛也不過幾十個,個個狼狽不堪。
「上師,現在該怎麼做?」兄弟二人圍坐在了篝火旁,察琿把烤好的駱駝肉遞給了哲布尊丹巴,自從這個弟弟出生就成了佛的轉世,二人一個歸了世俗,成了大汗,另一位卻已經是佛陀在人間的使者,皈依了佛祖,血脈里仍然是兄弟,但口中卻只能呼喊他們各自的尊號。
哲布尊丹巴說道:「昨日一戰,滿清殺了大汗一家幾十口,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為免除後患,滿清定會全力追殺您的,只不過您的汗庭丟失,土謝圖部就好像一隻烤好的羔羊,更多人想要分食骨肉,而暫且忽視了您.......。」
察琿知道,這是哲布尊丹巴在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對滿清抱有幻想,到了滿洲人手裡是必死無疑。可如今又能如何呢,自己身處汗庭之北,與新朝已經聯絡不上了。
「或許我應該去扎薩克圖人的領地,去請求他們的幫助。」察琿說道。
「您錯了,您去了那裡,只會成為扎薩克圖汗贈送給滿洲的最好禮物。」哲布尊丹巴說道。
察琿嘆息一聲,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想了想:「北面的羅剎人怎麼樣?」
「他們不信仰神佛,語言和文化也與我們不一樣,而且,羅剎人與新朝在遙遠東方早已結下冤讎,兩個強盛的國度未來也會為這片荒涼的草原廝殺爭奪,羅剎人肯定會支持滿洲人,以免自己直面新朝,您如果去了羅剎國,或許會被優待,或許同樣被當做禮物。」哲布尊丹巴道。
見察琿猶豫,哲布尊丹巴說道:「我們只有投效新朝,才有機會東山再起,大汗,新朝皇帝禮遇黃教,又善待蒙古,您去了,定然得到爵位和草原等諸多恩賞,而未來對漠北的戰爭就是土謝圖部復興的機會,只不過,南下的道路已經阻絕,又是寒冬天氣,而您的身邊就只剩下這些可憐的士兵和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