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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九三 看開的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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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芷薇原本以為直接去昌平戰犯管理所,但在同意去見朱由榔後,卻是被李君華帶去了東面,位於遵化昌瑞山腳下的萬年吉地,作為皇帝的陵寢,在從帝國二年開始就開始修繕擴建,因為是在滿清順治皇帝的陵寢基礎上進行的,因此速度很快,帝國六年時就已經大體成行,但沒有人會上奏說萬年吉地修建完畢,誰也擔不起『盼皇帝駕崩』的惡名,因此吉地一直不斷的修修建建,從未停過,而昌平戰犯管理所的戰犯就是負責維護萬年吉地的主要勞動力。

吉地的花草樹木全都是戰犯們栽植維護的,秋收之後,再次栽植了一批松柏,這類植物比較耐寒,因此秋季栽植成活率更高,而在工作之餘,戰犯們還採集吉地的松子、核桃,算是一點收穫。

韓芷薇與李君華到的時候,工作隊已經收工,這支工作隊五十多人都是從昌平來的,如今還要再回去,雖說李君華幾次去看朱由榔,但因為總是私下見,因此眾人多不認識,而此時李君華二人都是一身禁衛的打扮,手裡提著盒子,更像是平日見到的,受當今皇后差遣前來送東西的侍衛,一群人再不疑他,只是想著待侍衛們走後,看看能不能分點什麼來。

來時運載樹苗的大車成為了工作隊們的載具,朱由榔得到了特殊待遇,與李君華、韓芷薇二人獨自享用一輛大車,當然,車上還有不少剛采來的松子,而這輛馬車也是有朱由榔親自來趕,從他用鞭、呼喝也能看出,他已經駕輕就熟,韓芷薇坐在車上,心中的起伏比身體的顛簸還要劇烈,她萬難相信,眼前趕車的中年男人就是大明最後一位皇帝永曆。

「.......咱們忙活半天,最後還是那一位享用,虧大了..........。」

「咱們虧什麼,還是........最虧,是不是啊.........。」

「阿彌陀佛,你們就莫要再打趣了.........。」

旁邊一輛車經過,滿車的人暢快聊著,都是中年男人,他們似乎在打趣其中一個光頭男子,而那男子雙手合十,不住的念阿彌陀佛,韓芷薇不明所以,而正在趕車的朱由榔說話了:「那位無色大師就是原來滿清的順治皇帝了,去年末出家了,自稱無色禪師,我們修繕的這萬年吉地,原本是順治的陵寢........。」

韓芷薇不由的伸長脖子去看,在她幼年時代,順治在老師們嘴裡就是一個惡魔鬼怪之類的人物,卻不曾想看上來那麼老實,而朱由榔早已看出她是個女孩子,說道:「君華,你怎麼有女侍衛了?」

李君華笑道:「舅舅,這是孩兒的一個同學,早就聽說過昌平的事,孩兒特帶她來見識見識.........。」

朱由榔回頭看了一眼,見韓芷薇嬌美,又是李君華親自帶來的,就知道不是同學那麼簡單了,朱由榔道:「莫要讓你母后父皇知道,舅舅也不會多嘴。」

李君華正有此意,連連道謝,他卻瞧著自己舅舅穿著還算板正,其餘的人卻似乎跟乞丐沒什麼兩樣,制服洗的發白不說,多有補丁,一雙鞋子也是修了又修的模樣,於是問道:「舅舅,孩兒一年沒來,他們怎麼是這個模樣,是管理所那邊短少了經費不成?」

朱由榔笑了笑:「人家都是積極分子,積極分子就得做出積極分子的模樣來麼。」

李君華不解,朱由榔解釋起來,原來這七八年來,每逢大慶大典戰犯管理所都要赦免一部分人出去,而皇帝的萬壽節之喜也是赦免的時機,而在戰犯管理所之中,有一套積分制度,表現好的人成為積極分子,而積極分子之中再根據各類貢獻確定積分,而積分前三位的人,就是每年可以特赦的人,而這也助長了管理所的歪風邪氣,須知,節約是美德,而每次少領一雙鞋子,一件外衣,都是可以增加積分的,正因此,這群人就成了最節約的人,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用朱由榔的話來說,一雙鞋子穿到了「前頭長生薑,後面下雞蛋」的地步,也是不捨得扔的。

至於朱由榔為何不如此,自然不用說,他是前朝皇帝,表現再好也是不能被赦免的。

趕路了一夜,要從遵化到昌平,也不是一天能到的,夜晚找了一家廟宇宿下,韓芷薇悄悄打量著這群人,發現他們行事極有規矩,就連如廁都要先向管理者打報告,而且五十個戰犯只有三個人看管,戰犯身上沒有鐐銬,竟無一人逃亡。

這寺院似乎也招待過他們,只供應了一頓餐飯,而進了寺廟,他們略作歇息喝水,就開始幫忙,有人劈柴,有人挑水,有人幫著修補房屋,就連做飯都不假手旁人,連茅坑都給人掏糞了個乾淨,夜晚宿下,也是極為規矩。他們與人關係融洽,相互忍讓,韓芷薇看到這些,都以為自己來到了大同世界。

「除了我和無色禪師,工作隊中的每個人都是表現最好的,不管他們出於真心,還是假意,只要做了,就會做到底。」朱由榔圍坐在火堆旁,微笑說道。

「您為什麼不嘗試嘗試,或許也能自由呢?」韓芷薇問道。

朱由榔看向韓芷薇,笑了笑,說道:「我進入昌平的前三年,認定自己做什麼都不會被赦免,也就從不奢談自由,而後面這幾年,我已經感覺自己是自由的了,在管理所里,雖然我被管控著,但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益的,我可以種麥自力更生,也可以種菊栽花,我可以想寫什麼寫什麼,可以想看什麼書看什麼書,我可以與人吵架,與人辯論,偶爾可以出來散散心,可以與人通信,在我過去幾十年的時間裡,這才是最自由的時候,至少比當永曆皇帝時要自由的多。

你說到出去,我為什麼要出去,走出昌平,還願意和我說話,對我付出的,只有宮裡的妹妹,君華這個傻小子,可在昌平,我有無數的朋友.........。」

「可是您一旦獲得赦免,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韓芷薇說道。

「是嗎,你這十幾年裡,可有做任何想做事情的時候嗎?」朱由榔反問道,見她不答:「自我生下來有記憶開始,我就沒有過,後來當上皇帝,我就成了木偶,任人擺布,我從未真正的自由過,無法想像那種感覺,也從未遇到過享受過那種自由的人。

在昌平,我最好的朋友就是無色禪師,他做皇帝的時候比我要好的多,但他說起來那段時光,好像和我差不多,我是為人擺布,他是被時勢大局所掣肘。我們兩個思索了這些年,討論了這些年,也只是達成一個共同觀點,自由從來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僅此而已。」朱由榔說起這些來,非常平靜,韓芷薇聽了若有所思。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把人驚醒。

李君華見走來的是無色禪師,警惕的站起來,而韓芷薇也是本能的摸向了後腰,在這麼多人里,認的李君華的,除了朱由榔,只有順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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